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事?”
龚蛟朝着下方那个呼喊的小姑娘问道。李棋听到动静,也从洞里艰难走出来向下观望。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不见了!”那小姑娘名为百灵鸟,此刻她双手捂脸,语声中充满了惊恐。
“什么!”
“怎么可能!”众人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亡命奔向那个小小的山洞。闻花开垫脚的频率瞬间加快,连跑带滑冲了下去。
等他一口气冲到那个小洞前,朝里一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那个仿佛就长在洞里的老头,不见了。
“祭司大人肯定是觉得闷,出去溜达去了。”一个啃着白饼的年轻人说道。
“不会的,在很久很久以前,祭司大人就一直坐在这里,从来没有挪动过!”一个老头挺着一个肥油肚子,肩上还挂着一串用绳索串在一起的白地虫。
“怎么办?”
“没有祭司大人领唱,水塘怎么出水,我们怎么活下去?”
一股恐慌的情绪一点点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大家就像那些初生的白地虫一般惶恐躁动,在小小的洞口平台上来回拥挤着。
众人从未觉得这个深渊如此陌生。
“大家先别慌,我们先找一找,花开,我们两个出去找找,都别闲着,好好找找!”龚蛟的话语安抚住了惶恐不安的人群,众人眼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眨眼间,整个深渊都遍布了翻找的人群。每一个山洞,每一道石缝,以及下方的水池都被翻了个遍。
“李兄弟,麻烦让一让。”一个身材矮小的年轻人来到李棋的洞府中,环视一周之后,在床底一阵翻找,找寻无果之后,这人又冲入龚蛟的山洞,李棋远远就听见了饼墙翻倒的声音。
“没找到!”深渊底部的水池边,三个中年壮汉来回翻找,甚至用锄头往下挖掘,将所有泥土都翻了个遍,甚至有人直接潜到水池底去摸索。
“这里也没有。”下方倾倒粪便的长长山洞也被翻了个遍,每一块石头都翻了过来。
“没有……”有人从洞口朝外观望,只有焦黄的土地连绵成片。
“还是没有!”
渐渐的,一个个搜寻无果的声音汇集,人群再次变得压抑沉闷。现在,只剩最后一处了,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上方那个通向外的山洞。
静静的等待中,每一个人都显得异常的安静。
呼啦,洞口的石板慢慢划开,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心底。
以龚蛟为首的几人出现在洞口。
众人正要上去询问,却看到了龚蛟一言不发。
“没有。”
……
“呜呜……”一个矮小的女童从母亲怀中滑落,掉在地上无助地哭泣了起来。她的母亲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将她抱起,而是跟着流起了眼泪。
悲伤的情绪逐渐发酵,从啜泣开始,越来越多的人哇哇大哭起来,整个深渊都回荡着哭声,仿佛是大山的心脏在悲伤。
一个老翁流干了泪水,一步步向着平台边缘走去。
“干爹,你疯啦!”龚蛟一把将老翁拽了回来,怒目而视。
“我的名字是祭司大人给的,祭司大人没了,我也该走了。”老翁双目浑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膜,又夹杂了几分淡黄色,没了任何神采。
“是啊,都是祭司大人,我们的一切都是祭司大人给的。”
听罢,周围的几个年迈老人都露出怅然无比的表情,一个个都似失去了灵魂一般。众人也因此更加悲伤绝望。
“大家别这么紧张,祭司大人神秘莫测,说不定有什么急事要出去一趟,过几天可能就会回来了。”
李棋忽然从人群中出现,用轻快的语气对众人说道,脸上的表情也是分外自信。
“对对,祭司大人肯定出去办事去了。”
“要我说,肯定是消灭蝗虫去了!”
“我们听李书兄弟的,等几天,等几天!”
一股新的希望又再次升起,沉闷的气氛一时被打破,龚蛟一把背起地上的老翁,远远对着李棋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洞口走去。
李棋来到祭司的洞口,朝里面看去。
洞壁上,刻着四个字。
……
众人等了又等,转眼就是三天之后,所有人如往常一般下到水池去吃虫子,这次的虫子也异常肥美,却没人有胃口。
大家只是机械地砸吧着嘴巴,刷刷的白地虫在脚下来回蠕动。
呼——砰!
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一个人影从上方直直落下,摔在地上,鲜血四溅。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啊——”
不知是谁先开口惊叫了一声,吃虫的人们顿时被吓瘫在水池中,蠕虫呼呼爬到了脸上也都不知不觉。
“干爹!”龚蛟撕心裂肺嚎叫起来,地上的老人,既没有了呼吸也没有了作为人的形状。
“祭司大人,你快回来啊!”
“祭司大人,回来救救我们吧!”
深渊底下,充满了一阵阵的哭泣嚎叫声。
又一道佝偻的人影颤巍巍来到洞外,她犹豫着,正一步步朝外踏去,下面,是深邃的黑暗。
她闭上眼睛,踏了出去。
啪。
忽然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拉了回来。
“别这样,会吓坏孩子们的。”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祭司大人?”
她惊喜地转头看去,却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是那个被叫做李书的年轻人。
老人的脸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她用沙哑的声音质问道:“你不是说祭司大人出去办事了吗,怎么还没有回来?”
老人说完这番话,眼中又闪过一抹晦暗,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在无理取闹。但她并没有道歉,因为她的情绪急需一个发泄的对象。
“对呀,祭司大人为什么没有回来?”
“为什么你一来祭司大人就不见了,是不是你的原因?”从旁边的洞窟中走出几个年迈的老人,也都对着李棋质问。
“唉,他会回来的。”李棋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真的吗?”面前的老妇人笑了起来,笑得异常灿烂,皱纹之间露出两个小酒窝。
“真的。”李棋说完,又再次变得虚弱,现在的他说话都是极其费劲的。
他一步步回到了自己的洞口。
其他老人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老妇人阻止。
浓重的悲伤在深渊中弥漫,众人都明白过来,祭司大人,不会回来了。
当天晚上,没有人领唱,下方的水池再也没有泉水冒出。
“妈妈,以后都没有白虫子吃了吗?”一个女童窝母亲的怀里,手里捧着一张白饼。
“乖,阿彤不用担心这个的。”母亲撇下一小块饼子放入女童嘴里,女童砸吧砸吧着,无忧无虑。
所有人都黯然神伤,龚蛟待在自己的山洞中,偷偷抹着眼泪,他刚刚将干爹埋葬在外面的土丘上。
一夜凄凉。
次日,李棋吃了点白饼,从洞中走出。返虚依旧在持续,越来越严重,它就像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洞,吸食着身体里每一寸的生机。
李棋本想呆在洞里好好休养,但不得不出来。
因为太安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一个响声也没有,走出洞口,不见一个人影。
“哎,祭司离开造成的影响太大了。”李棋哀叹一声,朝着龚蛟的洞口走去。
“龚大哥……”
李棋在洞外喊了几声,却没有任何动静。他掀开布帘,朝洞内看去。
一个硕大的白色球体映入眼帘!
白线一根根缠绕,细细密密,密密麻麻,盘成一个高大的椭圆球体,球体上半部分黏在洞顶,下半部分差一寸就能接触地面。
这球体大得几乎占据大半个山洞。
这是一个茧。
李棋呆呆看了许久,脊背一阵发凉,他放下门帘,默默退了出来。
“开哥……”
李棋站在闻花开的山洞门口,喊了一声,却只有诡异的寂静。他走进山洞,山洞里结着一个同样硕大的茧。
李棋一个个山洞看去,所有的山洞里,无一例外都挂着白茧,或一个,或两个,或成群结队。
“怎么会这样……
所有,所有人,都变成了茧……”李棋低声喃喃着,回想此前在这个世界遭遇的一幕幕,一遍又一遍。
心中无数个猜测如雷电般闪过,每一个猜测都显得合理无比,又透着种种荒诞。
“呼,呼……”李棋气喘吁吁,艰难无比地往上攀爬着。
无论如何,现在紧要的事情是必须先在山洞中度过返虚之劫,出去到外面那个荒凉的世界是没有活路的,等有了金丹修为,一切都会简单许多。
“龚大哥,先借用一点点。”李棋来到龚蛟的洞里,抱起一大捧风干的白饼,又对着白茧说了一句。
歘歘……
隐隐地,李棋看到白茧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里面的东西,似乎有了一丝动静。
李棋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他不敢过多停留,抱着十几块白饼,死命往回奔。
“那白茧到底是什么!”
李棋掀开灰白色的门布,走进自己的山洞。
哗啦啦。
白饼一下子落在了地上。
面前,一个硕大的白色巨茧挂在洞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