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曾国藩明知李巨典就好这一口,还是把李巨典安排去攻占“上江考棚”——太平军四千营妓所在地,也许在他心里,还真的是想犒赏他的这员猛将呢!
李巨典本人呢,对钱财看得不是很重,但一见女色,便连“性命”也顾不上了。战前部署之时,他一听曾国藩让他去占上江考棚,心里顿生感激之情。这一个多月来,他每天不止一次地盘算着进城后如何肆意纵欲。
昨晚戌时,他带着五千多人占据了上江考棚一带。一进上江考棚,他就让手下将领带着几千兵勇恣意淫乐,他自己则挑了二十多名营妓,那些营妓一个个貌美如花、风情万种,李巨典从未见过!
自戌时末至卯时初,四个多时辰里,他不断地与营妓交合,中间还吃了几次淫药。一开始,他还能酣畅淋漓、一泻千里,渐渐地时间越拉越长,汗水流到床上、榻上、桌上、地面,到处都沾上了他身上的腥臭味;到后来,流出的不是精,而是鲜红鲜红的血!
李巨典慌了神,急命手下去找郎中,然而,他的几千手下早就累得气喘吁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能替他去寻郎中。血不停地往外流,李巨典一点办法也没有。
约莫一刻光景,他的腰际犹如刀割一般疼痛,痛得他全身青筋暴涨,两只眼珠挤出眼眶外面,一根舌头青紫青紫的,挂在颔下,看上去倒像是无常鬼;又过了一刻光景,李巨典仰面躺在地上,四肢抽搐,然后四肢蜷缩,肚子鼓得高高的,身下的血汪起来了,慢慢地,他没有了气息。
副将看到李巨典时,李巨典恰如一只仰面朝天的癞蛤蟆,其惨状令人震恐,其丑陋令人作呕!
曾国藩听完报告,大哭一声,捶胸顿足:“是我害了这个孩子!是我害了这个孩子!”
曾国藩全身又奇痒难忍,他不得不用剑锋在身上刮,刮得身上血糊糊的。他猛然想起李巨典手下还有五千人,不知道这五千人现在乱成何种状况了。
曾国藩问:“那你们的五千兵勇呢?他们没有乱吧?”
副将的一番描述,让曾国藩对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湘军彻底失望了!这样的军队不裁撤掉,天理难容!
昨晚,李巨典把兵勇交给部将后,就再也没有过问兵勇们的所作所为了。
正所谓上行下效,李巨典好色,他手下几千兵勇无一不是淫棍,历来淫辱妇女、掠卖妇女主要就是他们干的。
这一帮畜生到了上江考棚一带,真是狗掉进了粪坑,猫进了鱼肆,一头扎进大街小巷,强闯民宅,淫辱民女,上至六七十岁老太太,下至七八岁幼女,都不放过;当着父母的面强奸人家女儿的,当着丈夫的面奸淫人家妻子的,当着孩子的面强暴人家母亲的,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些兵勇也遭到了百姓最解恨的报复:胳膊被拧断,腿被打折,眼被剜,耳鼻被割,更多的是一副牛黄狗宝被废,从此断子绝孙!
副将早晨清点了人数,五千人中有一千人下落不明,两千五百多人带着各种伤残,剩下的一千人拖回五百具尸体,那些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有的头被砍,有的四肢被剁,还有的全身烧成了焦炭,其状极其丑陋,看了能让人吐出黄胆!
曾国藩恨恨地说:“活该!报应!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突然,他心里打了一个冷战,“消停了两年的恶癣又疯狂发作,大概也是报应吧!”
他看着血糊糊的胳膊、血糊糊的小腿,厉声说道:“回去约束剩下的一千人,如再危害百姓,本帅决不轻饶!”
副将唯唯诺诺,急忙退回。
曾国荃又来了呈报。曾国荃的呈报让曾国藩喜怒交加,喜的是获得了价值数百万的财宝,怒的是曾国荃部下为争夺财宝,自相残杀,尸横天王府,血溢青溪河!
曾国藩下令征调杨载福水师船只随时听用,又密谕曾国荃拿出部分银两安抚下属,其余财宝待天黑后运抵下关码头,焚毁天王府,以掩人耳目;穷追洪天贵福和李秀成,务必缉拿回南京!
挨至六月十七日夜半,曾国藩见城内东北处火起,知道是曾国荃在焚烧天王府。
不久,南京城东南西北中无处不起火,无处不冒烟。
大火最先由太平门大街、天王府烧至马台街,绵延十里;油市大街、灯笼巷一带火光冲天,卢妃巷至花市大街,前后五六里官廨、民房全部着火,旱西门大街房屋上的瓦片纷纷飞向天空,落到城内繁华之处,估衣廊、丰富巷、吉祥街、乌衣巷、珠宝廊都是整条街、整条街地被大火烧为灰烬!
曾国藩一夜未眠,大火呼呼声,百姓嚎哭声,兵勇叫嚣声,不间断地钻进他的耳朵,令他头痛欲裂;身上顽癣恶疾发作到了癫狂的程度,仿佛有几万只小虫子硬生生地往肉里钻,自己恨不得用剑将全身的皮剥下来!
大火直烧至六月十八日中午,才渐渐熄灭。曾国荃又送来了呈报,说已按吩咐妥善处理了天王府。
呈报还粗略地统计了南京城被焚官署、王府及民居的数量,曾国藩一看数字,就惊呆了,昨晚半夜加上今天一个上午,南京城一半房屋被焚毁,十多万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曾国藩不知如何安置这十多万百姓,他拿着曾国荃的呈报,呆呆地站在那里,忍受着仿佛万千只蚂蚁从身上爬过的痛苦。
忽然,他一低头,看见了“鲍超”两个字,不禁眼睛一亮。呈报说幸得鲍超打开西华门,将五六万百姓迎入“皇城”,安置在“八旗驻防城”“将军署”“都督署”乃至“明宫城”,并从搜得的四百万两纹银中拿出部分银两接济百姓。曾国藩心里舒坦了不少,鲍超真是好样的,帮曾国藩赎了不少罪!
可是,接下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曾国藩闹心:
杨载福水师兵勇勾结李巨典残部强抢三千多妇女,已经押上杨载福水师大船。
彭玉麟两万多兵勇因为没有抢到什么财宝而发生哗变,后被其他湘军兵勇驱散,逃出南京城,不知去向,弄得彭玉麟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曾国藩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听,他烦死了,闷死了,他要静一静,他要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待一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