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玉林道:“这沾花剑孙凯我听过,乃季州风月观观主,欺善怕恶,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城守几次招揽高手围剿都无功而返,皆因其三阶归元甲等境界实在是所向披靡。你说的神秘女子竟能一剑将之重伤,足以说明她修为高深莫测。”
“是啊。”江清点头,继续说道:“然后那女子就和金火锤吴高在院中赌斗,孙凯趁机逃入祠堂,我心想除恶务尽,可不能让他耍什么花样,于是也跟了进去。”
程玉林柳眉一蹙,“他虽然身受重伤,但终归是三阶归元甲等境界的修士,你那时好像才一阶滤体吧?而且也受了重伤,你怎么敢进去的?”
江清挠挠头,憨笑道:“嘿嘿,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知道这孙凯是个十恶不赦的恶徒,杀了他一个,或许能够拯救季州无数百姓于水火,脑子一热就冲进去了。”
“那后来呢?”程玉林追问。
“那孙凯不愧是老江湖,一入宗祠就将所有火烛熄灭,我进去后两眼一抹黑,差点儿着了他的道。不过还好我这双耳朵比常人敏锐许多,听见身后有风声,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然后使了个计策引诱他上钩,我趁机从房梁一跃而下,将他当场斩杀。”
江清解下葫芦喝了一口,抹了抹脸上的酒,接着说:“等我走出宗祠,那神秘女子已经将金火锤击溃。不过我万万想不到啊,临走时村长交代我的话居然被这女子听了去,她一进来就要挟我,我实在是没辙,只要一股脑全说给她听了。”
“到底是什么秘密啊?”程玉林也有些好奇了,能让这般修为的高手特地赶去一个小渔村寻找的秘密,一定是非同凡响。
“村长说观音菩萨画像后有一把钥匙,锁口就在释迦牟尼佛金身的指节上。那女子打开机关,取出木盒,里头装着的就是这样的黄皮纸地图!”江清抬手一指程玉林手中的黄皮纸,“当时她还告诉过我,这就是张文士兵败前夕留下的宝藏,和郑昕姑娘赠我地图时所说的来历一般无二,师姐,你说这两张地图是不是本就是一块的啊?”
程玉林也吃了一惊,仔细打量起手中地图来,若有所思,好一会儿后才认真点头,“应该是了,能让各路高手争抢的宝藏地图,这一定非同小可。你小子运气倒是不错啊,这其中一张碎片兜兜转转,最后居然落在了你的手上。”
“嘿嘿,好人有好报嘛。如果那天在红欢酒楼中,我没有多管闲事追出去的话,这张宝图恐怕早就不知流落到何方了。”江清有些自豪的挺直腰杆。
“我辈中人,理应行侠仗义,你做得很好。”程玉林笑着夸赞了一句,反手就将黄皮纸收入自己的乾坤袋中。
“哎...师姐?”江清目瞪口呆,这怎么还给收走了呢?
“嗯?”程玉林余光斜了他一眼,淡漠道:“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江清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拿出来了,果然财不外露这句话没有骗人。
“行啦,瞧你那样儿。”程玉林白了他一眼,“既然这张文士留下的宝图干系重大,又有众多高手争抢,万一风声泄露出去,你又有什么本事保住宝图?又有什么手段保住自己的性命?”
“这...”江清本想说我呆在武修山里头,有哪个高手活得不耐烦了,敢上山来抢夺宝图啊?可他不敢争辩,只能万分不情愿的点头说道:“师姐说得有理。”
“这宝图放我这儿又不会跑了,你放心,师姐不是抢你的,是替你保管,你一个小孩子身上不能放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师姐这,等你那一天需要了,我再给你。”程玉林语气温和,不了解她真实性情的人,只怕会真把她当成好相处的知心姐姐了。
殊不知她蛮横起来有多么可怕,别人知不知道江清不了解,但他却是亲眼所见,而且亲身体会过,还不止三五次,次数已经多到他数不清了。
“别不开心江清师弟,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程玉林抿嘴一笑,岔开话题道:“再跟我说说你有什么神奇的遭遇吧,我发现挺有趣的,用来打发打发时间正好。”
江清现在兴趣不高,虽然这张文士宝图在他手里好像的确没什么用处,但他还是抱有一丝幻想。如果哪一天凑齐了所有宝图,那是不是宝藏就全属于自己的了?虽然这有点白日做梦,但现在直接连梦都被人给抢走了,他的心情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了。
“怎么,不愿意说?”程玉林声音冷淡。
“不,怎么会不愿意呢,既然师姐想听,江清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江清强打精神,神思一转,笑道:“话说当年,小江城往东,周庄忽然爆发瘟疫。那一场瘟疫来的突然,又凶又猛,碧水环绕的周庄哀鸿遍野,一片狼藉。我随燕门世家众人赶往惠恒城,途中遇一女子于竹林中救治一人,那人恩将仇报,欲效仿东郭先生解救的那一匹狼的行径。”
“我出手解救,得知她是金针俞家弟子,名为俞慈。后来遇见了百家帮魏全携众弟子匆匆行路,上前一问,方知周庄突发灾疫。我等不忍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便折转前往周庄解救。又有金针俞家的俞慈同行,只需控制病情,等金针俞家众人赶来,便可将这场疫灾平息。”
“俞慈姑娘不愧是金针俞家的高徒,当真是医者仁心,不仅亲自入隔离区查看病症,还连夜配置药方,以身试药,我也被抓去试了几副。最终的确配出了能够暂时压制住瘟疫的药方,并让百家帮弟子放掉水流,然后她终于支撑不住晕倒了。”
江清又喝了一口酒,说了这么多话,似乎宝图被抢走的郁闷也缓解了不少,“后来金针俞家众弟子赶来,彻底解除这场瘟疫,我还结识了金针俞家的少爷俞山。我们二人一见如故,结为兄弟,他年长我几岁,我便喊他一声大哥。哈哈,俞山大哥来时可是紧张的不得了,我一眼就看出他是心系俞慈姑娘,这两人倒也登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喝到他们的喜酒了。”
程玉林笑道:“你倒是有不少造化,周庄瘟疫我也听过些风声,听说半个周庄的人都死了。想不到平复瘟疫这件事中,还有你的一份力啊。”
“一路行来,的确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有趣的人。师姐,此番我们千里迢迢千万洛城竹桥书斋,一定也会发生些不同寻常的趣事儿吧。”
“一定会的。”程玉林抿嘴一笑。
欢城再往南就是庆城,两座城的名字连起来就是普天同庆,举国共欢。
江清好说歹说,终于软磨硬泡让程玉林同意在庆城停留一晚。二人牵马入城,记忆中模糊的街道似乎再次重新开始描绘勾勒,看到欢城内街景的一瞬间,江清立马就回忆出曾经走过或看到过的每一条小巷子通往何方。
他咧嘴一笑,“师姐跟我来,我知道有家客栈很不错。”
二人走入一条巷子中,转眼就瞧见一座三层楼高,挂满灯笼,飘着彩带的酒楼,名为凤腾酒楼。
“这名字取的倒是响亮,怎么建在这里面了呢?”
“酒香不怕巷子深嘛,虽然不怎么显眼,但酒楼却是一等一的好,客人也多。”江清目光一扫,看见了一个端茶送水的熟人,大喊道:“孟佳姑娘,好久不见。”
酒楼内,又忙着送酒又忙着算账的孟佳忽然身子一震,这道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她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酒楼外,果然瞧见一个英气少年牵着马站在那儿,勾着嘴角,神采飞扬。
“江清少侠?”孟佳大喜,放下酒坛狂奔而出。跑的急,脚尖绊到门槛,她惊呼着手舞足蹈就要跌进尘埃。
江清眼快手更快,忙使出雁行功上前扶住她,笑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走能摔着?”
程玉林眼睛一眯。
孟佳忙站稳身子,离开江清怀抱,双手掐着白巾,低头道:“我...我是因为看见江清少侠,太激动了,一时情急,所以才不小心绊到门槛的。”
江清咧嘴一笑,“无妨,以后小心些就是了。”
“小佳,是谁啊?”孟掌柜见女儿好端端的招呼着生意,突然就跑了出去。他一头雾水,自然是要跟出来瞧瞧。
孟佳回头喜道:“爹,是江清少侠呀,就是我时常跟您提起的那个江清少侠呀。”
孟掌柜瞪大眼睛,“是...是江清少侠?是江清少侠吗?”他竟也是万分激动的跨过门槛走出来,也险些被绊倒。
江清愕然,不愧是父女啊。
孟掌柜连滚带爬来到江清面前,短短的几步路竟让他痛哭流涕,膝盖一弯竟跪倒在地,“呜呜,江清少侠,江清少侠啊。”
江清吓了一跳,忙伸手将他扶起来。江清乃是武修,气力极大,这么一拉足有数百斤的力道,孟掌柜虽然肥大,但也没有重到让江清提不动的地步。
“孟掌柜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啊,您是长辈,对我行如此大礼的话,这...这岂不是折煞晚辈了吗?”
“不,江清少侠对我父女俩的大恩大德,我老孟没齿难忘啊。”
江清死死拉住他不让他跪下,转头看向孟佳,急道:“孟姑娘,你快劝劝你爹啊。”
孟佳抿了抿嘴,轻轻拉住孟掌柜,柔声细语道:“爹,不用这样啦,快起来吧。”
好说歹说才让孟掌柜激动的心情平复下去,他肥胖的脖子滚动了一下,口干舌燥道:“若不是江清少侠仗义援手,恐怕我们父女俩早就命丧黄泉了,小佳更是会生不如死。此番恩情如同再造,日后恩公有什么差遣尽管说来,老孟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哈哈,举手之劳而已,孟掌柜言重啦。”江清摆手笑道。
“不,对江清少侠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父女就是天大的恩情。”孟掌柜说着忽然一指孟佳,“江清少侠如不嫌弃,老孟便将小女许配于江清少侠。少女颇有几分姿色,平日也时常提起少侠来,你二人何不共结连理,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呢?”
“嗯?”江清目瞪口呆。
孟佳身躯一颤,俏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羞的无地自容,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她用力扯住孟掌柜的宽大袖子,含羞带怒道:“爹,你说什么呢!我...我才没有想嫁人的意思。”
“什么没有啊?你都多大了?也是时候考虑一下婚配的事情了,我看江清少侠就很不错,值得依靠终生。怎么,让你嫁给江清少侠,还委屈了你不成?”孟掌柜瞪了她一眼。
“不是不是。”孟佳急忙摇头,见江清等人皆望着自己,酒楼内也有许多客人听见动静伸长脖子来看热闹。她登时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站立不安,如芒在背,捂着脸折转跑入内院,引起客人们的一片哄笑。
江清也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说道:“孟掌柜,虽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但感情这种事情还是要你情我愿的。咱们要尊重别人的想法,不能强迫她。你若感激我,请打答应我一件事情。”
“江清少侠客气了,你请说。”
“不要逼孟佳姑娘嫁给任何人,除非她情出自愿,因为强迫在一起感情都是虚假的,要么不得长久,要么无趣终生,到头来皆是遗憾。”江清语重心长,这些话也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听丁德明说的,因为他曾经也被家里人逼迫联姻,后来和他父亲立下赌约,只要能加入参星阁修行,就可以不逼他联姻。
再到后来遇见赵舒,所以才有了这一番体悟,有缘终会相逢,一定要多些耐心。
孟掌柜若有所思,然后重重点头,“好,江清少侠怎么说,老孟就怎么说。我不会逼那丫头,她娘走的时候也告诉我不要逼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刚才老孟只是有感而发,觉得江清少侠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所以才有了那样的提议,江清少侠不要放在心上。”
“孟掌柜客气了,不知有没有客房啊?”
“有,有有有,还有几间雅舍,专为贵客准备的。”孟掌柜侧头看了面无表情的程玉林一眼,在江清耳边小声问道:“少侠,是准备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啊?”
江清立马就知道他是误会了,回头尴尬的看了程玉林一眼,大声笑道:“哈哈哈,孟掌柜啊,差点忘记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参星阁的师姐,这次我是跟着她一起下山任务的,请为我们准备两间房吧。”
孟掌柜一拍额头,“哎呀呀,瞧我这嘴,怠慢了怠慢了。二位啊,快别在这站着了,来,老孟带你们上雅舍去歇息。”
三人一同上楼,走在铺着厚毯的廊道上,程玉林忽然说道:“你认识的人当真不少。”
“哈哈哈,是挺多的。”
“也挺漂亮的。”程玉林若有所指。
江清挠了挠头,“她们是有几分姿色啦。”
“你也挺受欢迎的,刚一见面就要托付终生,看来你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啊。”
“姑娘,这是你的房间,江清少侠,这是你的房间。”孟掌柜笑着搓手道:“二位风尘仆仆,一定累了,先歇息一会儿,我立马吩咐人送酒菜上来。”
“等等。”程玉林叫住了他。
“呃...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孟掌柜停在楼梯口。
“多准备些肉,全都送到我的房里来,一会儿他在我的房里用膳。”
孟掌柜微微一愣,看了江清一眼,点头笑道:“哈哈哈,没问题没问题。”说完快步下楼,表情古怪。
“师姐,那我先去歇息啦,你也好好休息休息。”江清拉开自己房门就要进去。
“等等,酒菜一会儿就上来了,你也不用回去,来我房里呆一会儿吧。”
“不用啦,饭菜上来我再过来。”江清摇了摇头。
“嗯?”程玉林看了他一眼。
“明白。”江清俯首听命,跟在程玉林身后,进了她的房间。
孟掌柜的动作也算迅速,没多久就准备好了许多酒肉饭菜。
调整好心情,被孟掌柜喊回来的孟佳端着木盘上楼,因为腾不出手,只能站在房门口轻声呼唤道:“江清少侠,饭菜来了。”
“哦,来啦。”里屋传出少年清朗的声音,然后房门就被打开。
孟佳还是有些羞愧难当,毕竟刚才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情,她又是女儿家,自然做不到处之泰然,以至于不敢与少年的双目对视。
“辛苦了。”江清笑着接过木盘。
孟佳抬起头,微微一怔,因为她看见了屋内桌前坐着一个人,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