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庞然巨兽
“是萧家的人。”
秦白书在耳旁私语，不是什么难以猜测的答案。
只有萧家人有这样的气派，高昂踏步来到道师门前，喧嚣着要颁布旨意，整件事都透着来自世家大族高高在上的腐臭味道。
这不是什么愚蠢的事，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具备这样的权威，无论真实世界黑天秘境都不例外。
但唯有在道师面前，这一套行不通，陈道师优哉游哉沏上一壶清茶，静静品茗着，这是秦川的把戏，他也学到了一些皮毛。
那位萧家的来使似乎有些恼怒，可想起家中大人的吩咐，终究只是冷哼一声道：“大人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陈道师闭目不语，身旁秦白书出列道：“你家大人的意思，是想让我们退出这座秘境？”
这句话落下，身后众多道师弟子们顿时面目，都流露出雄浑战意，费劲千辛万苦打下来的秘境不可能拱手让人，这是在让许多同伴的鲜血付诸东流。
可真正到了将要开战时，哪怕这群沐浴鲜血的猛士都禁不住心跳加速，敢不敢动手是一回事，胸中的把握又是另一回事。
眼下要面对的，毕竟是萧家，是天榜之上排名第三的大人物，是屹立于整座夸父城的庞然巨兽。
“不。”
萧家使者的回答让众人讶异，他双手捧着金色旨意，缓慢地摊卷开来：“大人是豁达与宽容的人，这一次黑天秘境之争，他没有参与，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也便理所应当要损失一些东西。”
“他的命令，是想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使者目光漠然，环顾四周的每一个人时，都带着并不掩饰的傲慢：“能攻占十三座秘境，不得不说，你们出乎了大人的预料。但不应当就此便自以为能与真正的几尊古老势力比肩，可以更进一步，参与那几尊古老势力的棋局。”
“到此为止了。”
他冷冷道：“几个家族的大人们定下协议，不会追究这件事，只要你们洗心革面，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这样的旨意，倒真是有些出乎人的意料。
语气当人不出预料的傲慢，但所说出的话……却甚至能用宽容来形容。
这样的条件，倒让他们一时之间，真不知是接受还是拒绝了。
当然，只有陈道师知道。
少年道师终于饮罢了杯中的最后一口茶水，他悠悠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步步前行，来到使者的面前，一只手将旨意接过。
这样的姿态不符合接旨的规矩，不过那使者却也未曾恼怒，屈服者想要在小地方找回最后的尊严，这不是什么真正具备尊严的事。
如以往数千，数万年一般，世家大族的威压不可以阻挡，哪怕暂时有星辰辉煌闪耀，有长鹰击破天空，也都在可控的范围内。
“刺啦。”
使者脸上冷淡傲慢的笑，忽然僵硬起来。
因为他看见眼前的少年，轻轻地用纤长的手指将旨意撕成两半。
甚至哪怕如此，他都还不满足，继续用力，撕成四半，八半，直至雕琢精致的宣纸只剩碎末，被飘飘扬扬地洒向天空。
“没有人能让道师接旨，也没有人能够命令道师。”
侍者缓慢地抬起头，那位少年道师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那样的目光中不含有高傲，却让他忽然觉得自惭形秽。
一种巨大的压迫力铺天盖地而来，侍者面色苍白，竟有些难以呼吸。
他是萧家的侍者，不应当在普通人面前露出这样的姿态，咬了咬牙想要撂下一句狠话，可嘴巴却像是被胶封住一般，半个字都迸不出口。
“滚吧。”
待得陈道师这两个字落下，他方才如获大赦，仓皇惊恐地逃窜出去，今日发生的事对他而言太过不可思议，日后不知多少年都无法忘记。
而关于这个傲慢的使者，陈道师倒是眨眼既忘。
他转过头来，脸上露出如平日一般温和的笑，目光环顾自己的弟子们，轻声细语道：
“下一个目标，是萧家。”
哪怕已有过这样的猜想，听陈道师亲口说出之后，弟子们依旧有一阵恍惚、呆滞。
实在是这样的目标太大，太过不可思议。
而在恍惚与呆滞之后，则是震天的惊呼声，少年人们热血沸腾，满面红光，胸腔中豪情抒发，如痴如狂。
因为这样的目标太大，太过不可思议。
要与最庞大的几头巨**锋，手持木头制成的长矛，这是开天辟地以来都罕见的大冒险，足够被记载在史书上。
“眼下，是饮酒的时刻。”
陈道师微笑，举杯与众人共饮：“庆贺罢，欢笑罢，歌舞罢！”
“这是你们为自己赢得的东西。”
欢声如浪潮，一波比一波声势浩大，上万人饮酒作歌，不多时甚至还来了更多，那是道师的其他弟子，因为要紧事没有参与这场战争，如今才赶拢过来。
诗酒里月色渐浓，欢笑歌舞声也渐渐减缓，陈道师兴致极好，此刻也渐渐倦了，呼唤过十几位核心弟子，来到小屋中分发今日的战果。
弟子们脸上通红，巨大的诱惑面前都有些支撑不住，兴奋地搓着手。
陈道师倒是笃定如常，信手一挥将战利品分成十七份，或大或小，或是金光璀璨，或只是隐隐约约地闪动如萤火。
“这是论功行赏。”
陈道师微笑：“功劳越大，获得的战利品也理所当然更大。”
这样的举动本来理所当然，只是众人望着自己手中的那一份战利品，却都渐渐蹙起眉头。
“有什么问题吗？”
陈道师询问声响起，蹙眉的众人却连忙摇头，邢道荣出列道：“不敢。”
不是没有，而是不敢有。
这话语中细微的区别，陈道师似乎没有察觉，依旧微笑道：“既然如此，那么各自散去罢。”
他语罢信步走出房门，这时众人的眉头才再度蹙起，望着手中的宝物，脸上都不太好看。
这并非是战利品太少。
恰恰与之相反，众人手中的战利品非但不少，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多上一些，甚至少数几人，得到的甚至多得惊人。
而这，便是问题的根源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