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艇穿过大大小小的星球，宇宙中一派静谧。
凌修站在副驾驶位旁，说道：“回到亚特之后，你不要乱跑。”
“嗯，我知道。”秦野盯着显示屏回道。
“星际里消息的传输会有时间差，所以我们在撒旦、在兰苍的时候，加上还有裴恒从中作梗的因素，他们的行动会有滞后，”凌修叮嘱道，“但一旦我们抵达亚特，就必须要打起全部的精神来应对。你知道的，苏林那人，做事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愿放过一个’的风格。”
秦野借着显示屏上幽幽的荧光，照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嗯，他男朋友真的很火热。
“我们在飞出亚特的时候，他都要派出一队的重型军用光艇来追击我们。然而苏林虽然做事往往直接照着最差、最坏的预料去的，但之前在我跟他的交往过程中，又发现他其实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凌修挪动了几步，双肘撑在椅背上，“所以他到底会怎样，也是说不准。可能全界戒严，也有可能风平浪静。”
秦野回道：“我知道了。我跟着你就好了。”
凌修看向他，在得到这句回复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松了口气。
“那一颗到底是什么东西？”凌修忽然问道。
秦野：“哪一颗？”
这时光艇经过凌修所指的星球，外面的大气层像是一块轻薄的白纱，而白纱之下，像是随风飘动掀起浪涛的大海。
凌修走上前去，打开光艇的探索功能，准备收取关于这颗星球更为近距离的画面。
但是被秦野给关掉了。
“怎么了？”凌修疑惑地问道。
“之前在去撒旦的路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凌修眨巴了两下眼睛。
“看来你忘了。”秦野将设备关掉，“这是别人买下来的私人星球，你这样做，是在侵犯他们的隐私。”
“……啊，这样啊。”凌修恍然大悟。
秦野说：“所以刚才你要是真的用设备去探测，那么星际联盟会立马给你下达第二封通缉令。你这叫做‘擅闯民宅’。懂了吗？”
凌修觉得自己的腿有点酸，所以向后抬起活动了两下，“懂了。”
但刚说完，凌修又问：“但是它那颗星球上，怎么会有那种光芒？”
“什么光芒？”
“蓝色的，发着光。”凌修回想了一下看到的画面，“好像是很耀眼的大海。”
秦野问：“这些东西呢，你就不能探究了。”
“……我知道。”
秦野觉得自己仿佛是看见了小时候的凌修。
本质上对很多东西都抱有强烈的好奇心。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份带着童真的好奇，被他的克制给裹住了。
只有在极为偶然的时候，才能窥探到其中一角。
就好比是夜间绽放的昙花。
于是秦野伸手，在凌修地头上摸了一把。
男朋友，可爱。
*
兰苍与亚特的间隔较远，光艇在加速前进的行驶状态下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
这已经是他们开始返程的第五天。
光艇即将抵达亚特，所以速度已经开始放缓。
凌修紧抿着嘴唇，端正地挺直脊背，如临大敌一般。
秦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说道：“亲爱的，用不着搞得跟出征一样吧？”
凌修没有搭理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星球。
秦野靠过来，强行将自己的五根手指头跟凌修的交扣在一起，“紧张什么？你向来不都是很淡定的么？”
凌修心道这简直就是在胡扯。
他一直都是表面淡定而已。
尤其是在面对与秦野有关的事情。
“手心都出汗了。”秦野准备起身，“我给你拿张纸巾擦擦手。”
凌修稍稍使力，不让他离开。
“宝宝……真的不用那么紧绷。”秦野就着这个姿势，亲了亲凌修的手背，“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凌修说：“……你不能到处乱跑。”
“我知道。”
“必须跟着我。”
“亚特守卫司司长罩着我，我当然要跟着了。”
凌修总觉得他一直都没个正型，被这句话激得皱起了眉，“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是认真的。”
“你要知道，裴恒是个多么狡猾的人。他把分布图放在操纵台那边，丝毫没有防备，这会不是一个圈套，我们都还不知道。”
“你说得对。”
秦野蹲在地上，仰脸看着满脸“恨铁不成钢”的凌修，心里一边觉得有些好玩，又有些感动。
凌修瞪了他一会儿，终于软下声音说道：“只要你别乱跑就行。”
秦野：“我要是乱跑，你就打断我的腿。好不好？”
“我不倡导血腥暴力。”凌修嘴唇动了动，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距离抵达亚特星还有大约十分钟的路程。】
光艇提示音响起。
接着光艇再次放缓速度，调整飞行角度，准备进入俯冲进入亚特。
亚特与兰苍不一样，所有光艇在抵达亚特之后，并不会有那么多道检查程序。
所以当眼前的景象不断放大、变得越来越立体的时候，那种陪伴着他成长的家园熟悉感迎面扑来。即使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些棘手的问题。
【欢迎来到亚特。】
“我们到了。”秦野说道。
“嗯。”
出乎意料地，他们的光艇在过检的时候，没有出现任何变故。
他们就好像只是单纯地出去了一会儿，又单纯地回来了一般。
星石能源分布图盗窃案，审判长罗伯特·崔被杀案，似乎都没有发生过。
亚特没有跟兰苍一样的光管，规定光艇必须要沿着怎样的轨迹来驾驶。
所以当他们成功地通过了检查的关卡之后，秦野望着外面飞驰着的光艇问道：“我们去哪儿？”
凌修想了想，“回我家。”
秦野：“……也是，晗叔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要是回去，他肯定不会说出去。”
“嗯。”
凌修摁下隐身按钮，加速往自己家飞去。
秦野整个人很是松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说道：“说起来……这好像是第三次去你家。”
“是吗？”
“对。第一次是在小时候，我找到了一个八音盒，屁颠屁颠地想要跟你一起研究研究，结果你不愿意跟我这个小屁孩一起玩；第二次好像还是在军校的时候……”
凌修跟着秦野一起细细地回忆了起来，但在听见秦野提起这茬子事情之后，他握拳，轻轻地咳了声。
——有些不太好意思。
不过秦野也没有将第二次去他家做了什么事情进一步展开描述，而是直接跳了过去：“算上这一次，就是三次。”
凌修回道：“好像是第三次。”
“你家的花还好吗？”秦野没头没尾地问候起他的花。
“我觉得，它们，应该不是很好。”
晗叔虽然会帮助他来打理花园，但毕竟不会像凌修那般细致认真。
而且就因为凌修的万分上心与认真，晗叔也很少会去打理。
凌修和秦野这一走，前前后后估计都走了几个月的时间，花园到底会被打理成什么样，凌修心里……没底。
秦野笑道：“那这次回去，你教教我呗？”
“教你？”
“嗯。”
“你学这个做什么？”
秦野伸展胳膊，说道：“我帮你打理啊。我总不能在你家白吃白喝吧？”
“你倒还挺见外？”
“我这是见外？”秦野反问。
“不是么？难道吃我一碗饭的时候，你还要计算要付出多少的劳动等价交换吗？”
秦野无奈道：“亲爱的，你有点不解风情。”
凌修：“……”
“我这不是在努力地融入你的生活吗？你作为守卫司司长，公务繁忙。我在你家呆着，可不就是要帮你承担家务？”
凌修懂了。
原来是他不解风情。
他再次见识到了秦野调情的能力。
他直了直身子，说道：“快到了。根据我们刚才过检的情况来看，苏林似乎放弃了硬碰硬的做法，所以等下，我们直接进去就好。”
“好啊。好久没去过你家了，我有些激动。”
*
光艇绕过同样在飞驰的光轮，飞过高楼大厦，带动着罩在外面的氧气罩波动了起来。
秦野问：“你是不是搬过一次家？”
“嗯。在我父母过世之后。”
“然后就搬到了这里？”
“对。本来亚特有分配的住所，但我没去。”
每个亚特的公职人员，都会有一套分配的住宅，福利相当好。
但要是不接受这套住宅，自己另外找地方住的话，只能拿到部分的补贴。
说白了就是，搬出去住，会亏一大笔钱。
其实秦野也有，他接受了，但他没去住，而是继续跟父母住在一起。
“你这样不会亏钱吗？”
“还好吧，无所谓。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家人，没有什么远方亲戚。所以也不需要攒太多的钱。将来晗叔老了，要辞职的话，我也只需要为他准备一份能够帮助他平稳度过后生的钱。”
“你还挺贴心。怪不得晗叔把你当亲生儿子来看。”
凌修回：“毕竟是我一出生，就为我父母做事的人。他的一生，算是扎在了我家。”
光艇彻底停稳，门被打开。
两人向外走去，前面的花园看起来很是整齐和谐，就连那些娇嫩的盆栽，都已经被按照统一的角度摆放好了。
叶晗推开了家门，有些惊诧，但立马开口说道：
“凌，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