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变化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道师的弟子里，很少有品性败坏的人，多时当然欢喜安乐，寡时也怡然不露怨言。
唯一忌讳的，是多寡不均。
不知是巧合还是陈道师有意为之，这一次战利品划分中，得到宝物最多的，刚好是他那一个队列中的修行者。
而那一队列的修行者，也正好是前几日投票时，选在站在陈道师身后的人。
如果说这是巧合，那未免巧合得过分了。
口中说是论功行赏，可到底功绩如何，又如何有能够服众的白纸黑字？
有人望向沉默不语的方秋月，眉头顿时皱得更深，这位天榜排名第十七的强者最终分得的战利品竟然也少得可怜，这究竟是技不如人……还是因为在投票的时候，她选择了沉默？
仔细思量，许多人都觉得心头悚然。
只有秦白书微笑，平静道：“时日已晚，诸位还是早些回去修行罢。”
他驱散众人，是不想谣言开始酝酿，哪怕对道师的品性再如何信任，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也不可能被无视，若是再加上一些有心之人煽风，便要燃烧起出燎原大火。
不过在夜深人静时，他却并未修行，而是挨个在黑天秘境中拜访那十一位分得战利品极少的弟子，将自己所得到的战利品分出十一份。
这一路还算平静，只是当轮到邢道荣时，后者的神色颇为古怪，秦白书倒也未曾多想。
“秦师兄……”
最后轮到宁水石时，这位向来平和顺从的师弟却接连推辞了好几次都不肯受：“你不必做到这种程度。”
秦白书微笑道：“不必忧心，究其根本，这些东西对我其实无用。”
这句话中掩藏着苦涩，他在黑天秘境中呼风唤雨，真实世界里却一辈子都无法突破通玄境。
虚假的终究是虚假，在黑天秘境中提升修为，只是为了在现实世界里更进一步，而一部分人先天便缺少那样的能为。
“我希望的，只是让你明白。”
秦白书将宝物硬塞进宁水石手中：“道师所做的事，一定有他的深意。”
此时夜色已深，十一份战利品悉数赠送，宁水石是最后一人。
秦白书回到家中时，手中已空空如也，心头却悬着沉甸甸的重担。
“老师……”
对着无垠的月空喃喃，秦白书绞尽脑汁地思索也没有半点头绪：“到底是……为什么？”
他比谁都明白自己老师的心性，知道那位道师绝不可能做出任亲妒贤的事。
但他同时也知道，自己的老师比谁都聪明，不可能看不到所做下决定酿成的后果。
眼下怀疑的种子已经在黑夜里扎根，悄然地生长，吐芽，在恶的浸润下成长为参天大树。
而自己的老师，正在亲自为这颗大树浇水。
秦白书不明白，无论如何都不明白。
只是隐隐约约间，他惊愕发觉，自己与那位最亲近的人关系似乎远了一些，他一闭上眼睛，便只看见陈道师的背影，踏着月空越行越远。
这让他惊醒，满头都溢满冷汗，心脏在怦怦直跳。
而此时此刻的陈道师，模样却平静悠然。
夜空下，他两只手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六颗圆珠，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他似乎半分没有考虑过暗地里渐渐升腾的黑雾，没有在乎过正等待着浇灌的恶种，这让人疑惑，他究竟是太聪明，还是太愚蠢？
“秦川……”
陈道师凝重地喃喃，这才是他如今在乎的事。
“这六件宝物，到底该如何使用？”
催动那颗白色圆珠的方法是简单的，但那是用来杀敌的法，陈道师原本不明所以时当然不曾多想，此刻才忽然警觉，这小小的无色珠子里，一定藏着更大的隐秘。
而那样的隐秘，不止是揭穿秦川秘密的关键，也是让自己修为更上一层楼的阶梯。
只是心头固然明白，到底该从何处开始着手，却半点也摸不着头脑。
忽然间月色空明，陈道师目中光彩一闪，霎时间福如心至。
“虚幻与现实的距离在一墙之隔。梦幻泡影消融，落在地上是切实存在的水渍。”
这是夸父所说的话，又在耳边回荡开，既然黑天秘境与现实世界存在着可以勘破的缝隙，那么这六颗圆珠的世界是否也亦然？
陈道师心脏砰砰跳动，他镇定心神，目光停滞在其中一颗圆珠上，长长地出神之后忽然福如心至，满足的笑容在脸上显现。
他看见了。
这是一座青色的世界，树木浓郁，参天而起，竟然有千丈、万丈之高。
巨大的鸟兽竞走，引得草树纷飞颓落。有巨大的野兽，竟然如人类一般两腿两手，奔行时大地都在震颤。
“这是……”
陈道师张大了嘴巴，眼前所见的景象让他惊疑，这座世界前所未见，存在的东西太过古怪匪夷。
忽然间有灵气流窜，顺着口鼻入体，陈道师打了一个寒颤，蓦然间惊觉一股精气入体，浑身上下都洋溢起满足之感，似乎置身春暖花开时节，万物都郁郁葱葱，茁壮生长。
“这是来自青色光点世界中的能量。”
陈道师了然，再度回过神来时已经再度身处黑天秘境之中。
可此刻的黑天秘境，却似乎与记忆中的不同，要更加清晰，更加真实，更加灵动。
“这不是黑天秘境在变化。”
陈道师心如止水，微笑道：“而是我的眼睛变化了。”
在青色光点世界中走过一遭，他增长的不止是修为，而是整个人都变得不同，那是一种灵魂的蜕变，所见得越多，便越是明亮聪辩。
这样的变化，要比修为的增加更让陈道师欣喜，这不是量的累计，而是质的剧变。
这样的剧变，比之再多的修为提升都更有益处，哪怕这短短一夜之间，陈道师达到的境界……是蕴灵境四阶。
一个呼吸都不到的短暂世界，陈道师从另一座伟岸世界中得到的增益，是接连十阶的一步登天。
这等于硬生生提升了一个大境界，古往今来，都罕见这样的奇闻。
而若是这样的奇闻若是被其他人知道，恐怕非得惊掉大牙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