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荃转过身来,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种十成的傲气了,他说:“洪仁达,你说说,本帅哪些话是对的,哪些话是错的?”
洪仁达平和地说:“九帅说在下兄弟二人是脓包,在下认了,我们兄弟二人确实没有什么本事;说我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们不服。翼王出走前,我们确实做了不少有伤国体的事情;翼王出走,天王震怒,褫夺了我们兄弟的爵位,我们终日自省己过,痛改前非。忠王、英王忠心见疑,我们兄弟极力劝谏天王,幸而天王采纳了我们意见,对忠王、英王信之、专之。天王崩逝前,我们遵照天王遗旨,强行驱走宫内一切人等,给她们一条活路,不让她们为天京城陪葬;我们还遵天王遗旨,端坐天朝宫殿,静候九帅到来,以托要事!”
曾国荃始料不及,洪仁达哪里是脓包?倒是有些儒者之风!
曾国荃改容,恭敬地问:“敢问福王,所托何事?”
洪仁达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皮质的东西,左手轻轻一抖,扬了扬,说:“九帅,这是天王绘制的藏宝图,天王所蓄之宝全部藏在天朝宫殿。天王崩逝前,再三嘱咐我们兄弟,要将藏宝图亲手交给九帅。不过,天王是有条件的。”说完,顿了顿,等候曾国荃问话。
曾国荃做梦也没有想到,洪秀全竟能将天王府财宝主动献出来,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曾国荃一愣神,他没有问话,他或许被事态的发展震惊了,或许在等着洪仁达谈条件。
见曾国荃没有问话,洪仁达提高了嗓门,说:“九帅,条件是两句话:拿了银子就不要再杀人,抢了财宝就不要再抢人!天京城的百姓是无辜的,请九帅约束部下,不要伤害天京城的百姓!九帅若答应这个条件,天朝宫殿的财宝尽在这张图上,九帅及部下可以按图索宝,省去许多搜寻之苦。天朝宫殿黄金数十万两,白银数百万两,其他珠玉珍玩、尊彝炉鼎,不计其数,价值至少数百万两,几项合计,不下千万银子!”
洪仁达的话就像一枚重磅炸弹,立即在湘军兵勇中间炸开了,他们嚷成一团,整个大殿人声鼎沸。
湘勇们群情激奋,几近癫狂,眼看场面难以控制,曾国荃转过身来,面向湘勇,厉声说道:“谁也不许乱!兄弟们请放心,有本帅的,就有你们的!都站好队,听本帅安排!”
湘勇们渐渐安静下来,曾国荃又转过身来,对洪仁达说:“福王请放心,本帅一定约束部下,不让他们骚扰百姓!”
洪仁发说:“那就希望九帅言而有信!”说完,从洪仁达手中拿过藏宝图,交给曾国荃。
洪仁发提醒道:“九帅千万不要侮辱天王遗体,否则必招灾厄!”
曾国荃嘴上应承着,其实心早已融在了那张藏宝图中了。他按藏宝图所示,指挥一万多兵勇,挖掘财宝,也顾不上处置洪仁发和洪仁达了!
洪仁达推着洪仁发,缓缓地向基督殿走去,一直走到洪秀全墓前,二人便伏在墓碑上,说:“天王放心,后事安排已毕,臣兄弟二人随天王来也!”说完,咬舌自尽。
洪秀全坟墓里金银最多,曾国荃分派了自己亲信来掘墓搜宝。
曾国荃来到洪秀全墓前,发现洪仁发、洪仁达已经自杀身亡,不禁唏嘘不已。
他命人移开两人尸体,准备掘坟。忽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今夜的一切太顺利了,太顺利了是不是意味着疏忽了什么。
他连忙叫来最先到达墓前的亲信,问道:“洪仁发、洪仁达死前说过什么话?”
其中一名亲信答道:“回禀九帅,好像说过’天王放心,后事安排已毕’。”
“后事安排已毕?什么后事?”曾国荃像是在问亲信,又像自言自语。蓦然,一个火花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瞬间又消失了。
他愣了一愣,突然猛击自己额头:“出大事了!出大事了!洪天贵福跑了!洪天贵福跑了!”
跑了幼天王,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曾国荃不敢怠慢,当即召来自己的马队,命令他们火速侦查清楚洪天贵福的下落,并全力追击洪天贵福,一定要把他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马上就要抢夺金银财宝了,这个时候却被派去追赶洪天贵福,马队兵勇很不情愿,曾国荃许诺,捉住洪天贵福,马队参与追赶的兵勇每人奖赏纹银五百两!马队兵勇权衡了一下,便去追赶洪天贵福。
“洪天贵福是怎么逃出南京城的?现在又逃到了哪里?”
曾国荃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所以然来,他当然无法理解洪天贵福是如何逃出南京城的了,因为这一切都是钱江、石达开、李秀成共同谋划的。
同治三年六月十五日夜晚,李秀成率领天朝宫殿侍从官兵保护着洪天贵福,打算从洪武门冲出南京城,但由于人多引人注目而告失败。
退回天朝宫殿后,钱江、石达开主张洪天贵福带上一些金银细软,由石达开保护,从仪凤门方向出城,到安徽境内寻一僻静村镇,过自己的富家翁小日子。
洪天贵福对钱江、石达开的话没有兴趣,一来他不想过一种平民的日子,他是太平天国的“幼天王”,二来钱江、石达开也不是他成为幼天王的扶持者,他信不过他们两人。
李秀成有自己的打算,上次钱江劝洪秀全迁都时提到的方案,他一直都记在心里,他不止一次想过,万一南京守不住,那就占据南洋,为此,他让在金华的族弟太平天国侍王李世贤早做准备,李世贤打造了百艘海船,常年停靠在浙江象山海港,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李秀成尚有十万大军在衢州,李世贤军队不下二十万,如果再加上福建康王汪海洋近二十万军队,那就有五十万大军!五十万大军占南洋绝对绰绰有余!
见洪天贵福并不采纳钱江、石达开的意见,李秀成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说:“幼天王,臣尚有十万大军在衢州,侍王李世贤、康王汪海洋也都各有二十万大军,臣等三人合在一起即有军队五十万!臣等拥立幼天王,凭借浙江、福建两省与清廷抗衡,进可恢复版图,即使是退,我们也有退路,侍王准备了海船百艘,可以随时将我们运到南洋。到那时,我们有五十万大军,又有茫茫大海阻隔,还怕他清廷吗?幼天王做混江龙李俊第二也未尝不可!”
李秀成的一番话说得洪天贵福热血沸腾,他即位不久,天王的瘾还没有过足,他要好好地体验被臣民拥戴的感觉。
对李秀成,洪天贵福是一百二十个放心,这位四十岁的李叔叔是天国上下对他最好的人,但对李世贤、汪海洋两人,他还是有点信不过,毕竟,他两人的军队加起来数量远远超过“李叔叔”的军队!
洪天贵福说:“忠王的话,朕就是爱听!不过,侍王、康王愿意跟我们去南洋吗?”
李秀成知道洪天贵福对李世贤、汪海洋不够放心,于是回答道:“幼天王请放心,侍王是臣的族弟,对天国一向忠心耿耿。至于康王,他对天国更是忠心可鉴,当年他冒着生命危险,冲破重重险阻,毅然回到天王身边,深得天王赞赏和信任!幼天王洪福齐天,再加上有臣等三人忠心辅佐,最起码也能做个混江龙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