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退了半步。然后朝着还是闲适着甩着杂草的李斯。
“师弟姬长淮,见过通古师哥。”
李斯深眸微微一闪,忽地,他想起了之前韩非师弟与他所说的话。
这时再看姬长淮的表情。
一本正经的,面对着他时也是完全的神色正常,根本没有一丝异样的情绪。
如若不是姬长淮本身为燕王室子弟,所以自小对情绪的控制十分稳妥的话,那么便是他真的将自己曾经一直耿耿于怀,甚至是一度觉得十分恶心的事情,现在这般模样的忘了个彻底。
或者说根本就是不甚在意的。
想着如此。白苹眨眨眼,完全想不到韩非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会有关于他。
不过此时,对白苹来说也算是出人意外,意料之中的事情。
因为她的事情,青城中闹的沸沸扬扬,韩非一直都是在青城中长大。对于青城中的丝毫变化,又怎么可能是丝毫不知情?
“韩郎君应该也是听到了近来城中传扬甚广的传言了吧。”
白苹笑了一下,手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怀中雪狸的毛发。
“说实话,当初我之所以会出现在青城之中,也全都是因家中长辈怕我被流言所扰。所以干脆便让小女来到了偏远的青城。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所谓的流言,竟然是传的如此之快。”
“竟也有许多人真的相信了往生的流言。”怎么可能会真的像韩非说的这般轻描淡写,竟然是说通透就通透的?
他不相信,这话,怕是韩非自己也同样不会相信。
韩非抿抿唇,眼睑微垂,一道弧形的浓黑眼睫在他的眼下投下一旦浅淡的阴影。
“的确并非是自己领悟,只是听着白苹姑娘的一席话,便忽然想通透了罢了。”韩非道。
姬长淮以为那个人会是旧师荀卿,也可能会是李斯,却并未想过这个人其实是一个女子,一个被他亲自带进韩府的女子白苹。
他挑挑眉,有些不相信,“说说吧,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韩非想到之前自己所纠结的事情,又想到下午时候,那个一身淡绿长裙的少女。怀里抱着一只纯白的雪狸,眉眼含笑着。
所说的,却也同样是他所追求的话。
这时候,突然被姬长淮这样仔细的问起。
韩非愣了下,眼眸微微眯起,“没什么,只是忽然福至心灵罢了。”
不知为何,明知他的这位长淮师哥与白苹姑娘之间完全关系,且现在他还不到那个能够自立自主的时候。那么现在,他就是完全是从少女这一通身的气度上得知的了。
如此模样,才真正能够看出一个世家贵族所拥有的真正教养了。韩非愣了一下,如此一想,竟然也确实如此。闻言,她满眼笑意,盈盈如水。
“应该说,只是因为韩郎君考虑的方面,而小女,也不过只是从最浅层次的地方才是得了这样的一个结论的。”
说罢,顿了下,白苹又是挑眉,道:“不过若是依小女所想,倒是觉得韩郎君所思过远。”
“要知道,这天下有才之士,多一个,不会多,少一个,也不会少于哪儿去。像是曾经所出现的商君,苏秦之流,则也是因名声远扬,因其身上不斐作为才是因此留名青史。”
“不过这样的人,毕竟也是少见。韩郎君跟着荀卿求学,既非是权贵子弟,大也可以抱读诗书,利用腹中文采而做出不斐业绩。”
三人在一起行走着,白苹在后面看的分明。除却韩郎君今天仍是一袭青衫,墨发以宽长青发带束了,只是远远背影看了也觉得干净爽朗。
而韩非身旁的略微先他半步的老者,则是在脑后梳着发髻,然后用一块青帕裹着再以发带系着。然后接下来的几番行走也都有模有样了起来。
小卜满是傲娇的眼神扭头看着白苹,然后又是微微侧头向白苹显摆了着自己的那两个拥有着十分好看的形状的还分着叉的角。也是让白苹看着就总是不由自主地担心会不会一个不留神就会压倒小卜那个小小的身影的源头。“若当真是如此,它又何必担一个上古之名?”
重来一世,还能有这么长的寿命,想一想都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情。
若是真是如此的话,那这所谓的上古第一神花,被世人趋之若鹜的上古往生花,就实在是名不副实了些。
小卜顿时游移了视线,飘忽不定。又更何况,白苹只是一族长之女,身边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专门之人保护。“自然不是这个原因,”不过白苹又想了想若是自己一旦被人发现而从此开始东躲西藏的生活之后,白苹皱了下眉,“不过可能也差不多是不能再住在这里了,运气不好的话怕是以后小卜要跟着我一起露宿于深山老林了。”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如此光明正大过来找师弟的麻烦。
“嗤,你要是实在担心,不如去白苹姑娘那儿走一趟。我瞧着,这外边儿的动静,她也应该是听见了的。”并非是白苹好奇之中,结合自己出门之时父母还有兄长所为她准备的东西。识时务者为俊杰。白苹也听到了那马车之中丝毫不加掩饰的,微微带着些磁化的笑声。
不敢当面作对。
就垂着头不顾自小教导的贵女礼仪,暗暗朝那个方向翻了一个白眼儿。
小卜的元神还在识海中的碧波湖上。
虽然他化形出来的白猫现在看起来十分的没出息,不过在碧波湖上,却是只有白苹一个人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于是也是丝毫不加掩饰,他在淡绿的薄雾上走来走去,嘴上尤其不甘的说着什么“尔等凡人大胆”的话来。若是将这姑娘怀里的龟缩着的纯白毛发的动物换成兔子。
那才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一副嫦娥凌月图——美如画中仙了。
想了想,男子挑眉瞧着少女怀中的小小动物,露出几分兴味地开口问道,“走近些,你怀中抱着的,可是八大神之一的狸,白狸?”若是看重,那你便是韩王室的世家,若是就不曾有什么看中的,那你所谓的并引以为傲的百年世家在旁人眼中却什么都不是。
更别说,她一个小小世家之女竟然会在有一天说出这样的完全冷漠着的话。
听着就是天方夜谭的。
小卜没有说话。
而这忽然而起的缥缈女音又为何称他,称他为——公子?
韩非一时更是怔愣,有些不明所以。而这时在耳边却是还在继续,不及那个本该是‘他’的声音响起,又是蓦地出现了那道总是让他觉得空灵的觉得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听说在不久前,韩王室由韩安王亲自下令,迎回了一个自小便流落在外的王室之子。据说是曾经的二公子流落到楚国边界时候才有的孩子,就是你?”
如此说来,竟然是与父亲临终之前告诉他的事情分毫不差……
良久沉默,就在韩非以为已经无疾而终的时候,那道淡淡的听着竟有几分冷漠的声音响起。一阵清风吹过微微扬起了她未全梳起的额前的碎发,有几分慵懒,此时的她全然不见分明昨日在谈起要来搜寻她的人时的焦灼,或许还有对未来逃亡生活的一丝向往和无畏。
而说着白苹纤细白嫩的食指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正见一个小小的粗茶摊位前,几个分散围坐在两个桌子上的人。
这些人都穿了寻常百姓的深黑短褐衣物,表面看着应该只是一群劳作累了的人在这里聚集着喝茶歇息。
这也很好的给了白苹在不用火折子惊扰青城守卫的时候,孤身一人行走在青城街道的勇气。
不,不只是她一人,还有小卜一直都在陪同着她。
也不对,小卜并不属于人类,他是个上古神兽,还是一个血统高贵的神兽。
……
“主人,你就那样将一个小家伙丢在那里?”小卜有几分不可置信地开口。
这两天,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歇息,可是他还是很明显地看出来主人对这个虽然小,却很有自主意识的孩子的喜欢。
还有那个叫疆时的,分明大多时候都是特别依赖自己的主人。方才那道声音……
初听时还不明显,这个时候带上了些许的笑意之后,给了她十分熟悉的感觉。
简直——就与她之前偷溜出客栈之时,那个在一旁窗口注意到了她的行为的人,当时笑着与她说话的语气是一样的。
是那个拿她当做夜半逗趣的看戏者。
顿时,白苹只觉得天雷轰轰,冤家路窄四个大字在她的脑海中一直盘旋着,经久不散。“当初最开始传出传言的时候,正也是因为周王朝所供奉的神士所言,因为显示的身份特殊神秘又接连上天,所以,对于一位神士亲口所说出的话,不管是周王朝还是各列国的人们,都是深信不疑。”
白苹顿了顿。
“如此说来,我将来还需要去周王朝走上一遭?”白苹也不与小卜争辩,看着桌子上,还有一旁摆放着的书架,叹着气的道。
小卜从一旁的高木柜子顶上跳下来。
“不怕的,主人以前也是文采斐然,就算是现在不看也没有关系。”白苹循循善诱着,她始终坚信着,一个人就算是失去了记忆,可是她本该有的对待事物的本能和习惯,这是绝对不清易就会有所改变的。
总不至于她曾经……,还会是一个纨绔子弟?
那也不可能会有小卜会心甘情愿地认她为主的。白苹也不打算就此放弃,今早她才发现,她的记忆已经是恢复了一些,她的家是在百里外都城的一个大家族,如今她的年岁已经是到了可以定亲的时候。
谁也不知道,就连白苹自己也不确定。
她人被困在了一个小小的青城,又有这么多的人马一齐想要抓捕她。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就算她还有小卜的帮助,可是小卜曾经也是为了自己受伤,功力大减,本就无法帮她太多。
“对了,小卜,方才你看那与韩郎君走在一起的人,你可认识?”
白苹一边手下继续挑捡着水果,一边回想起来了自己方才无意之间所看到的景象,若有所思地在心底默默地问道。
她所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那个被韩郎君引领着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不管是身形还是衣着,还有头上半是银白的发丝,不管是从哪里来看都是已经上了一些年纪的老者。
如此毕恭毕敬着,想来也正是前日里,他特意到客栈之中说是要订房原因。
韩非的授业恩师今日才是过来了,而身为老师门下的弟子,不仅是尊老爱幼,还有尊师重道。
如此以来,为老师奔波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另外一位?
三人在一起行走着,白苹在后面看的分明。除却韩郎君今天仍是一袭青衫,墨发以宽长青发带束了,只是远远背影看了也觉得干净爽朗。
那个时候,他却是当真以为着这只小雪狸小卜是很喜欢的小鱼干的。
想到当时小雪狸冲着自己叫唤了好一会儿。
且在他拿出小鱼干之后,小雪狸小卜都是一直站在原地。那个时候他满心以为,小雪狸面对那些小鱼干,却是如同面对着故土的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小卜轻抬高了下巴,刻意的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着的狐狸眼斜斜的高高在上着的瞥着白苹。
若他此刻并非是眼下的纯白毛发的小兽模样的话,倒还真是像极了白苹曾经在京都的那座高高筑就的景色清幽的楼台亭阁之中混在父母身后无意之中偷瞥到的那个穿着一身绝艳飘逸红裙的小女孩儿。高傲而又矜贵,是她曾经的那只一直妥善收养的猫儿。姬长淮在韩非面前,没有一丝豪还在白苹面前时候的无理与稍稍轻浮。
反而是沉稳肃立,眉似剑目如星,举止端方有礼,却又不失贵公子威仪。
这样的姬长淮,才是真正的受燕国多皇室宗亲期许,又多次被燕王赞扬不已的真正的燕王室公子。
是受燕国百姓敬仰着的存在。
姬长淮看着韩非的模样,就心中知晓怕是这一阵子他的这一个师弟应又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吧。
就连如今青城之中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他竟然也是丝毫不知。
姬长淮顿了顿,觉得还是要细细与韩非一说,不然依此模样,看着他对那个白苹姑娘的印象还是非常好的。就算是此时关于白苹姑娘的传言满天飞,她也不定只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