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塞翁失马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与夸父的决裂之后，陈道师看见的世界变得不同了。
更加浑浊，更加遥远，也更加……清晰。
他清晰地看到了世界的边界，看见了着一座庞然大物运行的些许奥秘。
直到那时他方才明白，原来黑天秘境与真实世界并非分离，而是重叠交织在一起，像是套在一起的两个圆环。
陈道师阅历与修行都有限，眼下还不能窥见真相，他唯一能做到的，是找到两个重叠圆环的薄弱处。
借此，他可以让虚幻变为现实，也可以让现实驾临虚幻。
方才斩杀秦三才的攻击，正是因此而来。
来自现实世界的一次突袭，对于毫无防备的秦三才而言堪称致命，那样的攻势威势并不猛烈，但却胜在奇异，胜在迅捷，胜在防不胜防。
以陈道师如今的能为，对于世界之间的界限理解还十分有限，借来的力量也不算强悍，正是因此，他才会一踏入黑天秘境便展开战争，那时两座世界的界限还较为模糊，自己才更能够浑水摸鱼。
战争来时剧烈，去时也迅雷不及掩耳。
屹立在星空中的巍峨城池转瞬间破败荒废，秦家的修行者们丢盔弃甲，夺路而逃。
上万名道师弟子浩浩荡荡，所过之处，摧枯拉朽，无可阻挡。
“第十三座秘境……”
陈道师微笑，城墙上的秦家旗帜低垂暗淡，被他信手一挥，便换成了道师两个煊赫金黄的大字。
弟子们望向这两个字，都情不自禁地吞咽一口唾沫，旗帜当然不值一文，但其背后代表的意义却太过重大。
第十三座秘境！
从此之后，道师领地周围的所有秘境，都一一被攻占完毕，形成一个互相拱卫、递增的圆环。
在这一圆环中，资源愈发浑厚，修行愈发迅速，带来的好处，几乎难以量计。
而这样的好处，与这十三座秘境所代表的真正意义相比，却还只是九牛一毛。
这代表着道师一脉崛起，真正拥有在最高舞台角逐的资格，成为继六大最强大势力之外的……第七尊庞然大物。
这代表着道师的名号依旧响亮，那个神秘的少年人，依旧具备扭转乾坤的非凡力量，无论是在黑天秘境，还是黑天秘境之外。
弟子们收拾打扫着战场，陈道师却与少数几人一齐，径直爬上城墙。
这里的造化与资源少得可怜，属于油水最不丰厚的地区。
可陈道师眼眸里却流露出热切神色：“城墙，是秦三才死去的地方。”
那是战争刚开始时，也是战争决定胜负的时刻。陈道师打破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借来不该存在的力量杀敌。
“也便是说……”
他微微一笑，眼眸里光芒愈发浓烈：“这是秦川的宝藏所在。”
秦川是非同凡响的人物，留下的宝物也当然非同凡响。
但宝物要看谁来使用，再如何珍贵的东西落在秦三才手中，也只是暴殄天物而已。
但这并不损失宝物本身的珍贵，秦三才或许是蠢货，但秦川却绝没有半点愚昧。
他既然将宝物交到秦三才手中，那便说明哪怕是秦三才这样的蠢货，也可以借此获得战胜自己的力量。
要知道，在这座黑天秘境之中，自己可拥有足足十七位排名在前一千的修行者，其中甚至包括秦白书与方秋月两位超凡脱俗的顶尖强者。
到底什么样的宝物，能够让秦三才扭转这样巨大的劣势……
就连陈道师原本也不能想象，他甚至怀疑，那样的东西是否当真存在。
当真正亲眼见到时，他才不得不相信。
“秦川……”
喃喃出自己这位道友的名字，陈道师嘴角禁不住流露一抹苦笑：“你倒当真是不肯吃亏的人。”
这样的手笔太大，大到哪怕是陈道师也禁不住心潮翻涌，此刻回想起方才的战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难怪没有遇到谢家的阻碍。”
在黑天秘境之中，秦家与谢家之间的关系尤其密切，在开战之时，便有包括陈道师在内的许多人忧心。
好在那样的担忧没有成为现实，这场战争顺利得古怪，一路长驱直入，披荆斩棘。
陈道师这时才明白，谢家之所以不出手，只是因为没有必要。
“若非是我出其不意，凭借这样的宝物……我们获胜的把握……”
陈道师闭上眼睛，尽力给出最理智与谨慎的推断：
“是零。”
零，便是一点也不存在，绞尽脑汁思考出所有可能的方法，在己方占据绝对优势，上万修行者与十七位超凡存在虎视眈眈，直面眼下这几件死物时，获胜的把握是一点也不存在。
这样的事实，光是浮现在脑袋里都觉得不可思议。
“老师……”
秦白书在一旁开口，声音轻微地颤抖：“在它面前，我觉得渺小与卑微，这……是错觉吗？”
“不是错觉。”
陈道师摇头：“不是错觉。”
他摊开手掌，晶莹剔透的小小光点浮现，青红蓝白紫五色，每一个颜色都纯粹动人。
“因为在它面前，就连我也觉得渺小与卑微。”
这五个光泽朦胧的小点，却代表着世间最极致的浩瀚与伟岸。
在那样的伟岸面前，哪怕是道师也显得渺小，显得卑微。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里各色光彩流转，都既是惊疑又是欣喜。
只有陈道师眸光深沉，他回想起了一些事，一些很遥远的事。
那是少年道师刚刚到达夸父城时，从秦川手中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件亚圣级别的道兵。
第一次将那件道兵放在手中，观摩瞻仰时，当时单纯稚嫩的少年觉得渺小，觉得卑微。
如眼前一样的渺小与卑微。
“我大抵明白了。”
他喃喃，许多线索在脑海中聚集，缠绕作一团，又一一抽丝剥茧。
这五个小点是很重要的一块拼图，关于自己来到这座世界的真相，关于夸父与祂所惧怕的东西，关于如影随形的，将要到来的阴谋。
拨开云雾，如今一切都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