次日,李鸿章、范瑾瑜、袁世坦、水青萍都出席了曾国藩安庆阅兵筹备会,会上,曾国藩详细介绍了他在坦字营、萍字营一天的见闻,决定阅兵式重点是观看坦字营、萍字营的表演。不少湘军将领都不服气,只有鲍超、程学启表示要向坦字营、萍字营学习。
散会后,湘军将领在曾国藩面前发牢骚,埋怨曾国藩“胳膊肘向外拐”,曾国藩也不说话,只要求各位将领回营加强训练。
数日后某个清晨,卯时尚未到,曾国藩叫醒了所有将领,带着他们来到坦字营、萍字营驻地。一天参观下来,所有将领都服了,他们确实没有袁世坦、水青萍做得好。
最令他们服气的是,萍字营那一千多人原来在湘军里面就很自由散漫,正因如此,曾国藩将那些人抽出来交给李鸿章,大家才没有意见,甚至有少数湘军将领庆幸自己卸了“包袱”!可如今,那一千多人不仅技艺超群,而且纪律严明、令行禁止!这些,都是那些湘军队伍所无法比拟的。
曾国藩说:“你们看见了吧,同样的一批人,在你们营里,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在少荃部下,本帅不说,你们也知道,在奇袭安庆之战中立了首功!你们再看看自己的士兵,那是兵吗?那简直就是匪!抢钱、赌博、酗酒、玩女人,五毒俱全!回去好好管教你们的那些人!阅兵式上别给本帅丢脸!”
湘军将领不再趾高气扬了,他们唯唯诺诺地退出坦字营、萍字营营地,回去准备一个月后的安庆大阅兵。
曾国藩安庆大阅兵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树出了榜样,整肃了军纪,凝聚了军心,振奋了士气。安庆阅兵后,湘军内部又进行了一系列的整顿,面貌为之一新。
军纪整肃,士气高昂,曾国藩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年底的一天,他带着李鸿章、范瑾瑜巡视安庆各军营。
曾国藩问:“少荃老弟、范先生,两位认为何时进攻南京比较稳妥?”
李鸿章说:“老师,学生认为越快越好。现在,南京上游陈玉成顾此失彼,已无力阻挡我们进军;李秀成在竭尽全力经营着苏福省小王国,李世贤又在浙江。南京已无多少屏障。”
范瑾瑜接过李鸿章的话:“大帅,属下完全赞同李大人的意见。不过,进攻南京尚需阻止李秀成、李世贤的救援,或者至少能拖住李秀成、李世贤。”
曾国藩笑了笑,说:“两位的想法与本帅完全一致。本帅打算以四路大军进攻南京,两路大军分别拖住李秀成、李世贤。”
李鸿章说:“老师已有全盘计划了,学生自当主动请缨,上阵杀敌!”
曾国藩说:“本帅早有让少荃老弟亲自统领一路大军作战的想法,但一直犹豫不定,不过,自从那天突然袭击视察你的两个营后,本帅决定将程学启总兵两千五百人交给你,同时自鲍超部抽调五百人归你指挥,这样,本帅先调拨六个营共三千人给你!本帅相信你能带好!”
李鸿章万没料到曾国藩会如此信任自己、器重自己,他激动地说:“学生得老师这般器重,深感责任重大,学生当尽心竭力,不辜负老师厚望!”
曾国藩用期许的眼光看着李鸿章,说:“不要客气了,通知诸将大营集中,本帅将作进攻南京的全面安排!”
曾国藩大营升帐,曾国荃、曾贞干、杨载福、鲍超、左宗棠等湘军主要将领站在大帐右侧,李鸿章、范瑾瑜、袁世坦、水青萍、程学启列于大帐左侧。
曾国藩满意地扫了一眼两边人物,郑重地说道:“列位,对长毛最后一战即将开始。现在,本帅宣布作战计划。江苏布政使曾国荃!”
曾国荃立即出列,朗声答道:“属下在!”
曾国藩严肃地说:“命令你率湘军主力近四万人自安庆沿长江北岸直取南京!”
曾国荃非常高兴,这正是他日夜盼望的,他神情庄重地接过曾国藩的令牌,站直身子,大声说道:“属下听命!”
曾国藩又分别命令同知曾贞干率五千人由池州沿长江南岸攻取芜湖,命令杨载福率湘军水师沿江而下,命令提督鲍超率领八千人由江西进入皖南,强攻宁国府。
鲍超说:“大帅,属下经常指挥的将士有八千五百人,今日进军江西何故只有八千人?”
曾国藩说:“本帅调你一个营五百人归江苏巡抚李鸿章指挥。”
鲍超没有异议,他也很佩服李鸿章的治军思想和带兵能力。
曾国藩接着说:“以上四路最终全部直指南京!本帅命令浙江巡抚左宗棠全力进攻浙江,务必阻止李世贤回援南京!”
左宗棠本来就不想与曾国荃在一起,正好曾国藩命令他进攻浙江,他当然愉快地接受了曾国藩的安排。
李鸿章正等着曾国藩给自己安排任务,恰好曾国藩说道:“江苏巡抚李鸿章听令!”
李鸿章出列,说:“属下在!”
曾国藩说:“命令你率领坦字营、萍字营、程学启总兵五个营及鲍超提督一个营,计五千余人,直插镇江、丹阳、金坛、溧阳一线,阻断李秀成西援南京之路!这一路完全在敌后作战,困难重重,少荃老弟辛苦啊!”
李鸿章其实已经预料到自己要赴江苏作战,因此,并不认为曾国藩在给他出难题,于是,他坚定地说:“属下必尽全力拖住李秀成!”
曾国藩说:“李秀成有数十万大军,且有江南财力支持,你就区区五千人,且远离后方大营作战,只宜智取,不可硬拼!”
李鸿章说:“属下谨遵大帅教导!”
曾国藩安排已毕,脸上表情又严肃起来,他按了按佩戴的“安天”宝剑,说:“各位,战场上没有兄弟、师生、同乡之情,有的只是军纪、军法,各位务必努力向前!若有违误,本帅决不宽贷!”
说完,抽出“安天”宝剑,一剑砍下了几案一角。
众人齐声说:“消灭长毛!保国安民!”
曾国藩部署已定,正待宣布散会,忽大帐外传来一阵喧闹。
曾国藩问:“何人在帐外搅扰?”
士兵报告说:“禀告大帅,上海来的钱先生一定要拜见大帅,属下拦住他,他就与属下起了争执!”
曾国藩问:“哪个钱先生?”
卫士方才呈上来人拜帖,曾国藩一看,说:“原来是故人之子,快请进!”
来人三十出头,一身儒士打扮。他一走进大营,便扑通跪倒在曾国藩面前,苦苦哀求:“大帅,快救救上海吧!大帅,快救救上海吧!上海完了!上海完了!”
曾国藩被来人弄得莫名其妙,连忙说:“世侄不要这样,快快请起!”
早有李鸿章、曾国荃扶起了来人。
曾国藩说:“世侄,上海怎么啦?你慢慢说来!”
来人谦恭地说:“大帅,九帅,各位将军,在下姓钱名鼎铭,受上海道台委派,来安庆乞师求援!”
众人方才知道他就是原浙江巡抚钱宝琛之子钱鼎铭,难怪曾国藩说是“故人之子”呢!
钱鼎铭继续说道:“大帅,九帅,各位将军,上海危矣!去年二月,李秀成大军从南京出发,进攻苏南。四月,钦差大臣和春自尽,常州失守;五月,江苏巡抚徐有壬自杀,苏州城破;十一月,浙江巡抚王有龄身亡,杭州城陷。李秀成大军旋即北上,全力进攻上海!几个月来,李秀成横行上海周边,嘉定、宝山、川沙、南汇、奉贤、金山卫、松江、青浦所有县城、重镇均已陷落,上海县已经成为一座孤岛!今年四月以来,南翔、真如、徐家汇、江湾都已落入贼手,上海县城旦夕不保!”
曾国藩说:“世侄放心,本帅已经做了部署,相信不久就可以解上海之围。”
那钱鼎铭也真不愧为名士,他不相信曾国藩的话,就问道:“大帅所言‘不久’,到底是多长时间?”
曾国藩也很难肯定,就含糊答道:“最多一年!”
钱鼎铭冷笑一声:“大帅饱读经典,‘涸辙之鲋’这个典故应该看过吧!若真如大帅所言,上海早就落入贼手了!上海一旦被长毛攻破,江南富庶之地则全为长毛据有了,到那时,大帅一半军饷将无所出,扫平长毛也许会成为奢谈!既然如此,请容在下告辞!”说罢,转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