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曾国荃吸取了教训,他只将地道挖到城墙根下,然后让爆破手将整桶整桶的火药安放在地道内,使火药上方正对着城墙根,又在每个火药桶上安插引信,再将所有引信编在一起,一直拉到地道口。他要炸毁城墙,然后挥师入城!
曾国荃的计策早已在钱江、石达开的掌握之中,他们知道南京城破最多两三天!钱江、石达开让李秀成保护幼天王冲出城外。
同治三年六月十五日深夜,李秀成保护幼天王企图冲出南京城,但以失败告终。
石达开说:“眼下,只有我亲自保护幼天王从洪武门出城,然后忠王再保护幼天王向孝陵卫、淳化方向转移。”
钱江说:“翼王和忠王先保护幼天王出城,城内的事情就交给我、三娘、张女侠!城陷之后,如果我们还活着,就一定前去找你们!”当下计议已定。
同治三年六月十六日正午,曾国荃让所有湘军兵勇饱餐一顿,随后,令他们齐集太平门东侧。湘军兵勇三四万人汇聚太平门东侧,只等曾国荃一声令下,便冲进南京城,实现他们抢夺财宝、抢掠妇女的愿望!
曾国荃站在地道口,对充满着欲望的湘军兵勇说:“兄弟们,大帅有令,攻下南京城后,‘给假七日’,大家尽情享受吧!”
“大帅英明!”
“大帅英明!”
口号声此起彼伏,因为他们知道,“给假七日”意味着成千上万两金银,意味着数以万计的江南美女!
“预备——放!”曾国荃发出了总攻的命令,爆破手点燃了拖在地道口外的引信,引信“丝丝”地叫着,向地道里燃烧!“轰”的一声,震耳欲聋,太平门东侧直至龙广山外,地动山摇,很多人被震得瘫软了下来!随即砖石乱飞,方圆三里,遮天蔽日,落下的砖石纷纷砸向湘军队伍,三四千人应声倒地!然而,此时,湘军兵勇们眼睛都变得血红血红了,死神也无法阻止他们冲入城内!
太平门东侧城墙被炸毁二十多丈,一个巨大的缺口暴露在湘军兵勇面前,他们一个个饿狼似的扑向缺口,冲入城内。进入南京城,湘军兵勇兵分两路,一路经太平门大街至成贤街过浮桥,从西门攻入天朝宫殿;一路由龙广山出发,跨太平桥,自正门攻入天朝宫殿。
湘军兵勇人人争先、个个逞雄,然而,没跑几步,数十名兵勇便落入陷阱,陷阱内满是竹木尖桩,落下陷阱的兵勇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竹木尖桩刺贯胸膛,一命呜呼。
湘军兵勇在连续碰到十几个陷阱、丢下上千条性命后,放慢了进攻的步伐。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突然,有的兵勇身上被喷了什么液体,用手一摸,湿答答的,黏乎乎的,滑腻腻的。“不好,我们身上被喷了火油!注意防火!”个别有经验的兵勇提醒道。
可是,已经晚了!不知从何处射出成千上万支火箭,点燃了兵勇们身上的火油,霎时,湘军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身上着火的湘军兵勇惊慌失措,到处乱窜,打乱了湘军队形。兵勇们为了逃脱火海,便慌不择路,结果,又纷纷落入一路上分布不规则的陷阱里!
从太平门经太平门大街到天朝宫殿,从太平门经龙广山过太平桥到天朝宫殿,两条路满打满算都不足五里,而湘军兵勇从中午一直打到晚上,直至初更时分,才行进至天朝宫殿外层围墙。曾国荃原来考虑人多,才决定兵分两路会攻天朝宫殿的,现在一看,出发时的三四万人仅剩一万八九千人。
他在伤痛之余,将两路兵马合为一路,从天朝宫殿大门直入东朝房、西朝房、荣光大殿!
曾国荃一进入荣光大殿,就觉得不可思议。荣光大殿内烛火通明,巨型蜡烛好像刚刚换上;荣光大殿、基督殿、真神殿直至后面内宫,更是一片敞亮。他走出荣光大殿东侧门,看见东花园石船、半亭也都点亮了灯烛,后面第九进三层高楼灯火辉煌。他穿过荣光大殿,转过西侧门,西花园的石望亭、石舫、夕佳楼、忘飞阁、漪澜阁、藏珍阁简直耀如白昼!
曾国荃感到有点恐惧,一路上湘军兵勇横死暴亡的情景令他惴惴不安,他不知道天朝宫殿是否暗设机关!
他浑身汗毛竖了起来,壮着胆子喊:“有人吗?”无人回答,只有回声。
他又喊了几句:“有人吗?人都死绝了吗?”还是不见有人出现。
他恼羞成怒,命令手下:“搜!”
手下兵勇正要搜查,此时,一个声音从荣光大殿后传了过来:“是曾老九吗?我们兄弟已经等你多时了!”
曾国荃紧张地看着出现的两个人,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另一人推着轮椅,两人旁若无人地缓缓地向曾国荃身边走来。
卫士们迅速围成一圈,将曾国荃护在中心。坐在轮椅上的人淡淡一笑,说:“壮士勿惊,我们兄弟早已是刑余之人,手无缚鸡之力,又焉能伤得了你们九帅?”
曾国荃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于是呵斥身边卫士,让他们站到一边去,卫士们“哗”的一下,全部撤到曾国荃身后,十几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两个怪人。
曾国荃问:“你们二人是谁?还有人吗?”
轮椅上的人淡定地说:“回禀九帅,我们二人正是太平天国安王洪仁发、福王洪仁达,在下是洪仁发,身后是舍弟福王洪仁达!我们兄弟二人奉天王遗旨在此专候九帅!”
太平天国安王、福王,曾国荃早有耳闻,他们是洪秀全的族兄,“韦杨事变”后,依仗洪秀全支持,把持朝政,结交肖小,排挤石达开,坑害百姓,迫使石达开负气出走,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二人是太平天国灭亡的第一罪人!
曾国荃向来看不起依仗权势、胡作非为的人,因而当然也就看不起洪仁发、洪仁达了!
他冷笑一声,说:“两位想必就是洪逆两位脓包族兄了!洪秀全的天国能有今天的下场,多半拜两位所赐!像你们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还有何颜面存活在世上!去,让有本事、有气节的人来与本帅答话!”说完,故意背过身子,以此羞辱洪仁发、洪仁达。
洪仁达平静地说:“曾老九,你这个脾气本王喜欢!你刚才的一番话有对,也有不对。”
曾国荃就是这种人,他不喜欢别人对他点头哈腰的,尤其看不起对手拜倒在他的面前,他只佩服强者,只敬佩那些有骨气的人。听到洪仁达喊他“曾老九”,他反倒对洪仁达敬佩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