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瑾瑜说:“大人,属下分析曾大帅不会首先想到我们的,他首先想到的是九帅。不过,九帅是不会去上海的,他的目标是南京,因为南京是长毛老巢,攻下南京将建不世之功;再者,传说长毛在南京有千万两银子的财宝!九帅不会将快到嘴的肥肉让给我们的!”
钱鼎铭拊掌叫好:“范先生不愧为当今‘活诸葛’,分析得无比透彻!大人,为今之计,我们以静待动,等着曾大帅找到我们,那样,我们可以争取更多有利的条件!”
范瑾瑜注意到钱鼎铭已经把他自己当成李鸿章的部下了,于是,趁机说道:“钱先生,我们对上海一无所知,到上海后,凡事还要仰仗钱先生!”
钱鼎铭说:“范先生言重了,什么‘仰仗’不‘仰仗’的,大人若有要在下效劳的,尽管差遣!”
李鸿章表示感谢,钱鼎铭说:“大人这样说,未免太见外了。若大人不嫌弃,在下愿效劳左右!”
李鸿章高兴地说:“得钱先生相助,大事已成一半了!”
范瑾瑜笑着说:“也许现在大帅正在跟九帅说着上海的事呢!”
范瑾瑜估计得没有错,曾国藩找了曾国荃,劝他去援救上海,曾国荃死活不肯。
曾国荃说:“大哥,扫平长毛逆乱的头功不能让别人抢去;还有……”
他附在曾国藩耳边说:“大哥,你忘啦,长毛在南京的金银财宝?那可价值上千万两银子啊!那些财宝岂能落入他人之手?”
一句话提醒了曾国藩,巨大的名利诱惑,使得这位号称“圣人”的曾国藩也动心了,他问:“那让谁去援救上海呢?”
曾国荃毫不迟疑地说:“让少荃老兄去!”
曾国藩说:“他的人太少了,大哥怕他扛不住啊!”
曾国荃说:“大哥可再给他一千人,让他去募兵两千,上海城守军至少有两千吧,这样,少荃老兄就有一万多人了,在上海一带顶几个月还是可以的。等我们打下南京城,然后再去助他,岂不更好!”
曾国藩感到自己的这位九弟这些年历练得越来越成熟了,竟然能把不去上海的理由说得滴水不漏,心里很舒坦,说:“那你先去探探少荃老弟的态度!”
曾国荃到李鸿章驻地时,正赶上李鸿章、范瑾瑜、钱鼎铭从码头回营。
看见曾国荃,范瑾瑜、钱鼎铭与李鸿章交换了一下眼色,李鸿章会意。
李鸿章说:“九帅,愚兄刚完成大帅交给的任务。九帅亲临,有何指教?”
曾国荃笑笑说:“指教谈不上,小弟不过是送一桩生意给少荃兄。”
李鸿章高兴地说:“愚兄知道,有什么好事,九帅总是第一个想到愚兄!”
曾国荃说:“也不知是不是好事,不过,在小弟看来,应该对少荃兄有益而无害。少荃兄是否留意钱先生的请求呢?”
李鸿章冷笑一声,说:“愚兄以为是什么好事呢,原来九帅是想把上海那块硬骨头扔给愚兄啦!九帅是知道的,愚兄不过五千人,一下子投入上海,置身于李秀成几十万大军的包围之中,还不是肉包子打狗啊?”
说着,看着范瑾瑜、钱鼎铭。
钱鼎铭随即附和道:“李大人兵力太少,难以应付上海的局势啊!在下恳请九帅出手相助!”
曾国荃想了一想,说:“兵在精而不在多。小弟可以请大帅再增拨几千人给少荃兄!听说,上海还有外国人的洋枪队,到时候少荃兄稍加运作,将洋枪队收归己有,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少荃兄只要能支撑半年,小弟打下南京城后,立即增援你!”
李鸿章这才舒展了眉头,笑着说:“感谢九帅帮忙,不知大帅能增拨几千人给愚兄?”
曾国荃说:“至少两千人,少荃兄再回乡招募两千人,差不多凑够一万人马。”
范瑾瑜为难地说:“父老乡亲还指望我们能保护运漕镇。他们对湘军在安庆所作所为亦有耳闻,怕你们进入小镇后,也像在安庆城那样。”
曾国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相当难看,说:“范先生放心,湘军决不进入运漕镇,运漕镇由你们接收!”
接着,话锋一转,对李鸿章说:“既然大家都把话说开了,那小弟也说几句。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少荃兄知道,小弟为进攻南京筹划已久,南京小弟是志在必得,小弟相信有能力解决南京,不希望他人插手!”
李鸿章说:“九帅放心,愚兄哪怕到了离南京一百里的地方,也不会加入九帅的攻城战斗。南京这块肥肉,理所当然地属于九帅!”
曾国荃笑着说:“还是少荃兄深明大义!我们不愧为好兄弟!”说完,匆忙回去报告曾国藩。
半个时辰不到,曾国藩请李鸿章、范瑾瑜、钱鼎铭前去议事。
曾国藩首先说:“少荃老弟勇挑重担,本帅甚感欣慰!”
李鸿章谦虚地说:“老师抬举,学生岂敢不尽力!”
曾国藩让曾国荃将湘军其他几位将领也召进帐。一会,湘军各路将领入帐议事。
曾国藩说:“各位,上海百姓翘首以待,我们不能不回应!今有江苏巡抚李鸿章愿意承担援救上海的重任,减轻了各位的负担。不过,少荃老弟兵力太少了,还需各位调拨一些人马给他。”
当即就有湘军将领表示愿意,大概凑够了四个营两千人。
曾国藩说:“少荃老弟自己也当回乡再募集一千五百人左右。这样,共计十三个营六千五百人,加上坦字营、萍字营,有八千五百人。上海方面也表示,洋枪队两千人可以归少荃老弟指挥。精兵一万,差不多能与李秀成周旋半年。半年后,若江苏布政使曾国荃攻下南京,本帅即派曾国荃增援少荃老弟!”
李鸿章说:“老师在上,学生当竭尽全力保卫上海!”
众人退去,曾国藩独留李鸿章。
曾国藩捻着胡须走来走去,似有心事。
李鸿章小心地问:“老师还有未解之事?”曾
国藩说:“少荃,湘军名声不是太好,本帅不想让你打着湘军的旗号!”
李鸿章不解地问道:“难道老师要把学生赶出湘军?”
曾国藩说:“不是赶出湘军。本帅自有考虑。本帅认为,你带的一万多人干脆称作‘淮军’吧!”
这很出乎李鸿章意料,他说:“学生愿意永远在老师麾下,一辈子侍候老师!”
曾国藩说:“不可以!那样的话,你我都很危险!少荃啊,眼下扫平长毛逆乱几乎已成定局。扫平长毛逆乱,即是当今不世之功!自古以来,狡兔死,走狗烹,雕鸟尽,良弓藏,功高震主绝没有好下场。因此,一打下南京城,老师将主动裁撤湘军的五分之四,仅留鲍提督和左巡抚两支纪律良好的军队。湘军一裁,我们师生还有一大批出生入死的兄弟就失去了甲胄,那样就会任人宰割了,所以,老师打算助你组建淮军,到时候可保我们在有生之年不受戕害!”
李鸿章太佩服曾国藩了,他激动地说:“还是老师有远见!”
曾国藩说:“少荃,老师还有几句话要叮嘱你。老师之所以在那么多人当中选中你,主要是看你刚柔兼济、进退有据,既有治军本领,更有治国才干;湘军中曾国荃声名狼藉,鲍超性格暴躁,左宗棠好认死理,很难找出像你这样的人才!朝廷忌讳我们走得太近,从此以后,你不要与老师走得太近,凡事心照不宣即可。”
李鸿章感动得热泪盈眶,他向曾国藩深深鞠了一躬,泣不成声:“学生全靠老师栽培!学生永记老师提携之恩!”
曾国藩说:“少荃啊,老师只能‘安天’,这‘补天’的事就交给你了!去吧,好自为之!”
李鸿章含泪告别曾国藩。
李鸿章一回到营地,就命令袁世坦、水青萍回乡募集新兵。
凭着袁家在合肥、肥东、巢县一带的人脉,袁世坦很快招募了一千四百名新兵,他让水青萍先带新兵回安庆,自己独自潜回运漕镇,再招募一百名新兵。
水青萍嘱咐袁世坦要小心,因为运漕镇毕竟在刘元合的控制下。
袁世坦说:“青萍妹妹放心,运漕有那么多我们的人,我不会有事的!”
水青萍深情地望着袁世坦,说:“世坦哥哥,到运漕后,凡事多与洪启元商量,他应该有办法;实在不行,洪仪泰有一百多号活计,招几十人应该没有问题!”
袁世坦感动了一下,与水青萍告别。
袁世坦秘密潜回运漕镇,他首先来到袁府,告诉叔叔来运漕募兵一事。袁世坦先后请李昌和、汪氏酱坊汪老板、洪启元、许经中等人商量,大家都说尽量游说劝募。
袁世坦说:“感谢诸位,世坦透露两个消息,可能在座诸位有的已经知晓。李大人当上了江苏巡抚,奉命带领军队前去保卫上海!”
袁百顺问:“世坦,李大人去保卫上海了,运漕怎么办?湘军在安庆烧杀抢掠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运漕父老乡亲还指望着你们来保护大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