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时向门望去。
高跟鞋鞋跟踏在地上发出一阵节奏感十足的响声。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是控制中心证据司的女人。
“孙纨？”何恩喊道。
“何司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孙纨神情高傲，唇上涂的口红颜色似乎比上次见到的有更鲜艳了几分。
何恩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孙纨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抬，始终用下目线视人。她回道：“因为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秦野站起来，问：“这位女士，请问怎么称呼？”
“就叫我孙纨就好了，”孙纨微微一笑，眼波流转，“路正副司长不必客气。”
但凡有双耳朵的人都能听出孙纨几近咬牙切齿地说出“路正”这两个字。
“控制中心的人怎么有空大驾光临？”秦野理了理衣服，颇有架势。
“因为这件有趣的事情，与你有关呀。”孙纨莞尔道，“路正副司长，林安助理，你们的戏可真足。”
凌修很淡定，并没有回应孙纨的话。
秦野问：“这是什么意思？”
何恩生怕孙纨发现什么，立马接在后面嚷道：“路正，林安，你们俩就先出去吧，我跟证据司的人还有话要说。”
但孙纨完全不吃何恩这一套，说道：“何司长，您这是要把他们赶去哪儿？这里不就是他们的办公室么？”
何恩愣了愣，忙笑着说：“对对对对，您跟着我去我的办公室吧，这阵子我们又发现了一个……”
孙纨非常喜欢打断别人的说话，只见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示意何恩不要再说话，头一偏，从身后涌入了好几个高大的男子。
她说：“假冒兰苍交通事故司路正副司长与林安副司长助理身份，请你们两位，跟我去控制中心确认一眼证据？”
凌修顿时觉得自己的大脑被拆分成了两半，一半在飞快地想着到底是哪些地方出现了漏洞，另外一半在思索着接下来要该怎么做——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继续演下去？
秦野看了凌修一眼，而后说：“好啊，去确认。”
凌修：“……？？？”
*
凌修和秦野驾驶着光艇，但光艇被孙纨他们的紧连在了一起，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八爪鱼用触脚将他们束缚住了一样。
“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他们了？”凌修坐在驾驶席上，目视前方。
“宝贝，现在事故司也已经没有留下来的价值了，”秦野别过脑袋看了凌修一眼，“何恩说了，控制中心出现故障，‘恰巧’将一部分的文件给删除了。”
凌修以前在学校和职场上时，守规矩守惯了，凡事都要讲究个上报跟下传，一个流程一个流程乖乖地走。可秦野就不一样了，他是违反规矩违反惯了。
凌修想了想，觉得秦野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但前往控制中心的风险未知，他问道：“去那里，极有可能我们就受制于孙纨了。”
秦野灿然笑道：“遇魔傻魔，遇神……”
说到这里，秦野眼前又隐约出现多年前凌修站在花店那一片蓝玫瑰前的场景。
他有些出神。
“嗯？遇神就怎样？”凌修侧过头问。
秦野意有所指地回道：“遇神的话，那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
“比如说？”凌修随口一问。
秦野笑了声不作答，心想着凌修肯定也不会继续问下去，他要是问，那肯定也不敢听。
但结果凌修居然还就又追问：“还没想好？”
秦野回：“你怎么对这个问题那么感兴趣？”
凌修默了会儿：“……想跟你说说话。”
“我要是说了，那肯定就要做的。”秦野身体向后仰，双手垫在脑后，“现在说了，那就是预告。”
凌修不明所以：“那你说说看？”
于是秦野就用洪亮的声音说：“遇到神了，那自然就要给他各种使绊子，气一下他，看看他会不会搭理我。如果搭理我了呢，那我就要想尽办法出现在他视线里，让他挪不开目光，眼里只看得见我。”
凌修的心脏有些发热：“这就是你的方法？”
“别打断我，我还没说完。”
“……那你继续。”
“然后我就要看他被我勾得不行，表面上有些抗拒但还是自觉主动地跑过来跟我接吻；我还要看他被我撩拨得有点难受，最后自己把腿……”
“行了。”凌修的脸色已经涨红得像雪山后升起的太阳似的，没想到他话题猛然一转轻而易举地跳动了凌修深处的脑神经，终于忍不住打断秦野。
“宝宝，你打断我也没有用。”秦野笑了起来，“我都说过了，要是你让我说出来，那这些都会是预告。”
凌修认为继“奖励”，“预告”也会被他从字典中彻底拉黑，变成极为敏感的词汇。
凌修调整好自己被秦野弄得有些坍塌的心态之后，说：“这回去控制中心，一定要弄明白他们四个人到底遭受了什么，最后又有什么结果。”
“知道了，司长。”秦野回。
“说不定在我们弄清楚这些之后，裴恒又会再次出现。”凌修正色道。
“当然。”秦野见控制中心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不是一直盘旋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吗？”
*
光艇平稳降落在老地方。
随后孙纨也走下了另外一架光艇。
她朝他们走过来，说道：“怎么不继续走了？应该认得路吧？”
秦野稍微让开点路，好让孙纨从他们身前经过：“女士优先。”
孙纨没好气地哼了声，便领着他们往兰苍最高的建筑物走去。
凌修仰头看见有些许云雾缠在控制中心的高处，顺过去见今天的天空万分湛蓝。
上回认认真真地去看天空还是跟蒲乐一起。
“想到什么了？”秦野低声问道。
“想到蒲乐了。”
“怎么了？”
凌修认真地回：“我总有种预感。但我弄不清楚这是什么。”
秦野安抚性地将手盖在凌修的脖颈处，用力地揉了揉。
孙纨的权限很高，基本上一路畅通无阻。
最后他们被领进前几天刚进过的会议室里，一样的场景，一样的程序，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他们站在了当时蒲乐站的地方，而孙纨和那个男人照样坐在他们前方。
接着就是有些耳熟的系统音：
“真实姓名，未知。
“真实性别，未知。
“真实年龄，未知。
“真实身高，未知。
“真实家庭住址，未知。
“真实家庭关系，未知。
“真实职业，未知。
“新星历3124年8月23日，涉嫌非法侵占他人身份信息。
“第二位情况同上，说明完毕。”
“两位，好久不见。”孙纨拔下笔帽，在纸上快速地写下了日期。
“没多久。”秦野说。
凌修从来都没人当做成犯人一样对待过，所以此时只能干巴巴地说道：“你们好。”
“我们非常好。”孙纨回道，“所以废话就不要多说了。”
“你们两个，”男人用笔尖对着他们点了两下，“说一下你们的真实信息。”
“证据司讲证据。”秦野提示道。
“证据就在你头上的显示屏里。”孙纨说。
两人同时抬头往上看，发现显示屏中出现了三个正在不断往前的3D人体移动图，而旁边罗列出来的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数据中，对他们的体态进行了各项分析。
——视角正是他们当时穿过那条长廊两壁上的小蓝灯。
“看到了吗？这就是证据。”孙纨说道。
“哦，这样啊。”秦野内心毫无波动，冷冷地回。
“所以你们的真实信息可以告诉我们了吗？”
“可以。”秦野爽快地说。
男人有些意外，但还是说：“那你们说，我们来记。”
凌修开口：“说了的后果是什么？”
“冒充事故司工作人员，当然要按照兰苍的法律处置。”孙纨此时说话的语气就好比是一条巨蟒，正不断地收拢、绞紧，想要将他们的氧气全都排挤得一干二净。
凌修垂眼，勾起嘴唇，冷笑一声：“那我知道了。”
孙纨见他这声笑，内心很不愉快，刚才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会儿，眼里恨不得要散出两把刀子来将这两个屡屡不给她面子的人杀死。
凌修本来就习惯于站在人前，刚才短时间有些不太习惯，但现在习惯了。
于是气场全开。
他斯斯文文地说道：“姓名，凌修。年龄，24岁……”
就在他报自己信息的时候，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男人问：“星际通缉犯？”
凌修笑得宛若春风一般：“是的。”
男人手中的笔微微一颤。
孙纨倒还淡定：“你呢？”
秦野懒洋洋说：“秦野，22岁。”
“这么年轻，就杀过人了？还盗取了……真敏感，盗取了星石能源分布图？”孙纨调取出3124-A725号通缉令，看了一眼。
秦野默不作声。
“自己身上已经有两桩案子了，居然跑来了兰苍，还又在兰苍里犯下了另外一重罪。”
“怎么？”秦野挑衅道。
“不怎么，只不过是觉得你很厉害。”孙纨嘲讽。
“大可不必。”
秦野说完之后，碰了一下耳旁的联络器。
整个世界都只有他的耳朵里听见了“咔嚓”一声响。
那是将会议室后悬挂着的控制中心地图拍摄下来的声音。
凌修声音略带寒意：“你们记完了吗？”
“记完了。但还有些事情没弄清楚。”男人问，“你们为什么要假冒路正和林安的身份，而且还假冒得如此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孙纨提醒我要去看一眼监控，说不定就被你们糊弄过去了，所以……这技术又是从哪来的？”
凌修回：“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就无可奉告吧，”孙纨开始整理起东西，“反正结局已经摆在这里了，问这些东西其实也毫无意义。”
男人对孙纨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听着她接着说：“等会儿就会有人来把你们带走。你们也应该知道了吧，要受什么刑罚？”
脑刑。
他们很清楚。
“话不多说，你们好自为之。”
孙纨和男人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估计是等会儿就会有人来将他们带走。
凌修镇定地问：“我感觉你好像要采取什么行动。”
秦野抬起手腕，早已在暗中调试好的设备开始运作：“那我只能说，你的感觉对了。”
六个身着警服的兰苍人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却发现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