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修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单纯地阐述秦野的意图，还是在向他发出邀请。
反正他这回很主动。
秦野很受用，倒没有让他做深蹲，而是就这么捧着他。
……
他们浪费了不少水。
浪费水还不算够，凌修还深深地体会到了地毯的柔软以及墙壁的光滑。
毕竟到后面，他被秦野困在身体前与墙壁间无处可逃，暗色地毯上被他的膝盖跪压出痕迹。
这澡，洗了跟没洗，并没有什么两样。
凌修想着待会儿还得重新再洗一次，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所以只好由着秦野把他给带回床上。
像是已经产生了应激反应似的，凌修刚一挨到床，他就立刻把自己裹了起来。
——留秦野一个人在被窝外面。
秦野哭笑不得地看着满脸警惕的凌修，问：“你干嘛这副神色？”
凌修有些尴尬地将脑袋别到了一旁，不去看他，回道：“我并不认为你以为的就是我认为的。”
“这就怕了？”秦野又问，问完之后还用手拽住被子的底端，直接往他跟前一拽。
凌修就跟条毛毛虫一样，被他拽到了跟前。
“我们才做了多少次？”秦野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凌司长，你的体质看来果然是大不如从前。我们才弄了三次，你就成这样了？”
凌修：“……难道还不够吗？”
“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不会有结束，亲爱的。”秦野微笑着说，“你自己也很喜欢，不是吗？”
凌修：“……”
秦野躺过去，将凌修给翻了过来，跟自己面对面。
刚才的缠绵暧昧顿时烟消云散，秦野无比认真地问他：“疼不疼？”
凌修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着，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这个问题你应该早点问。”
“我忘了。”
“我看你不是忘了。”凌修又转过去，仰面躺着。
“什么意思？”
凌修眼眸一转，看了秦野三秒，又回过眼，默默地心道：“不是忘了，而是彻底疯了。”
秦野见他不答，也不再缠着不放，只是说：“我就是个纠结的人。”
凌修静静地望着他。
“我想疼你，也想你疼。”
凌修在今天终于知道在自己身旁躺着的人是个终极语言大师，而不是一个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小下属、小学弟，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能够将他的理性彻底颠覆。
他的心脏被扎了一下。
等他稍微冷静下了一点之后，转念又想道，秦野在他眼里一直都不平凡、不普通。
要不然他们俩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凌修见秦野又直起身到处找起东西，便问：“抽烟？”
秦野愣了愣，回道：“噢……差点儿忘了，我要戒烟。”
说着，凌修左侧的位置又凹陷下去。
凌修想起很久以前，秦野蹲在破旧的老校舍前，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的画面。
他问：“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当初为什么要一个人在那里抽烟？”
“在哪里抽烟？”
“学校教学楼旁小树林后的废校舍前面。”
“你记得那么清楚？”秦野嘴角往上一挑。
“我当然记得一清二楚。”
秦野靠在床头，好看的五官线条带着凌修的目光从额际、鼻梁、下颌一并滑落到修长洁白的脖颈间。
特别柔和。
凌修的心软了一软。
秦野说：“你还记得那次节假，在咖啡馆里碰到我么？”
凌修回道：“记得。”
“我比你要早到那里，早到你还在街对面没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你了。”
凌修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
“你没注意到我很正常，毕竟你原本也不是为我而来。”秦野低头，无奈地笑了。
“你怎么……”
凌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秦野接下来自嘲的话给打断了：“你路过街对面的花店，那时摆在店门口的蓝玫瑰特别漂亮，在金灿灿的阳光底下还有一层层的光晕笼罩着。我也不知道是你比较好看，还是蓝玫瑰比较好看。反正就这么记住了那一天。然后你往咖啡店这边走过来，其实我们的目光有一秒的交汇，不过显然的是，你并没有发现我，但我却看见了你。
“就在你转过身来，往我这边看的时候，桌上摆放着的八音盒，被我拨弄响了，开始转动了起来，惊得我心脏都快要蹦出嗓子眼儿了。”
“你走进咖啡馆，看见了我。但你其实是要去找你的朋友，恰巧撞见了我而已。”秦野继续说道，“不过幸好，如果你当时要是在我面前多停留一段时间，我可能就会冲动得在刚刚心动还不到几分钟之后就跟你告白。”
秦野的这些话信息量太大了，对凌修而言无疑不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他并不知道秦野在那时就已经喜欢上自己了。
“所以为了纪念我的初次心动，以及初次喜欢，我后来就买了个跟咖啡馆里一模一样的八音盒。我觉得我可能还是不太会追人，没有等到你生日，就托别人转送给了你。”
凌修：“……你说什么？”
秦野居然送给过他礼物？
秦野伸出手指来，将凌修皱起来的眉头给抚平，“你看，你并不知道。”
“这就是我当时抽烟的原因。”
“我包装好了礼盒，以为班里有个女生跟你关系比较好，于是就麻烦了她。但差点忘记了，某人的女生缘实在太好了，好到对别人的礼物都已经是见怪不怪的地步。”
凌修：“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秦野哼了声，“学长，你那时不是看我不顺眼么？我要是亲手给了你，你不得直接扔垃圾桶？”
原来秦野是这么认为的。
他今天才知道。
秦野说：“我借着参观宿舍的由头，去看看我送给初恋对象的礼物是否安全送达。但没想到，你居然都不知道那是送给你的……估计是那时候你室友刚搬走，你室友的人缘也不赖，你们俩的礼物就搞混了吧。”
怪不得秦野那时手里把玩着那个八音盒，在听见自己说“还特地带了玩具过来？我可不觉得我这里是儿童乐园”之后，秦野周身的气压都变低了。
“抱歉，我真的不清楚。”凌修说。
秦野：“后来举办星际联盟运动会，我参加游泳比赛，回去之后跑到你宿舍里，你室友也正好回来，就这么直接拿走了我送给你的礼物。”
“于是我就很懊恼，觉得自己可真是脑子一热就把这礼物送过去了。居然都忘记在包装上写个你的名字。”
“所以你就一个人在那里抽烟？”
“要不然呢？”
秦野说的话全都是真的。
——抽烟是因为他，抽烟的时候是在想他。
这才有了遍地的烟头。
凌修轻叹一声，悄悄地松开了自己紧裹着的被子，再悄悄地往秦野那边挪了过去。
秦野察觉到了，“你做什么？”
凌修老实地回道：“……打算安慰一下你。”
秦野低头一看——
果真是个安慰。
某人就分出了大概十公分的被子给他，剩下的还缠在自己身上。
“就这样？这个就叫安慰？”
凌修把被子豪气地一扯，分给他一半，再说道：“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你的直觉并没错。”凌修说，“我确实是看见围墙上印了你的脚印之后，才想着要跟在你身后一直……到了咖啡馆。”
“轰。”
秦野的大脑仿佛被炸|弹炸了开来。
“你也并没有看错，”凌修继续坦白，“我确实在看你。”
“那你……”
“大概是有些心慌吧，在我忽然发现自己对你有些意思的时候，没敢直接承认，所以才想着要找到另外一个正好坐在里边的朋友。”
他们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会儿，秦野有些惊喜，又有些复杂地看着凌修：“这就是为什么我想跟你在教室里偷情你没气急败坏地写三千字论文告发检举我的原因？”
“我知道你当时喜欢我，但我并不知道原来在我对你怦然心动的时候，你也对我怦然心动。”
秦野钻进了被窝，压了上去。
两人身上的热度不相上下、旗鼓相当。
凌修缓缓地点点头，道：“……是。”
接着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被秦野攥住了。
左手上丑陋的伤疤就这么坦然地显露在秦野的面前，凌修想要收回去，但秦野已经低头，嘴唇在上面碰了碰。
“也是……你这么珍惜后面我送给你的怀表，甚至作战的时候都还要戴着，哪怕自己都快要死了，都要把它给捡起来。”
秦野的指腹上有层薄薄的茧，在手背上摩挲时，像是带着电流。
记忆开始澎湃地回涌。
当时的凌修并不像此时的凌修这般敢于面对自己对秦野的感情。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主动地去剖白自己。
但真正到了生死存亡之际的时候，他却想要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去捡起秦野送给自己的怀表。
哪怕这怀表早已碎成一块块小铁片，但他依旧紧握在手心。
哪怕后来这些小铁片，直接刺穿了他的手掌，一根根地挑断了他的手部神经，他也没想过要放手。
时光无声，而留下的痕迹却足以在凌修的心上刻下深深的印痕。
那日咖啡馆外柔和的日光之下，向来走路目不转睛的凌修却在一路上找寻着秦野的踪迹。
而后两人目光相撞。
那是他们双方为彼此心动的开始。
“你曾经在这里，纹了我的名字。”
秦野的手指抚上了他的大拇指外侧。
严谨恪守校规校纪的模范生凌修在手指上纹了秦野的名字，那是作为怀表礼物的回赠。
军靴踩在他的手上，踩在他的纹身处，来回碾动，又让碎铁片扎入。
秦野深吸了一口气，沉沉说道：“我总觉得，你爱我比我爱你要更多一点。”
凌修微微发怔，心口处像是被人缓缓地泼上一瓢热水一般。
“奇怪……”
“什么奇怪，嗯？”秦野问。
凌修望向他，“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
生死攸关之际，其实都是秦野来救他。
秦野低下头，鼻尖扫过凌修的脖颈与肩窝，像是在确认他身上的气味。
他又抬起头，笑了笑，似一面融化了无数雪水的湖。
凌修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温存无比的时刻，但直到秦野的手在自己的小腹上揉动起来的时候，“温存”这种东西，就开始撒腿狂奔，一溜烟儿地跑出了十里地，只剩下此时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司长。”秦野叫道。
凌修不知道他怎么又开始这样喊他了。
秦野又叫：“班导。”
“……”
“学长。”
“你想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
“哦……那让我休息会儿。”
“其实我就是想问问，”秦野说道，“还要不要，这里还能不能装得下？”
“……”凌修很想一脚把他给踹下去。
“问你话呢。好不好？”
“不太好……嗯……”最后的话没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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