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真实存在,那平行世界会不会因为偶然的一个契机,开始倾斜,最终与现实世界相交?凌修恍惚着想道。
但后来又想,如果两个世界宛如两条平行线中的任何一条发生了哪怕0.1度的偏转,那这个空间里岂不是就有两个凌修,两个秦野了?
另外的他们在做什么?
会不会跟他们做着同样的一件事情?
当秦野摁住他,掐起他的下巴让他抬眼看向光艇挡风玻璃的时候,凌修以为自己像是看见了星星移动时的光轨。
但很显然,秦野并不是在让他仰头看夜空。
——而是挡风玻璃上那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身影。
凌修听着秦野凌乱的气音,被自己脑海中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因为被吓了一大跳,所以整个人又变得更加紧绷了起来。
这倒是让秦野觉得很受用,将躺在他身上的凌修给拨弄下来,重新折叠好。
这是一种陌生又新奇的体验,这跟记忆里有些久远的暧昧重合了起来,但由于某个方面的不同,又带着一丝新鲜感——
他迫不得已地宛如求救一般探出左手掐住椅背,左手一边虚弱地颤抖,一边因过分用力骨节泛着苍白。而自己的右手,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往后想要推开秦野朝自己靠过来的腿,所以此时已经被秦野给牢牢地捉住反扣在背后。
……
最终秦野在一片混乱中,伸手将他们身上的不知是汗水还是其它东西给抹匀了。
——当然,主要是往凌修身上抹。
秦野心情很好,调笑着说:“你还好吗?”
凌修刚才在秦野那高低不平的呼吸中瘫软了下来,现在正合眼休息,并且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继“蒸发散热”之后,秦野真是在身体力行地教他一些再简单基本不过的物理知识。
今天是“摩擦生热”。
果不其然,秦野没脸没皮地过来说:“你脸好红,也不仅限于脸,腿那里好像也……”
凌修腿根那里有些发热。
他睁开眼,偏过头:“虽然你的脸不是很红,但我可以做到把你打到脸红。”
秦野“哈哈”笑了两声,单手拢过凌修的脸又亲了一口。
但又像是不太够一样,接连亲了好几下,说:“循序渐进,下次就不会是这样了。”
凌修冷哼一声:“下次你还想怎样?”
秦野回道:“敬请期待。”
“那也要我配合才行。”
“其实我发现了一个问题。”秦野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凌修见他那副样子,还以为他是思考出了什么人生哲理,便问:“什么问题?”
“虽然你每次都好像不是太主动,但真正上场的时候,又很服帖。”
凌修的脸又红了几分:“你其实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我这是在做学习总结。”
凌修说:“但凡你在念书时,能像做这些事情那么富有探索精神跟总结意识,你早就是年级第一了。”
“我也只是对你锲而不舍罢了。”秦野慵懒地回道。
凌修看了一眼秦野,柔软地回道:“荣幸之至。”
秦野咧开嘴笑了笑,说:“也就只有你觉得是荣幸了。”
凌修抓住了他字里行间那一丝自嘲,“为什么要这么说?”
秦野朝他看过来,带动脖颈间的骨头一并转动,在柔和的灯光照耀之下轮廓分明而又清晰,洁白又干净。
而后他又回过头,看着璀璨星空,说道:“刚才你告诉我猎户座的位置,也告诉我参宿四和参宿七在哪,这些都是我们用双眼能看见的。”
凌修应道:“嗯。”
“但其实还有很多我们看不见的星星。”
“是的。”
“比如我们抬头找到了猎户座,但这也说明找不到天蝎座。”秦野说,“我想到了一个古希腊神话。”
“什么神话?”
秦野将右手垫在脑后,缓缓说道:“传说中海神波塞冬的儿子,奥利翁……”
凌修眉毛轻轻一挑,心道男友可真是爱看故事啊,从小王子与玫瑰花,讲到古希腊众神。
“奥利翁虽出身大海,但他却喜好在丛林间狩猎,因此,后来他在林间遇见了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两人一见倾心。但后来,他们相爱的事情被阿尔忒弥斯的兄弟阿波罗发现了,阿波罗有所不满,从中阻挠,于是在路上放出一只蝎子,就此叮死了奥利翁。
“后来猎户便与天蝎结怨。宙斯得知之后,为了守护天空的和平,让猎户与天蝎从此无法同时出现……也就是参宿与商宿,参商不相见,相互对立。
“所以,我就在想,裴恒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秦野说道。
凌修回:“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是参宿,裴恒是商宿?”
秦野轻轻“嗯”了声。
后来凌修有前所未闻的语气说:“你想要得出的答案,终有一天会出现。而你想要寻求的真相,怎样都不会被黑暗掩埋。别想太多,当你沮丧时,看看星空,参悟一下人生倒是可以,但可千万别为那些终究会变得不重要的人而感到烦忧。
“你很好,别把自己摆在他的对立面。”
秦野知道凌修是什么意思。
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人绝大多数都会告诫自己要以藐视的心态去认真对待。
他想到蒲乐对凌修的那句赞美之辞,说是凌修应该要挂在夜空中。
蒲乐说的不假,秦野在听见凌修那句高傲的安慰之后,觉得自己成了这片平原,而凌修往上面洒下了一层皎白的光辉。
*
日月星辰沉浮起落,又到了一个崭新的早晨时,凌修走去前舱想要拿着昨晚喝完的水杯放去洗手池里清洗。
刚拿起杯子,透过玻璃就看见蒲乐正端着一盘东西走了过来。
凌修打开门,让蒲乐进来。
“先生,没想到您起得那么早。”
“我也没想到你也起得那么早。”
“先生,我昨晚为你们烤了一些面包,要不要尝尝?”
“你自己烤的?”
“是的。”凌修将罩在上面的盖子拿掉,顷刻间小麦的香气充盈了整个厨房,“这些都是给你们的。”
凌修看那垒得如小丘一的面包,讶然道:“这么多,都是给我们的?”
蒲乐点点头,“毕竟你们救过我一命,更何况……我也挺不好意思的,上回还让你们担心了那么久。”
凌修淡淡一笑:“别太客气。”
蒲乐问:“另外一位先生呢?”
“哦,他还在睡觉,”凌修为蒲乐装好了一杯热牛奶,“估计快醒了。”
蒲乐道声“谢谢”,坐在餐椅上,稍微探前身子,说道:“先生,还记得我跟你们讲过的控制中心底下的那个东西吗?”
凌修慢吞吞地撕下一小片吐司,优雅地咀嚼着:“记得。”
“我昨晚仔细回忆了一下,”蒲乐喝了一口牛奶,惊喜地发现凌修居然将它的温度热得刚刚好,“……先生,你知道冰山一角吧?”
“嗯。”
“我怀疑,这呈现在地表上的控制中心就是一座我们肉眼可见的冰山,然而它在地下还有超乎我们想象的一部分。”
凌修将那盛满了吐司的盘子往蒲乐面前推了推:“吃过了吗?”
“我已经吃过了,先生。待会儿您再尝尝我做的。”
“好。”
“河流上游水势湍急,经常会有很大的地势落差,所以我趴在光艇上顺着水流一路回到这里的时候,其实还时不时地会跌进河流里。”蒲乐接着说道,“那底下好像有一个十分巨大的涡轮,光艇跟它相比,光艇就好像是一条小鱼。”
凌修皱起眉,问道:“涡轮?”
“对,可能是在利用这条河流在运行着什么大型设备。”
这时秦野带着一身洗漱过后的清爽气息出现。
衬衫被他挽至小臂上,但袖口依旧敞开。顺着袖口往上,就会发现他的领口也是敞开的。
再仔细一看……
蒲乐放下杯子,单纯地问道:“先生,你这里怎么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位置大概在喉结的下方。
秦野说:“什么?”
接着他低下头想要看清蒲乐说的是哪个地方。
全场最天真无邪的蒲乐说:“您昨晚是去刮痧了吗?”
一直淡定如斯的凌修被蒲乐的这份认真给打动,忍不住扭过头,想要看看蒲乐究竟在说什么。
但不巧被秦野正在摸索的手指给挡住了。
蒲乐说:“对,就是那里!就那么一小块,刚好在您喉结的下方,特别显眼。”
凌修的脑中顿时一道天光快速掠过并且迅速炸裂。
他想到昨晚自己似乎在跟秦野面对面、被秦野搂入怀里时,他的膝盖处一直被秦野挂在自己的肘间向上抬起搭在腰上,这就致使他开始鬼使神差地一直仰着头亲着秦野的某一小块肌肤。
该不会是……
凌修没能控制好放下杯子的力道,致使水杯放置在桌面时发出一声清亮的声音。
“我看看。”凌修对秦野说道。
秦野乖顺地回过头,抬起下巴。
凌修默了一会儿:“……”
具有强烈好奇心的蒲乐对凌修说:“该不会是拔罐吧?先生,没想到您居然还有这手艺!”
凌修镇静地说:“这是皮下微血管在遇到强大吸力时,破裂出血的痕迹。”
蒲乐恍然大悟:“噢……原来如此。”
所幸蒲乐在听见这么一长串的术语之后彻底没了兴趣,低下头去研究他烤的小面包了。
凌修心道兰苍的教育真是要害人,十八岁的少年居然对这些东西一点基本知识都没有……不过也可能是蒲乐太过单纯,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联想到那个层面。
他微乎其微地松了口气。
抬眼间瞥见秦野眼角处乍露的狡黠笑意。
像是在说,瞧瞧,这就是你干的好事,是你让我的皮下微血管破裂的。
蒲乐重新说回刚才那个话题,他问道:“两位先生,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什么动身?”秦野起得晚,没听见他们刚才讨论的内容。
凌修说:“你也要去吗?”
蒲乐:“我当然也要去了。”
“会很危险。”凌修耐心十足地提醒道。
“我不怕。而且……我要是不去,你们找得到那个涡轮在哪里么?”
“河流源头。”凌修说。
蒲乐说:“先生,我不会给您拖后腿的。要不然……我就只能在餐厅里上班了,跟你们一起,至少还能看见一些新鲜的东西。”
凌修想了想,既然蒲乐能够在他们身上安装追踪器,也可以自己改装光艇,还可以自己造出一个降落设置,那么蒲乐也未尝不可。
他说:“行,你跟我们一起。”
“太好了!”
蒲乐一开心,说道:“先生,您可真是一个好人,不仅会拔火罐,还同意带我一起去控制中心!”
坐在一旁的秦野左手正拿着蒲乐烤好的面包,右手拿着杯子喝水。
听蒲乐这么一讲,差点没把自己给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