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湘静静听着,过程中很安静,没有多问一句师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凡是能给人知道的都讲给了佟湘听,至于县太爷的布局,倒是没有多说。
“事情就是这样,佟大夫,那知府小姐因为丢了心爱的鹦鹉,一直茶饭不思,而今老爷连夜派人快马加鞭将翠玉送了过去,谁知那千金大小姐却还是一吃东西就吐,现在饿的是皮包骨头,可把江南知府给愁坏了!”
佟湘一听,就大概了解了那个知府小姐的情况。无非是一开始禁食,不吃任何东西,久而久之,就得了厌食症了。
“佟大夫,您是有了判定了?”师爷惯会察言观色,见佟湘眼中已然有了一抹了然之色,便难以按捺住激动的上前问。
入秋的天,已经渐渐的冷了下来,药铺外面的两棵枫树,叶子也渐渐的青黄了,有几片黄橙橙的叶子已经打旋落下,天上的太阳也好像裹上了一层薄薄的布匹,风吹过,肌肤有微微的凉意。
佟湘看向窗外的行人,这苦水县的条件设施都很差劲,可唯独有一个好处,一切都在她的把握内,不会出现什么难以应对的始料未及的事情。
“并非,你看错了,这件事,我想,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佟湘收回眼神,十分平静的回道,然后不管师爷着急的就要抓耳挠腮。
她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柜台后面,弯腰从下面的柜子里捞出来一个算盘,每个抽屉里的药材,她昨日回家之前就带着伙计一起盘算过了,她翻开账本,啪啪的打着算盘。
这整条街的商人打算盘,都没她打的好看,只见她素白纤细的手指上前翻转,就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优雅而灵动,带着说不出的韵味,吸引人光是看着她打算盘,都能看上半天时间。
“佟大夫!别啊!整个苦水县,啊不,我看就是整个楚国,都不一定找的着您这样的神医!我家老爷可是使了好多银子打听到的,那位江南知府,可是第一个清的就是宫里的太医。”
师爷满脸苦水,抓住佟湘就像是要死死的把住救命稻草,否则就再也没有别的头绪了,“可是宫里的太医不管用,堂堂的太医院院长都是束手无策,于是知府大人就张贴榜文,求各种民间神医圣手,可这两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效果,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再拖下去,只怕那个知府千金就要一命呜呼了!”
这样他家老爷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冒了那么大的险,可不就白费力气了吗!这句话师爷在心里想了一遍,但是并没有说出来。
他不敢说,否则他觉得以这位佟大夫的性子,完全没戏了,佟大夫是个不会为权贵或利益的东西折腰的人,古来都是如此,越是有大才的人,越是与众不同,难以捉摸和伺候,唯有真性情才可以吸引他们。
“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平民百姓,若是连太医院院长都治不好的病,要别的大夫治好了,你觉得,皇家会怎么想?太医院的人会怎么想?那江南知府又会怎么想?”佟湘反问道。
她面上除了带着一贯的永远风平浪静的表情外,还有一丝的似笑非笑,她那审视和好似看透了一切的目光,令师爷迎上去也坚持不了几秒,便瞥开了。
“佟大夫的意思,小的不懂……”师爷说。
佟湘呵呵了一声,“好,若你真的不懂,我可以再说的直白点,师爷是在县太爷身边任职,想来对官场之中的事情要比我一个平民知道的多的多。”佟湘面无表情的说。
“那个,不敢当不敢当。”师爷嘴上客气,其实他心里是赞同的,这无关乎对佟湘的尊不尊敬,正常人都会这样想。
“那师爷应该听说过,曾经有个礼部尚书,那个沈大人的事情,师爷可还记得?”佟湘目光犀利的看着师爷问道。
那态度仿佛夹杂着火枪,危险的边缘试探,带着一股看似平静的气势汹汹的杀气。
师爷缩了缩脖子,弓腰伸脖的疑惑道:“佟大夫说的是哪个沈大人?”好像不是很清楚的样子,佟湘也不拆穿,直接道:“前朝的沈大人,他的母亲说起来还是一个受封的郡主呢。”
“啊!原来是他啊!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师爷额头上冒着冷汗,很不自然的说。
“沈大人身为礼部尚书,他本不该管理兵部的事情,但是当初兵部因为分配粮草行军这些问题,导致了战争的失败,当初谁也没法改变那个现状,因为楚国的地理位置和战场环境的特殊性,让后面的补给都是没办法准时替换上,皇上也被愁死了,就下了一道折子,希望大臣们能够速速给出一套办法出来——”佟湘说到这儿,师爷慢慢接过去了话。
“当时朝中百官,没有一个能给出有利的对策来,当时皇帝气的骂道满朝文武都是饭桶,兵部尚书更是难辞其咎,出的主意不仅没有任何的效果,还造成了军队非常严重的损失,那一战,还让楚国失去了一整座城池!”师爷闭着眼说了下去。
“当初礼部尚书给出了一个对策,立刻让我军士气大发,当时反败为胜,军队的治理和行军打仗的布置,也上了一个台阶。皇帝高兴,就赏了礼部尚书很多东西,这原本是一个好事情,可却被兵部尚书记恨上了。”
师爷感慨,越说脑海里越浮现出当年的画面,虽然他无缘亲身经历,但是听起来就为那位礼部尚书觉得惋惜,“若不是犯了功高盖主的错误,他后来也不会被户部尚书陷害,最后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佟湘将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师爷就是再想装傻也装不了了,索性一股脑的将事情都说开了,“是啊,沈大人的母亲,还是一个受封的郡主,尚且如此,你想想,我一个平民,只有一个娘亲,什么都不会,一个弱女子,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我是家里唯一的一个支撑,我若是去冒险,后果我承担得起吗?”
佟湘一连串的反问,每问一句,师爷就后退一步,头低的更低了,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佟湘将师爷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想的和面上表达的可不一样,她说完一通,只觉得庆幸,庆幸这位倒霉可惜的沈大人的故事,她前两日刚刚看过。
本来自家弟弟的功课,是交由了楚萧来管,可后来楚萧去了龙门镖局里当值,有时会因为一些事情耽搁回不来,但佟华的功课又不能拉下,他日后还要特地找一个老师跟着学学问,去书院读书呢。
只是眼下佟华还小,便先养在家里。楚萧不在,辅导功课的任何就放在了佟湘自己的身上,因为她更注重因材施教和灵活运用,不是那种老学究。她喜欢举一反三,从故事里让自家弟弟更喜欢读书。
前两日,恰好她跟弟弟讲到前朝的历史,最为著名的这起沈家冤案,第一个吸引了她的眼球。她特地找了一些他的详细资料,今日就用上了。
“佟大夫……这……”师爷完全没想到佟湘竟然会思考的那么深刻,师爷很想反驳,这样对他对县太爷都没利,可是想要反驳,也无从下手,因为就连是他自己,打从心眼里,就觉得她说的确实有道理。难以辩驳。
“那个,佟大夫,您是不是想的,太严重了些,您这样想,就太悲观了,您有没有想过,万一您治好了那位知府千金的病,那可是太医院都没办法的,您要是医治好了,这不也是一块活招牌吗?这样以来,简直就是一战成名!”师爷诱惑的说。
他只得和佟湘谈事情,千万不能硬着来,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不需要了,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我是个安于现状的人,现在开着医馆,养活着一家三口,心里很满足,我不需要冒险,拿着我的家人的性命做赌注,就算是换做是你,你恐怕也会觉得很不划算,不是吗?”佟湘再次反问道。
问的师爷那叫一个哑口无言。“佟大夫,咱们名人不说暗话。究竟要什么条件,您才肯答应我,到时候随着县太爷的马车,一起去江南呢?”
“你也不必多说,平白了浪费口舌,我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我这个人没什么野心,也不想追求所谓的天下第一活字招牌,在苦水县待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是我最大的心愿。”
说着,佟湘已经开了门,掀开了帘子,亲自等师爷出来,她虽没说一句话,但是她的表情和眼神,都非常坚定的告诉了师爷她想要表达的一些意思。
“别啊,佟大夫!”师爷垂死挣扎,还是不死心,甚至生怕佟湘赶他走一样,愣是死死的把着桌子不放手。
浑然是一副耍赖皮的样子。
佟湘就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他,师爷被那眼神吓坏了,随即很快就清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