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近来怎会忽然有空陪着老师一同前来,瞧着也比上一次看见的时候要更加洒脱许多。”

    黑衣青年继续挑着眉,那双看着分明是有几分风流的却在这时候看着有几分周正的眸子,在此时却是莫名已经是有了几分不属于少年的成熟,“我的事情,师弟曾经亲眼见识过又怎么会不晓得,又怎么会还有其他的事情。”

    白苹心中一阵气闷。

    一段时间下来,他一直都险些以为,其实主人在丢失了她曾经的记忆的同时,就连她那不得九窍也有七窍的脑子也丢了呢。

    只怕是他也就真正对这个人放心下来了。

    小卜暗戳戳的小动作,抱着他的姬长淮是一点都没有发现。

    只是正对面站着的韩非第一时间发现了姬长淮怀中的这只白狸忽然之间表现出来的异常。

    他愣了一瞬,又连忙掩下自己眼中出现的惊异的目光。

    并未出声将白狸的通人模样的举动告诉姬长淮。

    也或许他一早就知道了,不是吗?白苹微微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卜夜里实在是有些吵闹,韩郎君……也是并不介意吗?”

    闻言,少年转过身来,黝黑着的眸子定定的看着白苹颇为不好意思的脸,他忽地淡淡道,“若。非说介意的话,二姑娘还能够将……宠物抱回去?”

    白苹眨眨眼,对于心上人忽然之间的直白,很是有些懵然。

    一时竟有些傻愣愣地在原地不动。

    韩非的眼里极快地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一转而逝。

    同时也是轻笑出声,声音中是少年人独属的干净与清澈,还带着微末的磁性。

    流声悦耳。

    白苹一下子惊醒过来,想到方才自己竟然盯着看着一个人的脸庞而入了神。

    这样的事情若是被说了出去,以后她……

    可是她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那便是无意之间对一个人所表现出来的亲近程度,这是不一样的,且同样是如此表现而不自觉的。

    今晚他和白苹遇见之时,她也只是第一次淡淡唤了声郎君,且很是理所当然的表现了自己的疏离态度。

    而在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她也是很快将称呼唤作了长公子。

    如此态度。

    可全然不像在看到他的这个师弟之时,从头到尾一直都是表现的不自觉亲近的韩郎君的称呼。

    韩非抬脚的步子微微一顿,他默了下,点了下头。

    思及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他挑拣着道,“之前因老师的缘故,曾有过几面之缘,也算的上是认识一二。”

    韩非说的几分模糊,清淡无奇。

    自己的这个师弟,向来在他们这些为长者的面前乖巧的很。

    以至于他对韩非的固有观念,让他直接忽略了韩非的眼底快速闪过的一丝异样的波动。

    姬长淮看了韩非一眼,见他仍旧是平静模样,心下稍安。韩非忙低头,“师哥,非并非是此意。”“嗯?师弟,你怎么不说话,莫非……”

    李斯因为早在韩非拜师之时就是知道自己的这个师弟的种种,所以多少也是上心许多。可是在转瞬,李斯又是换了一个模样,面上眼里都是对韩非能够有此大志的赞赏和鼓励。

    “若是师父知道了你的所思所想,想必也是定然会满怀欣慰。”

    韩非说了自己的从来都是掩藏在心底深处的所思所想,再一次面对听了他的几近是毫不客气的言论的对话的师兄。

    韩非立即是当即放下了在说起那些话之时的心中的满是激动的自信,而是慢慢地镇静了下来,有一些不好意思。不管是韩非对于忽然之间出现在他脑海之中的这一段尤如惑音的震惊和鄂然。

    这个时候他却是也不由自主的竟然开始紧张了起来,浑身紧绷着。虽然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听到这样的一段奇怪的对话,而且这段对话的其中一人,竟然还有他的存在。也不由按下了自从他意识回归来然后知道了已经重新回到起点的主人竟然是没有了记忆之时一直扑腾的小心脏。

    还好,他一直在暗地里庆幸着,还好主人的记忆应该仅仅只是暂时消失,而非他想象之中的最糟糕的结局全部被完全抹去。只要还能恢复记忆,那便一切都好。虽然有些虚无的感觉,可是韩非还是听的清楚,那就是他的声音。

    虽然与现在,似是有一些的不同。

    而另一个明显就是女子的声音,空灵缥缈着,不知为何,韩非却是觉得隐隐有一些熟悉的怪异之感。

    半晌的沉默,可是韩非子依旧是浑身紧绷着丝毫不曾放松过的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动。他预感,这个对话应该是还没有完的,关于他的对话。他想。

    果然,不大一会儿,那个隐隐让他察觉满是疑惑的声音再次响起。唔,还有几只在白苹看起来做工实在是粗简的简直不堪入目的乌色木头做的东西。

    她看不懂,默默在心底还在想着,到底是贫穷之地,还有就是国家不同,文化也不同。所谓的爱好看美人,也是平时爱说几句亲近的话,与他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模样大相径庭。

    姬长淮:“……”

    几乎从头到尾都是写着满满的拒绝。

    姬长淮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明白韩非回头看他的那一眼的真正意思之后,已经是月上柳梢头,夜深人静的时候了。

    姬长淮半靠在床头,想着自己的师弟韩非当时与自己说起这件事时候的模样。

    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明白,这院子之中除了他的旧师荀卿,自己,还有那个李斯之外,又有谁能够有如此本事能够住的韩非解疑惑。

    想着想着,便早已是昏昏欲睡。终有一天,他会真正的理解,不过过客的真正道理。

    “主人,你几时懂得这些大道理了?”小卜惊奇出声。

    一段时间下来,他一直都险些以为,其实主人在丢失了她曾经的记忆的同时,就连她那不得九窍也有七窍的脑子也丢了呢。

    这样动作,能看的出来那位所谓的大人物现在应该就现在窗台前,或许是嘴角嚅笑着看着她,就如看一个颇为有趣的画面。

    更何况,方才别人还刚刚才说了一句有意思。

    忽然觉得前几天听一位过路人的话说的不错,这有缘人啊总归在一起的,缘分来了,总也是挡不住的。韩非眼眸深深的看着她,好半晌后,他才是忽地抿了抿唇,摇头示意无碍。韩非笑了笑,如墨玉般的眼睛里荡漾出一抹淡淡的愉悦。

    “好,不说。”

    他一手背于身后,在前方走了一阵,漫不经心地问,“那不知姑娘在出城之后,可有去处?”

    “啊?”白苹抬头,有些不知所言。

    韩非笑了下,“姑娘要知道,如今这个时候,四处荒芜。若是姑娘跟着长淮师哥的话,他即将出发前往齐国,若是说特意是将姑娘带到韩王都城,不用想便知是不可能的事情。莫不是,姑娘却是对出了青城之后的行程,完全是没有任何计划?”

    白苹默了默,事实确实如韩非所言。

    “若是能够出城,这么久了,我也该是回家去看看了。”

    白苹想了想,忽地道,“许是韩郎君还并不知我家吧?就在韩王都城,曾经为阳翟,现在却是新郑。在新郑府城之中,在西边方向的一处,便是白府了。”

    说着,她又忽地笑了笑,“我在家中还有一个嫡亲的兄长,看着模样,应该是与韩郎君一般大小。这几年他皆是在外游历求学,倒是确实一阵时间没有见到了。”白苹挑眉,饶有兴趣地开口,“不过是我还没有失去记忆之前的对一些事物的看法罢了,这又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再者说了,你现在不说,等到将来的有一天我恢复了记忆。到时候你费尽心机想要瞒着我,那又是何必呢。”“若是依你方才的高兴的话,想来我也确实是百分百的相信,你确实是很心情愉悦了。”

    都差点踮起来尖叫了,又怎么可能不愉悦?

    这一次白苹倒是有进步,她忍着要羞红的脸,强装着镇定撇过这个话题,“既然韩郎君知道姬长公子之后的大概行程,那不知韩郎君知不知道,姬长公子到底是打算几时才出城去?”

    她留在这里越久,那么危险就会越大。

    而且同时,也会给身为宅院主人的韩非带来莫大的不好影响。

    这也是白苹着急要离开的最主要的原因。若论可恶,又有谁及的上她?

    韩非摇摇头,“这个倒是无妨,总归你也是第一次离家,会想念也是难免的,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白苹微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下在绿荫道下被凉风吹过的舒适感。

    想起他说,之所以荀卿和他的两位师哥会齐聚在他的这里,完全都是因为游历路过。“听说在不久前,韩王室由韩安王亲自下令,迎回了一个自小便流落在外的王室之子。据说是曾经的二公子流落到楚国边界时候才有的孩子,就是你?”

    如此说来,竟然是与父亲临终之前告诉他的事情分毫不差……

    良久沉默,就在韩非以为已经无疾而终的时候,那道淡淡的听着竟有几分冷漠的声音响起。这两天,她也是清楚的看出来了,在韩郎君的眼中,对于知识,还有学论到底是对他有多么的重要。

    更是反应了韩郎君是知道多少的学识。

    虽然青城此地明面上是说下楚国的境内,可是若是细细分来,也是不那么明显。

    青城虽然位置较为偏僻,却是实实在在的地处在两国之间的位置。这其中的距离说远是不会太远的,但是若说近肯定是不近。

    听他的口气,似是在说,他的目的地是完全和白苹没有什么差池的。

    遥去韩王室国都新郑,既是不能骑马而行,她也并不会如此。而她的身份并不能够张扬,而韩郎君既是并没有像是如同他的师兄姬长公子的王室公子的有利身份。也有可能,在他们第一次听到小卜的声音之后,又或者甚至是在小卜恢复了身上的伤而展露出原本的模样之前。一怼白苹,奈何能力太低,小卜就立马安静了。

    这一下,不仅是在外头装着不会出声的鸵鸟。不看她现在的一身穿着。也有可能还会在逃到半路上而被人发现,自此又开始新的一次东躲西藏的路程。

    只不过唯一变的不一样的是。

    这一次,她所躲藏的地方早就已经不限于一个小小的青城之中,憋屈的连一个城门都出不去。

    二则,若是能够在韩非这里却没有一丝危险的话。那她宁愿撇去曾经所升起的在路上奔逃着的想法,有谁会放弃安逸的生活而去选择随时都是危险的逃亡?

    当然,这也是一方面。“笑吧,接着笑,昨天我才恍惚想起,我好像还缺了一样白毛发的干花的小枕……”

    白苹的话还没有说完,还在眯眼成了一条线的小卜甩着蹄子来回滚着的动作微微一僵,立马就停了夸张的笑声。

    好了。

    小卜讨好地想着一旁走了几步,才是眼巴巴地开口,“主人……”

    白苹眯眼,“知道自己错了哪儿,你下次可还再犯?”怎么说自己好歹也是小卜的主人,身为主人,又哪里是能天天都被自己的无情嘲笑着的?想着那小小的一团,然后顶着两只堪为他身材的大角,看也不曾看她的傲娇模样。

    白苹才是更加觉得几分真诚的可爱与娇憨。

    韩非看着白苹的表情,一时觉得甚是新奇。可是或许也是冥冥之中,在意识到小卜的存在之后,她的心底就早早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如今这样也挺好,她最大的愿望并非是及早的恢复曾经的那一段似是而非的记忆。

    而是想要真切地游历一番小卜口中的,当今大小诸侯国林立,周王朝为长的时代。

    就算是战火纷飞,前路难行,可是就是如此近身处地的感受。

    白苹心底也以为然,要比曾经的自己高高在上地站在十丈软红的顶端,淡漠地俯望要好的多。

    小卜抬头,看着这样的白苹怔愣出神,一会儿功夫,他猛然扭过头去,哼了一声,“反正你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就肯定不会再改变,现在又何必多此一举地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