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红的夕阳，映红了雪色，连同室内的墙壁，也挂上了一抹红。可是室内床上的那个人的脸色却替代了雪色原有的白。
这个人自昨天入院已经昏迷超过24小时了，监护室内两个护士似乎在窃窃私语的讨论他的事情。
“唉！真倒霉，今年过年又是我们值班，我还没买衣服呢，还碰上一个住院的。”
“行啦，别抱怨了。我听说这个人为了救他女朋友才受那么重的伤。”
“这我知道，急救科的人跟我说啦，听说血把雪染红了一大片。”
“唉！说的我也好想有个男朋友。”
“得了吧，之前给你介绍你还不乐意呢。”
……
……
……
两位护士如此聊着，却未注意床上病人的眉头皱了皱，一股悲哀之色自他的意识中散出。
意识中一女子坐在梳妆台前，男子现在女子身后。
“你说如果妆台陈旧，佳人已老，你是否还愿意为我打开香奁，为我梳妆。”女子淡然道。
“当然，我当然愿意！就算我的双手变成万年枯枝，也会为你留下一片绿叶，衬托你的美。”男子微笑着说道。
“真的？？？那你为什么那么久都不来找我……。”女子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唐音，那女子的面容竟然与陆姗姗有几分相似。
“我……我……”唐音犹豫了，躲开女子的目光，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
女子低叹一声，说道“唉!算了吧，感情本就如风沙，要么被他眯了眼睛，要么抓不住他。唐音，别再勉强自己，我要走了，再见……!”
闻言唐音猛的看向女子“走？……你要去哪，你……你是？”话说到一半，便发现女子面容恍惚起来，唐音只感觉一阵眩晕。
不过他的目光始终看着那女子的面容，直到他倒下去昏迷前，才看清那女子竟然变了一张脸，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
“陆姗姗！！！陆姗姗！！！”
夕阳快要落下的时候，病床上的唐音突然睁开眼大呼了一声，坐了起来。
一旁的两个小护士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来，其中一个护士还嘀咕了一句。
“不是说明天才能醒来吗？”
另一个护士白了他一眼，开口让他去叫医生。自己转头来到唐音身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唐音一把抓住了衣袖。
“护士？这是医院？我……我……我朋友怎么样了。”唐音愣愣的看着护士颤着声说道。
护士看着半边晚霞映在脸上的这个男人，心里却不由得一酸，勉强撑起嘴角说道:“放心吧，她没事，她的情况比你好多了。”
“哦，那就好，没事就好。”唐音深吸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未来得及呼出，却听护士继续道。“只是……只是……”
护士嗫嚅着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唐音皱着眉急问道。
护士看着唐音紧张的目光，偏转了自己的视线说道:“只是她今早上非要去上班，我们怎么也拦不住她，连免责的文件都签了。不过早上她过来看过你，说是下班会回来。”
闻言，唐音愣愣的将目光转向窗外，随后一阵眩晕感传来，身体晃了晃。
护士见状扶住他，让他躺下，告诉他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而唐音却开心得笑了笑，这笑容在护士看来莫名其妙。可唐音心底却是想到，果然是她的作风。
……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郁，驱赶着光明最后的挣扎。
“哒哒哒”的脚步声从监护室外传来，那是一种特殊的节奏，属于一个人的特殊节奏。
声音越来越近，终于伴随着门开的“吱吖”声“哒哒”声进到了监护室，那节奏也变得舒缓起来。
……
陆姗姗走进监护室，发现监护室内已经没有了护士，正皱眉间，却见唐音睁着看着窗外。
“你醒啦？”陆姗姗紧走几步，喜悦地道。
闻言唐音缓缓转过头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了虚弱的笑容，开口道:“回来啦，为什么不多休息几天？”
陆姗姗揉了揉鼻子，稍稍抽动了几下鼻腔，似乎外面的天气很冷。
“没事，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吗？我这刚刚还回家换了件衣服，你看。”说着还在唐音面前转了几个圈。
淡黄色的身影在病房内旋转，映着窗外的半点光亮，又有那病房内的灯光点缀，虽与古城广场中那一抹旋转的娇颜不同，却又透着舞动中的广寒宫娥之感。只是不知道那旋转时洒落下的晶光，是不是月上飘落的桂花。
“怎么样，没事吧。”说着陆姗姗偷偷拭了拭眼角，然后站定身形，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唐音也回了一个微笑，指了指一旁的凳子。
陆姗姗会意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说道:“这是我今天熬的粥，我给你盛一碗。”
唐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这周围有个市场，早上我去买了只鸡，想熬鸡汤来着。不过我太笨了不怎么会弄，只好去找孔姐帮忙。”陆姗姗边盛粥边说着。
而唐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姗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哦对了，你还记得孔姐吗？就是那天从超市遇到的。”陆姗姗盛了粥转头看向唐音说道。
唐音再次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
“不过孔姐说用鸡汤熬粥更好，所以就熬了粥。”说着陆姗姗已经将粥端到了唐音的面前，与其一同送上的还有灿烂的笑容。
……
夜色终于覆盖了这片天，残月倒钩在远方的天边，有星几盏。年关将至，热闹与温馨融洽相处在每家每户。
白色瓷砖与皑皑白雪雪相互呼应着，将点点星月之光映进那医院监护室的玻璃窗。
淡淡的雾气升腾，沾满了那扇窗，让室内的温馨渐渐浓郁。
……
监护室半掩的房门外，几个护士窃窃私语，似乎都在谈论唐音与陆姗姗。大家表情各异，与墙上万年历的时间一样，一分一秒的变化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护士早已各自散去，一个护士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拿着几片药慌忙走进了监护室。
……
护士进去了，又出来了。原本半掩的房门，被关实了。室内的灯光，由明亮变得暗淡了。窗外所能见得的几处人家，也都熄了灯火。
唐音躺在病床上，微眯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陆姗姗则趴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睡着了。浓郁的鸡汤味还没有散尽，唐音嘴角处残留的蜜汁却凝固在了那里。
……
似乎是一侧嘴角感觉不舒服，将头扭向了那一侧。却正好看到陆姗姗侧趴在桌上睡熟的脸。
妆台前的身影还没有在脑海中散去，如今的她又落在了自己的眼前。
命运总是如东边日出西边雨一样，考验着人们的选择能力。
睡梦中的陆姗姗皱了皱眉，呼吸也开始不平稳，悲哀之色渐渐浓烈，最终酝酿成一滴眼泪，而后默默的将头扭到另一边。
“唉!”唐音默默地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天花板。
“你真的没事了吗？为什么不多歇几天，这应该算工伤吧。”安静的监护室内，突兀响起了唐音的声音。
只不过没有人回应他，屋内安静的只能听到二人的呼吸。
“要是明天没什么事，就不要去了。”唐音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声音的源头依旧没有等到回应。
微叹了口气，扭过头看向窗外的残月。见月色幽暗，似有似无。倒是风吹起的点点飞雪负责点缀起今日的夜。
时间静静地堆积成空气，重重地压低了室内的气氛。
终于在钟表的时针来到了右半边时，疲惫的精灵声打破了这种气氛。
“没办法，我是个女孩，做这个职位，本就惹人非议。如果这次我受了工伤，那公司有些人一定会认为我更没用。”
唐音默默地听着，同样没有任何回应。
“我不想让人认为我没用，如果今天我不回去，一定会有人来接替我，那我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我……我很抱歉！！！”精灵声继续诉说着。
窗外的雪花开始击打着玻璃，像是绽开的白花。
“昨天下午我就醒了，做了很多检查，都没什么事，只是轻微脑震荡。所以……你不要担心。”
……
“今天我去看过哪里了，血染红的雪有那么一大片……”
……
“从小到大，我都不曾奢望能有这样的一天……”
……
“如果有下次……”
……
“我不值得……!”
……
窗上绽开的白花轻轻的抽泣着，花瓣皱起了眉毛，融化成一滴忧伤的寒泪滑落窗前。“唉！！！”一声响彻唐音心中的叹息让这个夜晚再次沉寂了下来。
…………
…………
清晨的太阳依旧升起，陆姗姗拿着化妆镜，掩盖着昨夜眼圈的微红。
扭头看了看沉睡的唐音，眼中依然是曾经的淡然，只是瞳孔中的情绪又多了一种。
抬头看向钟表，随手扣上化妆盒，转身便出了监护室。
清冷的晨光，打乱了沉睡的预谋。
唐音缓缓醒来，却见四下无人，昨晚趴在桌上桌上的身影也不见了。
似乎心中突然缺失了什么，“她应该去上班了吧。”
唐音如此想着，目光看向窗外。清冷的晨光穿透惨淡的云层，扬起的飞雪似杨花般飘逸，又似荻花般萧索。
很可惜，没有为他梳过妆，但好像又为她梳过妆，不过早已经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