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程玉林分别之后,还以为她无缘无故来寻自己应该又是来找麻烦的,不曾想是她的师傅顾长老请见,江清忍不住心生疑窦,无缘无故的见自己这么个新入门且无威无望的毛头小子作甚?不过既然顾长老亲自让程玉林来请,他怎么说也不能拒绝,便随她一快到了试丹楼顶层。
试丹楼顶层装潢倒也精致的很,没有摆放什么丹炉药鼎,只有香炉中降降燃着玉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忙碌了一天的疲惫也随之消解无形,江清深深吸了口气,侧眼便瞧见一条立在大开的窗扇后的婀娜倩影,一席宫装长裙更胜白雪,裙尾拖曳在一层不染的木质地板上显得愈发白皙夺目,她就那样静静的站立在窗前,柔和的白光洒在她的身上,自有一种不染世俗的气质,叫人为她超凡脱俗的风采所着迷。
程玉林抬手在江清面前挥了两下,柳眉一竖,娇叱一声。
江清浑身一震,被这一声蕴含着强大灵劲且具有震慑心魂之力的娇叱吓了一跳,急忙回过神来,先对一脸恼怒和气愤的程玉林拱了拱手,上前两步,对着窗前那条白色人影俯首作揖,“弟子江清,见过顾长老。”
程玉林横了他一眼,也朝着顾冬拱了拱手,“师傅,江清带到。”
江清心中一怔,分明觉着这话好似别有深意,“带到”二字反而像是自己犯了了不得的破天大罪一般,被抓了把柄带来见官,眼看就要大祸临头,他心中不由自主打起鼓来,细想近几日来发生的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行为不妥的地方,就是有些纰漏不当,也不该是带来丹山受罚,理应到戒律堂和刑律堂去受戒才对啊。
心念至此他便安下心来,不过还是忍不住猜想堂堂丹山山主,连王辉长老都不敢于她磕绊较劲的顾长老特意让弟子前来传召自己究竟所谓何事。
顾冬转过身来,虽未笑,却有一种百花齐放的感觉,只瞧那一副容颜,百花便失色寡淡,难以与之争辉,当真是貌若天仙,忽的让江清响起当时在风铃谷时见到的风铃谷谷主风语生,当时真是惊为天人,至今难以忘怀,时常在梦中还会浮现当时所见的致美容颜,一颦一笑尽在脑中,音容笑貌此生难以忘怀。
只是可惜了,风铃谷避世不出,今生今世只怕再难见她一面了......
心中长叹一口气,怅然若失,顾冬见他不抬头瞧自己,却垂头望着反着微微白光的地板怔怔出神,微启檀口,声如泉水潺潺,悦耳动听至极,“可是有心事?”
柔和的声音不似程玉林那般暴躁的娇叱,一个是让人浑身一震,汗毛倒竖,另一个却让人心中安宁,无限苦恼皆被这声如沐春风般的声音吹走,如风拂过山岗,独立梢头仰望峰峦叠翠,只感觉心中无限快意。
思绪立马回转过来,摒除心中杂念,摇头道:“弟子并无心事。”顿了顿,继续问道:“不知顾冬长老唤弟子前来是有何事?”
“可知半月后是什么日子?”
江清如实回答,“三山新入门弟子小比。”
顾冬问,“可有把握得胜?”
江清剑眉一挑,看了一眼顾长老身边的程玉林,摇头苦笑道:“此番新入门弟子高手甚多,多有深藏不露之辈,弟子能有几斤几两几分本事,不敢妄言胜算把握。”
顾长老垂头,旋即又抬起,道:“此番三山小比不同以往,我武修山迫在眉睫危在旦夕,颜面无存事小,丹山供应的修炼资源不足势大,山门弟子就是一个门派的根基所在,虽然我们三山都同属于参星阁,非到生死存亡关头不会齐头并进,存有隔阂攀比也是顺理成章,此番三山小比,虽不是关乎武修山生死存亡的大事,兴衰荣辱却全系于此。”
江清心中明了,一揖到底,“还请顾长老直言。”
顾冬看了他一眼,程玉林会意,毫不客气的开口道:“要你此番在三山小比之中得胜,并非是强迫你拔得头筹,但至少也得出类拔萃,前十的成绩你必须争取一个,当然了,能得到更高的成绩也可以。”
江清苦笑,“程师姐,顾长老,你们对江清的期盼和信任弟子惶恐,只不过弟子能力有限,心有余而力不足。弟子虽在沙盛林中获得第三名,但那也是侥幸,此番新入门弟子中不乏修为高绝之辈,多数都是二阶聚魂甲等修为,凭弟子区区二阶聚魂乙等大成境界,怎敢夸下海口说得到前十名次啊,实在是不敢妄想。”
程玉林柳眉一皱,怒道:“这并非是与你商量,而是传唤过来通知你一声而已,由不得你不答应。”
“程师姐,你这...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程玉林眼眸一瞪,怒气四溢,“有意见?”
“不敢。”江清看了少言寡语的宫装美丽女子一眼,拱手道:“还请顾长老做个公断。”
顾冬抬眸望了他一样,垂下眼帘,轻轻开口,“玉林说的,正是我的意思。”
江清瞪大眼睛,怎么连当长老的都开始不讲道理了,还有没有一点儿德高望重啊?脸上表情变化不断,时而咬牙切齿,时而闭目长叹。
顾冬看在眼里,一手搭在窗沿,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摩挲,“参星阁弟子,尊师重道是首要,当面顶撞不行,心中腹诽也不行。”
江清骇然。
“大胆,敢对我师傅不敬!”程玉林大喝一声,弃刀而上,一手击向江清面门,另一手朝其肩头擒拿,说动就动,速度迅猛无匹,凌厉至极。
师徒俩一个德行。江清心中这般大骂一声,自然不肯束手就擒,任人拿捏,脚踏木板,使出雁行功朝后滑开一丈远,抬手拦阻口中大呵,“有话好说。”
“晚了。”二位师徒异口同声,相视一笑。
贼师徒!
江清心中再次破口大骂,果然什么样的师傅教出什么样的徒弟,这俩人都是不讲理的主,看来此番怕是难以轻易离开试丹楼了。
程玉林得到师傅的首肯,心中更加没了顾忌,只要伤筋动骨,随她怎么折腾都可以。美丽的俏脸上绽开发自内心的笑容,江清心中一跳,这个笑容他再熟悉不过了,每次动手之前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这就像是一个危险的警诏一般,叫人不寒而栗。
程玉林不再客气,箭步前冲上来,也不运转灵劲利用绝对的修为压制,单纯想用拳脚功夫拿下他,不仅是要他心服口服,更是想看看近几日来的磨炼进步如何,正好拿他练练手。
江清不敢大意,节节后退,抬手架开她朝自己肩头扣来的手掌,若正被这只白皙纤弱的手掌扣在肩膀上,定然是个半边身子使不上力气的下场,马虎不得。
右手架开她左手,程玉林空闲的另一条手直取他面门而来。
江清侧头避开,她变拳为爪,横抓脸颊,江清低头躲闪,正待反击,却见程玉林穿着靴子的腿已经朝自己左边腰侧扫了过来,这脚上隐隐约约有着破空之声,可想而知威力之大闻之骇然,只怕一尺厚的门板都得被一脚踢断,虽然江清修炼了《伏养武罡》后有些铜皮铁骨的意思,拳脚等外力已伤不到他,但却并不是感觉不到疼痛,而且外力虽不足惧怕,但可以透体而入的灵劲却是不得不防,若被破坏体内防护灵劲,非受伤不可。
他腰杆朝后一躲,望着脚从身前呼啸而过,眼疾手快伸手扣住其脚腕。
程玉林瞪大眼睛,不待收招反击,江清后踏一步,将她左腿朝后拉扯,成一字马姿势。她恼羞成怒,气从心头起,抬起右腿腾空而起,一脚朝江清心窝踏去。
好狠。
江清忙松开她的左腿,侧身躲开踏来的右脚,抓住其腾空不可借力的空挡朝她腰侧一拳抡了上去。
窗前站立的顾长老柳眉一皱。
程玉林在空中分明无可借力,身形前冲之势已成,根本无法躲避,只能格挡,可她却不可思议的在半空中折转身形,手掌轻轻拨在江清出拳的手腕上,登时感觉拳劲偏离一拳落空,正待反击,忽觉着耳边风声想起,程玉林右腿不知何时已朝他脑袋鞭了过恼。
江清正欲躲闪,忽然心中一动,抬手咬牙硬扛一击,虽未受伤,却被巨大的力道震的踉跄两步,却在刹那之间抬腿用脚尖在程玉林腰侧点了一下,虽说是点,江清却把这一击的力道全都汇聚在脚尖,伤不了她,吃些苦头却是在所难免的。
果然程玉林痛哼一声,同样倒退了两步,抬起头来惊怒交加,“江清,你!”
江清拱手作揖,“师姐,师弟得罪了。”说完也不理会气的脸色涨红的程玉林,而是抬起眼皮偷偷看了看顾冬的表情,见她脸色如常心中松下一口气,猛地剑眉皱起,二话不说脚踏木板,身形如疾风闪电般从程玉林身边冲了过去,跃窗而出,眼看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却在冲过顾冬身边时分明瞧见她紧抿着的红唇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心中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但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说什么也没用了,毫不犹豫,脚踏窗沿纵身一跃!
程玉林又惊又怒,望着跃到窗外的背刀少年目眦欲裂,气急败坏道:“江清,你好大的胆子,站住!”正要急追上去,却被顾冬伸手拦住,她抬头望着师傅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美丽容颜,疑惑不解,“师傅,这是为何?”
“你且看,他又回来了。”顾冬微微颔首,素手一挥,程玉林抬头望去,只见一道光幕自顾冬手中生起,初时缓慢,后来如疾风闪电般冲出窗户,朝那道即将落地的背刀少年飞去。
江清只感觉心中畅快无比,虽然这么做一定会得罪顾长老,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总比一顿皮肉之苦要好一些才对,这几日且避避风头,遇到她们就绕着走,只等三山小比一到,在比武台上得个好成绩回去,纵然顾长老心中有气,应该也能够将功赎罪才是。
眼看离地只有三丈高,他正欲松开扣在石壁上的绳线飞爪,忽然敏锐的察觉到周身天地灵力微微波动变化,似水纹一般晃动起来,他先是心生疑窦,继而大惊失色,这招不就是那日程玉林困住他的水牢之术吗?只是比起当日来要更加神不知鬼不觉,刹那间就陷入了水牢包裹之中,没有口鼻被水堵住的窒息感觉,但手脚分明使不上气力,落下之势渐渐停住,在离地不足三丈时微微一顿,旋即又升了上去,江清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裹着他的水球飞入窗中,师徒二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刻入脑海,忽然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叫人心生绝望。
程玉林双臂环抱胸前,饶你有兴致的在水球前绕了一圈,咧嘴笑道:“怎么不跑了?”
江清敢怒不敢言,唯有苦笑。
程玉林哼了一声,“知道你这小子跑的比兔子还快,在我面前如此无礼也就罢了,当着我师傅的面居然还敢这样胆大包天,反了你了!没料到吧,我的水牢术传自我师傅,她施展的可比我高明多了,任凭你逃出五十丈之外也能给你逮回来,怎么样,算计落空了吧?”
江清的声音透过水幕显得有些虚无缥缈起来,“弟子知错,请顾长老恕罪啊。”
“师傅。”程玉林望向顾冬。
顾冬微微摆手,袖口一动,散出一阵灵劲来落在水牢之上,登时将江清困住的水牢土崩瓦解,散为一团水雾飞散,随风消逝。
江清气喘吁吁,心有余悸,再晚片刻,他险些就就要召唤出行者怒魔虚影来强行撕开水牢之术,因为那种自家性命把握在人家手上的感觉实在是令人崩溃,他受够了这种感觉,此刻脱离束缚,总算是松了口气,望着顾冬的眼神却有了敬意,不愧是丹山山主,武修山的长老,修为高绝至极,区区一个水牢术就将他困住带回,此等手段神通实在是难得一见,今日虽然有些郁闷,但也算是因祸得福,因此大开眼界,知道了自己几斤几两,往后的日子还很长,可不能高兴的太早,再有天赋的天纵奇才也需要时间来成长磨炼,半途陨落的天才就不是天才,只是一堆黄土或骷髅,不值一提,只不过是千万砂砾中的一颗微小尘埃,在这漫长无际的修行之道翻不起半点风浪来。
顾冬轻声道:“为何要逃?”
江清抬头,却被程玉林瞪了一眼,他忙低下头,思忖片刻,拱手作揖:“弟子一时糊涂。”
程玉林撇嘴,翻了翻白眼,顾冬伸手拉住她,对江清道:“我唤你来并不是要以势压人,折辱与你,是我武修山武修山确实需要一场胜利,不求大胜,小胜便可,再不济也不能失了颜面,这件事光弧弟子们每月获得的修炼资源。”
“我期盼你在三山小比得到好成绩,并非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整个武修山着想,若弟子没有修炼资源供给,或供给不足,那我武修山还谈何东山再起,连最基本的内部运转都要崩溃。”低下头,抿了抿嘴,继续道:“所以这件事情干系重大,我知道你只是个新入门的弟子,一下子要担负这许多责任有些惶恐,所以才会想要推辞逃避,我不怪你,只是此番当真是迫在眉睫,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虽只是二阶聚魂甲等大成修为,方才一番交手足见你武艺高强,除非是三阶归元境界的修士,否则少有你之敌手,让你拿到前十成绩也并非为难你,此事大有可为。”
“这......”江清面露为难之色。
顾冬不曾再多言,程玉林柳眉再竖,娇叱道:“这什么这,我师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莫非你还想拒绝不成?”眼睛一瞪,怒气四溢。
“不敢,只是...”
程玉林不耐烦道:“只是什么啊,不要扭扭捏捏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
江清拱手,“尽人事听天命。”
顾冬回眸望了他一眼道:“我们也非强迫你,但你务必要尽力而为,至于能做到哪一步,这就看你的本事啦。”顿了顿,又道:“只要你在半个月后的三山小比中得到前十名,除了参星阁有奖励外,我也会奖你额外一千五百点贡献。”
“师傅,你这...”程玉林闻言柳眉一挑,颇有些不甘愿把这么多贡献交给背刀少年,却被顾冬微笑挥手打断。
江清眼前一亮,喜道:“好,为了我武修山门的名誉,为了丹山的名誉,请顾长老放心,半个月后的三山小比我定使出浑身解数进入前十名,绝不辜负长老的厚望。”
顾冬点头,程玉林撇嘴,指着江清鄙夷道:“师傅你看看,原来这家伙先前的为难都是假的,他就是想从中捞取些好处,这和那种拿钱办事儿的江湖人又有什么分别啊。”眼睛一瞪,“江清,你是我武修山的弟子,为我武修山争光是你应尽的义务,否则我武修山花费那么多资源培养你是为了什么?”
江清嘀咕道:“我才刚来武修山,资源只领了一次,也没有花费太多资源吧。”
“你说什么?”程玉林大怒,抬手就要拔刀,看了眼窗前站立的顾冬,压住火气,退到一旁。
江清头一底再低,顾冬笑道:“这倒是无妨,只要你有本事,将来无数的好处条件任你开,既然这样,这件事情说定了?”
江清顿首,“请长老放心,接下来的日子弟子定潜心修炼,三山小比定能争取一个前十名额。”顿了顿,“还有一事要告知长老知道。”
“说吧。”
“我那兄弟铁牛已经渡过天劫,突破成为三阶归元境界。”
此言一出,不仅程玉林瞪大眼睛,就连一向内心静止如水,不起丝毫涟漪的顾冬都微微一惊,思忖片刻恍然大悟,问道:“可是那个同你一起来到丹山,丹性测试时也是五行兼具体质的高大少年?”
“正是他。”
顾冬勾起嘴角,玉掌轻轻拍着窗沿,笑道:“倒是我白白操心了,有一个三阶归元境界的弟子,何愁这次三山小比前五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啊?好啊,这下我武修山总算能争回一口气,找补些颜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