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也并不是一个没头没脑的人,略带些慌张地将水杯放下之后,想要探出两根手指来去取放在凌修手边的餐巾盒。

    凌修平静地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自觉地帮秦野抽出两张纸巾递了过去。

    秦野接收到了凌修的神色,心想着他男朋友可真有意思,明明这火罐就是他拔的,怎么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却像是他自己把他给怎么着了一样。

    他看凌修“风雨不动安如山”地端坐在那里,就仿佛是一座没有任何情绪的雕塑。他将自己收拾好,调整了一下坐姿,结果却惊喜地发现,从不同的角度来看,他男友的脸上似乎有两团很淡很淡的粉云。

    他们两人从相识到现在,也已经过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了,彼此间的默契甚至不需要言语的传达、眼神的交汇便能与日剧增。

    秦野瞧见他那样理直气壮、咬紧牙关誓死不认罪魁祸首是自己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凌修听见秦野像是挑衅似的,冷哼了一声。

    那是在说:“这吻痕一天不消失,你就是一天的戴罪之人。”

    凌修淡然地用右手端起了水杯,小抿了一口。

    *

    坐在他们对面的蒲乐说道:“两位先生,其实我这次过来,主要还是有一件事情。”

    凌修:“什么事情?”

    蒲乐抬眼道:“不止是想让你们带我一起去控制中心那河流底下一探究,更是想让你们看一样东西。”

    秦野左胳膊搭在椅背上,右胳膊放在餐桌上,侧坐着,全然一副慵懒公子哥的模样。

    他说:“什么东西?”

    蒲乐在这时彰显出了几分羞涩。

    他从口袋里半遮半掩地拿出一个小东西,用他的手指包拢着,不大好意思地让那东西完完全全地坦露在他们面前。

    这份羞涩持续没多久,蒲乐就像是放弃挣扎一样,干脆地将一个十分破旧的联络器放到了桌上。

    凌修看见那上面布满斑斑锈迹的联络器,问:“这是什么?”

    蒲乐的声音很小:“……这是我的联络器。”

    “噢……你想给我们看什么东西?”

    凌修声音向来偏冷,军校里的女生再春心荡漾,也总难免会被他这如深冬泉水般的音质给击退。但此时凌修却是自然而然地把声音软了下来,不去关注这破破烂烂的联络器本身,反而是直接问蒲乐他想给他们看什么。

    蒲乐的脸有些红,“这里面有我对控制中心底下研究室的初步探测数据。”

    凌修眉头微动:“研究室?”

    “嗯,”蒲乐鼓起勇气,“我虽然在降落河面上时由于初期的数据估测失误,发生了一点意外。后来顺水而下,看见了那底下庞大的涡轮。”

    “那时,你也只是告诉我们,那底下有个涡轮而已。”秦野补充道。

    蒲乐点点头:“对。那时我也不敢贸然说些什么,直到刚才我听见联络器显示数据分析已完成,我才能确定与涡轮相连的,是一间研究室。”

    凌修问:“怎样的研究室?”

    蒲乐面露窘迫:“……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因为……我的这个联络器,用了很多年,所以现在很多功能都不太灵敏了。它现在还能使用的功能,估计不足以支撑在两位先生面前展现研究室的数据。”

    “没关系,让我看看。”凌修将蒲乐的联络器拿了过去,在荧荧灯光之下快速地打量了几秒之后,沉默不语地走到了一旁的橱柜前。

    只见他“哗啦”一下拉开了柜门,却没想到那柜门在瞬间便化作了透明的操控屏。

    蒲乐忍不住张大嘴巴,“先、先生,这、这是什么……”

    凌修认真地盯着联络器,头也不抬地回道:“唔……修理的话,估计要花费一点时间,你可以跟秦野去一旁看个动画片什么的。”

    蒲乐缩了缩脑袋:“先生,我已经十八岁了,已经过了看动画的年龄了。”

    但他一转脸,却发现另外一位先生已经调出了动画片,全神贯注地盯着了。

    蒲乐捏着衣摆,一边纠结着自己是不是要真的直接跟另外一位先生去看动画片,还是说坐在这位先生面前,静静地等着他将自己的联络器修理好。

    凌修开口道:“你就直接过去吧,我很快就好。”

    蒲乐:“哦……好好好。”

    察觉到自己身旁的位置塌陷下去一小块之后,秦野说:“你放心吧,那位先生呢,从小到大就是尖子生,学校里的第一名,他什么都会,更何况是你那小小的一个联络器了。他马上就能修好的。”

    蒲乐局促地坐着:“这我怎么好意思呢……还要占用先生宝贵的时间……”

    秦野将手里的零食朝蒲乐伸过去:“不要想那么多。你这也是在给他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在一旁默默修理的凌修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微微一滞,嘴唇动了动,打算说点什么。

    后来,等耳边传来一阵动画片喧闹的声音时,凌修那沉静如水的声音响起:“秦野。”

    “怎么?”

    “你过来一下。”

    秦野简略地教了一下蒲乐如何更改频道之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凌修面前。

    “第一名,叫我做什么?”秦野双手叉腰,低头看着那个正用发顶对着自己的男友。

    其实凌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他过来,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秦野已经被他叫到了自己跟前。

    一如当年,秦野没事找事地挑事,而他自己也有事没事地到处找秦野的茬。

    其实说白了,还不是因为……

    不是太想跟对方分开?

    “呦,是不是碰见什么棘手难题,需要我帮你?”

    “还是说,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当修理工,我却在那边看动画片,所以你心理失衡了?”

    秦野又开始挑衅。

    凌修将联络器放在一个巴掌大的托台上,右手握着一把螺丝刀,刚将联络器的外壳与里面复杂的线路分离开,“安静点。”

    “你又不说你想让我做什么,又嫌我吵。”秦野身体向前倾,压低了声音,“宝宝,你好没道理。”

    凌修的眼睫颤了几秒,但手上的动作不停,只听“叮叮当当”几声脆响,整个联络器就已经被|干净利落地剥离开了。

    凌修高傲地掐出亚特守卫司司长的口吻吩咐道:“给我装杯水。”

    秦野用气音笑了笑,绕道从凌修背后走向厨房的时候,顺便往他脸上没轻没重地捏了一把。

    凌修不仅脸热,心也有些热。

    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还喜欢上跟秦野玩这种当着别人的面调情的戏码来了。

    他有些心虚地假装自然地往蒲乐的方向瞥去一眼,在看见蒲乐已经全身心投入动画片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等他回过神来时,就发现秦野一只手攥着杯子,将杯沿递到了他的唇边。

    凌修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脖颈,但秦野捏着杯子却步步紧逼。

    “不喝水么?”

    “……你放那里就行。”

    “以前你不是也要我这样伺候你吗,就连苹果皮都要削掉之后再拿进来。”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没多久啊,”秦野无所谓地说道,“不就是我们背着比特搞地下情的时候吗?”

    “……”

    “不喝吗?我看你嘴唇都要开裂了。”秦野见他不答,这回认真地问道。

    凌修打算伸出左手来接,但被秦野避开了。

    “……怎么了?”凌修问。

    秦野抬抬下巴,用眼神示意道:“我来喂你。”

    凌修自知秦野是个没正经的,所有的事情都能被他搞得含义不明,弄成一派所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桃花色。

    但他也知道,秦野就是一条……非常需要别人顺着毛捋的……狗。

    于是他乖顺地低下头,在水杯上喝了一小口。

    “为了伺候你喝这么一口水,倒是让我劳心劳力。”

    秦野收回杯子,在凌修那不解的目光中,坦率地印着他刚开喝过的地方三两下把剩下的水都给喝光了。

    凌修:“…………”

    *

    凌修除了在游泳课上拿了一份不光彩的成绩以外,其他功课都很绚烂。

    除了这些,他还能将或庞大或微小的东西,十分熟练地操作起来。

    整个人就像是一台将印在书里的知识直线输出为具体实践的机器怪物。

    秦野在伺候完凌修之后,没再倒回去看动画片,而是就这么安静地等在一旁。

    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对别人总是高高在上的人,一丝不苟地沉默着修理别人的东西。

    这是专属于凌修的人情味。

    ——乍一看是伸手不可及的遥遥雪山,但凑近一看,就会发现里面居然坐落着几户人家。

    “帮我开启一下显示屏。”

    “好。”

    三秒后,“嘀”。

    显示屏开启。

    “胶水。”

    秦野将东西递过去。

    凌修整个人都被罩在一层明亮的灯光之下,照得他眼睫毛如羽扇般不时地上下扇动,照得他从眉骨、鼻梁再到下颌线,最后到没入衬衣口的脖颈线条,无一例外地在告诉秦野,凌修是个相当优秀的人。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再等凌修往联络器上挤好胶水,将它与显示屏连通之后,打出了长长的一声机械音。

    蒲乐应声而来。

    “先生,这就修好了?”

    “嗯。”凌修缓缓地将自己的双手擦干净,“现在可以用了。”

    “先生!你可真是个天才!”蒲乐感激不尽地赞叹道。

    然后他看见另外一位先生“胆大包天”地呼噜了一把这个总是让人有敬畏感的天才的头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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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营养液又多了,感谢感谢-3-

    还有就是,三八妇女节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