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们行进的目标正是县衙的第二进院落。
几个头戴厚厚棉帽的老人,在宋哲的带领下迫不及待的冲向了那块唐音发现的石碑。
经过几个小时的研究,考古队将县衙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考察了一便。尤其是看到那几个正在研究石碑的老人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宋哲的心也渐渐激动了起来。
随后,一个其中一个老人在宋哲询问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宋哲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拿出电话拨了出去。
“喂!大哥,确认了。”
电话那边什么了一下,但宋哲却可以听出电话那端不平静的呼吸声。
在某些事情上,越重要的事情,电话的内容越是简单,就像此刻宋哲手中的电话传来的忙音一样。
电话挂断没多久,陕西西部的那个小镇上,一个身材健壮,面色稍黑,方脸浓眉的男子,拿着手机正在编辑一条短信。
手机屏幕上显示,“中断的线索已有目标。”信息接受人显示是七弟。
陆姗姗已经去巡查工地了,本来陆姗姗是要求唐音陪同的,但唐音对比毫无兴趣,自己便在保安宿舍门前的开阔地上来回踱步。
太阳已经爬得很高了,本不算刺眼的阳光在雪的反射下不得不让唐音眯起眼睛。
只是不知从哪里射来一道更为强烈的光线,唐音转眸看去,那是一个移动的半圆体,白色的,太阳光借助它优美的弧度像四周折射着更为耀眼的光芒。而它却戴在了一个人的头上,那人身穿白色衣裳,缓缓行走在稍稍凸起的建筑物前,如果不是那反射来的光线,你很难发现与这片雪景融为一体的她。
也许是感受到了唐音的目光,那个人转过头来,向唐音挥了挥手,似乎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而唐音却将目光收回,似乎对方的目光也如阳光般刺眼,让他不敢与其对视。
视线慢慢向下,慢慢拉近,一对石凳和一张石桌进入了唐音的视线。
和地上厚厚的雪相比,石桌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雪迹,石凳也是如此。
“看来是被人打扫过了”唐音如此想着,迈步走了过去。
掸了掸石凳的雪,便坐了上去,似乎并不在意石凳的温度。
目光停留在石桌上,透过薄薄的雪层,隐约可以看到诸多的刻痕,但却不是最常见的棋盘。
倒像是谁无聊之下所刻得潦草字句。唐音抬头看了看刚刚陆姗姗所在的方向,却没有发现她。转眸再次看向石桌,随后掸去上面的雪。
上面有很多字,深浅程度不同,字体也有差别,而最令唐音感到诧异的是竟然还有刚刚刻上去的字。
摸着那扎手的棱角,以及刻槽中的石屑,看着这些新刻上的字唐音竟然有些激动。
“勿问今生,白发吹雪狂。柘拓其石,锥岩岁寒中。尝尽风霜,糟须又几尺。樱落寒渠,枯坐枉平生。”
唐音呢喃着最新刻上去的这行字,眼前的景色幻化成一个精神饱满的老者站在石桌旁,微风带动飞雪,吹乱了老人满头银丝。此刻的老者正在炯炯有神地审视着自己刚刚刻在石桌上的字。
然而当他的目光从最后一个字上挪移开,那有神的眼睛却变得暗淡,似乎刚刚的凿刻花费了他太多的力气。
他不得不弯下脊背,塌下双肩,佝偻着坐在石凳上。
岁月与风霜不断摧残着这位老者,发丝与胡须也不再是随风无束的飘荡,而更像是身不由己的折磨。如同樱花落渠,随水东去。
可那老者的眼神虽然暗淡,却依旧透着一丝坚毅,而那坚毅的目光始终望着北方。
……
一片雪景中,唐音还呆呆地坐在那里出神,时间似乎都在他的影响下静止了。
“啊!!!”
突然,一声惊叫声传来,唐音似有所觉地皱了皱眉。
“啊!!!啊!”
紧接着又是两声惊叫,唐音面色终于一变,“唰”的站起身来,向着一个大概的声源方位跑去。因为他听出那惊叫声是陆姗姗发出的,
只是这里虽然看似空旷,但也有大面积的低矮地基。造成那惊叫的声音带着回声在这种地势里不断的盘旋,让唐音无法确定确切的位置。
地面虽然有很厚的积雪,可唐音似乎恍若未觉。淡灰色的运动鞋,踏在积雪上更像是轻轻地触摸。
“陆姗姗!!!”
唐音大吼道。让唐音感到不安地是陆姗姗除了只发出刚刚的三声惊叫,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陆姗姗!!!……陆姗姗!!!”
在连续呼唤声中,很快唐音跑到了之前陆姗姗向他挥手的地方。
唐音举目四望,哪里有半点陆姗姗的影子,一旁的矮垣虽矮,却也不能轻易的跨过。唯有之前陆姗姗在此向唐音挥手驻留时踱步的脚印。
“等等……脚印!”唐音心下一动,便寻着得脚印前进的方向跑去。
“陆姗姗!!!”
不安的呼唤声响彻这片广阔的北国雪地,万物沉寂中只有这排脚印凸显着还有一个坚强而又倔强的女孩,依着一旁的矮垣向前行进着。
突然本来沉稳的脚印,出现了些许凌乱,唐音踩上去,发现脚下并不平整。
接下来脚印更加凌乱,唐音脚底传来的触觉告诉他,这雪下有着许多钢筋与石块。
不过唐音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光芒,这说明陆姗姗很有可能就在这附近。
忽然间寒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疾走中的唐音猛的吸进几口凉风,而后那冷峻的脸更填几分苍白。
唐音忍着胃部不适引起的干呕,殷红的嘴唇微微泛着紫色。
而这时,在唐音的目光中,前方有一个斜坡,斜坡上的脚印由之前的凌乱变成了两道滑痕,然后脚印便从那消失了。
唐音连忙跑去,却见一旁的矮垣在这个位置开了个口子,而那斜坡上的滑痕正是通向这个开口。
“陆姗姗!!!”
唐音急跨一步来到那开口前,刚看清开口内是一个坡道,却猛的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衡。“砰”的一声倒在地上,但身体并没有止住下滑的趋势。
唐音慌忙间只来得及用手四下胡乱抓着什么,可是四周光秃秃的只有那矮墙,可那已经超出了他触及的范围。
就在唐音准备双手抱住头,来保命的时候。他的手竟然抓住了什么,这让唐音险之又险地停了下来。感受着刺骨的金属寒意,唐音知道他抓住了类似钢筋的东西。
“咳咳!!咳咳!!!”
想努力镇定下来的唐音,刚刚深吸了口气,却引发了他剧烈地咳嗽。
按道理将剧烈的咳嗽应该会让人脸色变得潮红,但唐音的脸上却只有那紧张到扭曲的肌肉在抽动。
“咔”
不知是不是剧烈咳嗽的原因,唐音只听到手中抓着的地方竟然传出一声翠响。
唐音连忙想要站起来,但是又一声翠响传来,身体瞬间失衡,刚刚支撑起的另一只手随之一滑,便又向下滑去。
不过这次下滑的速度并不快,唐音手脚并用,想要止住下滑的趋势,但随即唐音无意间发现坡道的尽头躺着一个人,正是陆姗姗。
见状唐音咬了咬牙,双手抱住头,让身体以最快速度自然下滑。
“唰唰唰”的摩擦声,刺痛着唐音的耳膜。紧咬着的嘴唇更加殷紫。
“刺啦”,一声不和谐的声音传来,唐音只感觉小腿处凉意突然袭来。
不过唐音却来不及多想,因为他已经落到了坡底,而陆姗姗就在前方不远处。
“陆姗姗!!!”
唐音急忙站起,却觉得右小腿处巨痛传来,咬了咬牙疾走几步来到陆姗姗身边。
“陆姗姗!!陆姗姗!你怎么了。”
陆姗姗带着白色安全帽歪着头躺在地上紧挨着眼睛,身上似乎没有受伤。
可这却让唐音更加担心,急忙蹲下身去,探出手向陆姗姗得面颊伸去,才注意到,陆姗姗的头旁有一个突出的物体,是几块被学盖着的砖头。
唐音的眼中瞬间充血,猛的将陆姗姗抱起。
“醒醒,陆姗姗!醒醒!”
唐音颤抖着的手缓缓摘下陆姗姗的安全帽,青丝盘旋,似如苍翠,而唐音却没有时间欣赏。
帽子摘去,一抹暗红出现在陆姗姗的额头,依然颤抖的手轻捋着陆姗姗的发丝,苍白的手掌接触着白脂般的面颊,搜寻着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伤痕。
好在没有其他的伤痕,感受着陆姗姗均匀的呼吸,唐音这才呼了口气,却也不敢大意,拿出手机拨打120。
……
怀中的女子并不像受伤了,除了暗红的额头,微白的嘴唇,与投入情郎怀抱的女子并无不同。
……
救护车来得很慢,广阔的雪地中,只有身穿黑衣的唐音紧紧地抱着身穿白衣的陆姗姗。唐音面色苍白中泛着青色。陆姗姗的安全帽又戴了回去。
……
偶尔吹来的寒风,让唐音偶尔眨眨眼睛,寒颤不断。怀中刚刚被掐过人中的女子并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身上多了一件大衣。
……
低下头看到昏迷的陆姗姗产生的焦急,却又再看了第二目后消失。睫毛上粘了两片雪花,这会儿化为了两珠晶露。虽不见弦月星辉,却在眉目中透露出淡然与幽静,让人见了生不得半点愁与忧。
……
“人在哪呢??快找!快找!”
“这呢!这呢!人在这。”
“这边这边,快快!”
……
“小心,小心。”
“先把昏迷的女士送上去。”
“不行!这位男士腿部失血过多!体温太低了,怕坚持不了多久。”
……
救护车来了,又走了。它带走了身穿薄衣的唐音,和盖着毛衣与大衣的陆姗姗。
……
这片雪地又安静了,似乎不曾有人来过。却又似乎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没错!那里似乎是一片片娇艳的梅花落下,但那颜色似乎要比梅花红得太多太多。更像是天上仙女打翻了自己的胭脂,洒落了下来,染红了凡间的白雪。
曾经的苦闷,造就了诸多的残词,或许拜伦做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