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凌修睡完午觉又吃过晚饭之后,此时躺在椅子上,将光艇的前舱设置成透明模式,跟秦野一起仰头看着星星。

    “总感觉自己好像是在放假一样。”凌修说道。

    冰块与碳酸相互碰撞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凌修别过脑袋去见秦野正端着两杯饮料走过来。

    “这是什么?”

    秦野将其中一杯递给他,“你尝尝?”

    凌修刚喝下去一小口,略带涩感的奶味混杂着碳酸的刺激激活了舌头上的细胞。

    杯壁上有无数条水痕,而透过水痕则能看见里面相互交叠的冰块,几片浓绿色薄荷,两半草莓,附着在杯中的细小气泡,还有那隐约的米白色液体。

    凌修稍稍举高杯子,随意晃动几下,里面的冰块叮当作响:“我仿佛看见了碳酸、柠檬酸,应该还有乳酸菌和大量维生素C……剩下的这薄荷嘛,是种好东西,哪天可以考虑在院子里种一些,种植难度应该要比草莓低一点。”

    秦野:“……请问你的眼睛自带放大功能吗,还是脑袋里刻着一份化学元素周期表?”

    凌修笑道:“你怎么还会做这些小孩儿才喝的东西?”

    秦野“哼”了声:“给你提供了一些营养,居然还瞧不起?”

    “碳酸饮料喝多了,容易骨质疏松。”凌修说完,又抿了一小口。

    他没看见秦野正盯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秦野才说:“我这也不是第一次做。”

    凌修举杯的动作略微停滞,而后接话:“那可能也不是第二次做,兴许是第N次。”

    秦野看着抓不住重点的男友,有些无奈。

    夜空中繁星闪烁,成群成片。

    凌修觉得眼下的感觉很是惬意,灵犀一动,问:“你会认星座吗?”

    秦野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

    凌修看秦野坐在自己左手边的主驾驶席上,突然觉得他们两人离得好像有些过远了。

    他说道:“主副驾驶席的间隔怎么有些远?”

    秦野敏锐地望着他。

    凌修接收到了秦野的眼神,滑稽地带着几分浩然正气正儿八经地说:“……我本来想让你坐过来。”

    秦野失笑:“你那里坐得下吗?”

    凌修就好像是喝醉酒一般,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坐席:“……好像不能。”

    但秦野却说:“你说不能就不能?我试试。”

    于是迈了几步过来走到凌修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宝宝,麻烦你先站起来。”

    凌修自认为自己拥有超强的自制力,但每回碰见秦野时就总有着丢盔弃甲的狼狈,于是他只好顺从着自己的真实心意站了起来。

    结果看秦野坐了下来。

    两条长腿大开着,冲他微微一笑。

    凌修声音有些凉:“鸠占鹊巢?”

    “瞎说什么?”秦野身子前倾,一只手拽过凌修直接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带。

    凌修稳稳地坐进了秦野的怀抱里。

    他下意识想要挣脱,但也就短短几秒之后,他整个人就服帖了下来,转而看向那两只摁在自己小腿上的脚:“……”

    秦野下巴抵在凌修的左肩上:“怕你跑了。”

    凌修:“你想多了。”

    说完,自己主动自觉地往后靠了靠,重新拾起刚才的话题:“你会辨认星座吗?”

    秦野重复这刚才的回答:“还行。”

    凌修稍微仰起头:“小时候我妈妈曾经教过我一点,但现在记不大清楚了。”

    秦野问:“阿姨教你什么了?”

    凌修在头顶的星空中找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现在刚入秋,没到冬季,还不是观星的最佳时候,但不至于完全看不清的地步。”

    “嗯。”

    “她说,要想找到星座的位置,先要在天上找个基准点。”凌修说,“我知道她的意思,就是说要先在夜幕中建立一个二维的坐标系一样。她带我在这夜空里找到了一颗很亮的星,参宿四……”

    秦野说:“参宿四不是已经爆炸了吗?”

    凌修的头发虽然柔软,但由于正好倚靠在秦野敞开的衣领前,偶尔扫过,秦野的肌肤上都难免会被磨出一小块痕迹。秦野觉得有些痒,但他并没有将凌修推开。

    “虽然已经消亡,但还残留着一点点微弱的光。”凌修解释道,“其实找参宿四,也只不过是为了找到猎户座而已,而猎户座里最亮的星是参宿七,也就是猎户座β星。你看……”

    凌修抬手一指,准确地找到了参宿七的位置。

    那是一颗非常亮的星星。

    “虽然它很亮,但我小时候还是更容易找到参宿四。参宿四是一颗红超巨星,正在极速地坍缩,所以在夜空中发黄,很显眼。

    “参宿四位于猎户座的右肩,参宿七位于它的左膝。以参宿四为顶角,做个等边三角形出来,你可以看见另外两颗星,左边的是天狼星,右边的南河三。这就是冬季大三角了。”

    秦野听得有些迷糊,浩瀚星空里有数不清的星星,他很难找到凌修说的到底是那颗。

    但他没吭声,只是静静地听凌修说着。

    凌修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自言自语:“6月21,夏至日。那应该是……”

    “双子座。”秦野接话。

    凌修又开始忙碌起来:“让我找找它在哪……你现在能找到参宿七和参宿四了吧?”

    秦野不懂装懂地回:“嗯。”

    凌修从秦野的怀里直起身,抬起头,柔软的发丝因此往下滑动。

    斗转星移,岁月时光往回追溯。

    秦野似乎看见多年前那个坐在张岚身边,听着母亲辨认星座的小凌修。

    凌修在很多时刻上都很难流露出柔软情绪,但唯独在秦野面前展现最多。

    尤其是现在。

    不仅很柔软,而且带着无比认真的稚气。

    秦野二十二岁,但看起来刻板、不苟言笑的凌修其实也才二十四岁。

    “以参宿七为端点,顺着它和参宿四的方向,再过去大概两倍距离的地方,那里还会有一颗很亮的星星。那就是北河二,再往下一点,是北河三。”

    凌修正移动着自己的脑袋,边对秦野说着,边忙着找星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卸下了平日里那一副疏远冷淡的皮囊。

    凌修回过头,对秦野说:“……好像有些难找,但你找到了北河二和北河三,你就找到了双子座的两颗头……”

    “也就是你的星座。”

    秦野的心脏被某人用力地摁了一下。

    而凌修见秦野压根就没有跟着他一起找星星,反倒像是一直在盯着他似的。

    他正色道:“你刚才有在听我讲吗?”

    摆出了一副当初凌学长的神色。

    秦野朝他招了招手,凌修有些茫然地靠过去。

    怎料刚一过去,秦野的双臂就牢牢地锁在了他的胸前。

    “听了,但听不懂,”秦野在凌修耳畔边低声说,“我哪儿有凌学长那么厉害?”

    “……”

    “不过我知道到了十二月份的时候,好像会有双子座流星雨。”

    凌修侧过脸去看秦野——

    他们的座席被秦野放平,秦野仰躺着,深蓝的瞳色就好比是块幽深的夜幕。

    “看什么?在我的眼里找星座?”秦野调侃。

    “……不是。”

    “那你想做什么?”

    “……”

    “怎么不说话?”秦野双手扶住凌修,将他往自己身上托了托,“你不说你想做什么,那我就说我想做什么了啊。”

    凌修最受不了跟秦野这么长久的对视,现在反应过来已是为时已晚,自己的所有神智早已被他卷成团丢出九霄云外了。

    他刚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变得不稳:“你想做什么?”

    凌修认为秦野的思想正跟自己汇拢,某种亲昵行为呼之欲出。

    但没料到秦野却说:“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凌修:“什么?”

    秦野大胆地掐住凌修的下巴,左右晃了一晃,说:“以前我很喜欢一朵玫瑰。”

    凌修心道这是什么魔幻的故事开头,居然将人与植物的关系通过这简短的几个字描述得如此暧昧不清。

    “玫瑰很娇气,一点风都不能吹,一只毛毛虫都不能有。所以有风的情况下,我要为它罩上防风玻璃罩;有虫的情况下,还要为它捉毛毛虫。我很喜欢它。”

    凌修说:“你讲故事,把自己当成了小王子,还用第一人称讲述?”

    秦野没听凌修的吐槽,接着说:“它很娇气,至少……我希望它能够很娇气。”

    凌修枕在秦野的胳膊上,听着秦野代入自我的故事讲述。

    他毫无防备,所以骤然间眼里的星空被秦野的脸给完完全全挡住。

    “他是我的玫瑰。”

    秦野说完,左手抬起凌修的下巴让他跟自己亲吻,而右手则毫无章法地弄乱了凌修的头发。

    凌修丝毫不抗拒,双臂环住秦野的同时,还默默地腹诽道,他到底哪娇气了?

    凌修与他稍稍分离,气息有些乱,但还是要反驳地问:“我哪儿娇气?”

    秦野重新压下去,含混不清地回道:“你不娇气,但我想让你娇气。”

    这次亲吻不同往常,千万颗星纷纷坠落在这颗星球上烧出了火。

    烧得凌修觉得自己有些热。

    他努力想要打起一丝精神,听见秦野可能是在对他自己说着什么“是时候了”。

    他还没认真地去想,又听秦野说:“宝宝,你能让我……”

    凌修脑内霎时清明了好几分。

    秦野搂紧他,侧躺着,在他的泪痣上亲了一口,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我们……用腿,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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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秦某用第一人称叙述方式说出来的故事是《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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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想写个特别冷特别冷的题材,二战文,攻受都是士兵的那种。

    但估计会冷到我哈一口气就能结冰的地步,所以我也就想想。

    这篇文我本来都不会觉得太冷,但幻耽是大热频道了,大热频道里我写这种不伦不类的题材,就非常冷了(我知道是我写得菜,所以没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