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晖少年衫,杳杳月下影。

    待走远后,在前方走着的姬长淮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应是他的师弟的青莠少年。

    “师哥有事要说?”

    韩非几分恭谨地微低头,示洗耳恭听状。

    姬长淮沉思着看了韩非一眼,一手横于身前,一手负于背后。见韩非怀中的小雪狸一动不动,应已是进入了梦乡之中。

    他轻点了一下头,不然也不会示意先行将白苹姑娘送至客房。

    “师哥有事则问,非,定据实以答。”

    姬长淮点了下头,又迈着步子朝庭院方向走去,“说说吧,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韩非也跟在后头,闲庭信步,“师哥这话又是何意,非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问,换一个问题。”

    “你与那姑娘白苹又是何关系?”

    虽然在方才闲谈的时候,韩非一直都表现的很好。而那女子白苹也是在看见韩非之时表现的全然的陌生。

    可是她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白姐姐,你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吗?我帮白姐姐吧。”

    听到了这话,已经被白苹从头到尾地装扮了一新的疆时立即是从门口的地方进来。

    小小的才是虚岁十岁的少年,进来时候没有丝毫感受到白苹所熟悉的族中的那些小辈的属于孩童时候的娇蛮和稚嫩。不过看着识海碧波湖上的纯白的满是兴味的身影,白苹不自觉笑出声来。

    看着看着,她又是重新将那个有些沉重的疑惑按压心底。

    也罢,这个时候难得小卜心情如此之好,自己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去扰他兴趣。

    还是等晚上出城路上,她在细细询问好了。

    如此一来,白苹也是放松了心情,真心实意地一边收拾着买回来的东西,一边与识海之中的小卜逗闷。白苹恹恹的表情一收,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软的笑,“小卜,你可算是醒来了,今早只说了一句话后就消失,还有些担心经常说话会对你有什么难以恢复的创伤呢。”

    嘻嘻,小卜听出来了白苹话语中隐隐的担心,只是甜甜的笑。

    这个因为白苹还没有恢复记忆,所以小卜也没办法给白苹明说,只不过昨晚眼角余光看到了那个青衫少年的背影后,立刻就认出来了这个青衫少年的真实身份,也终于知道了让还没有恢复记忆的主人一心想要跟随的他到底是谁。

    不过昨天虽然叫住了主人想要去追着那青衫少年的脚步,可是他知道,这一晚上,主人定然是睡得极其不安稳的。

    不仅仅是外界的那一些渴望着能够长生,亦或者是真的往生的有权贵,亦或者是大富之人听信了这个谣言。

    更甚至是,令白父白母心凉,兄长愤怒的是,就连是白家本家家族之中的人也同样是如此态度。

    甚至还有人是在言语之中不断的暗示着白父,要么就是将白苹直接交给一直想要得到她做研究的周王朝的神士。要么就是,听说白苹乃上古妖花的寄体,食其血肉者,虽不至于得以往生,却是可以真正的延年益寿……

    结果,那位族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白父赶出了院子。

    可是,因为内心一直都在受着那种对以后的生活莫名的惧意,所以宁可放弃眼前的唾手可得的方便,而故意选择了固步自封,无论如何也都是止步不前着,不敢向前踏出那一步。

    甚至只是稍稍试探的一小步也没有。

    韩非忽然间觉得,自己,何时竟然变成了这般胆小如鼠的模样?

    连现在在面对那些未知的生活,还有那些繁文缛节的时候,他都不敢直面的去面对。

    她人被困在了一个小小的青城,又有这么多的人马一齐想要抓捕她。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就算她还有小卜的帮助,可是小卜曾经也是为了自己受伤,功力大减,本就无法帮她太多。

    且现在小卜的伤势虽然好的多,可是就他原身的娇小可爱模样,还有化形出来的小小白猫的模样。少年轻皱了下眉头,看着眼前明明出身不错,做事却这般无理取闹的人,声音有些冷,“这位姑娘,你我……素不相识,这些话,韩某就当从未听过,姑娘还是……自行离去的好。”白苹瞪大了眼睛,十分不解。

    “为什么要这么问,就像是韩郎君你方才也曾说过的一样。谁说只是为了追求权利,就一定是要想诸国国君一般,一生汲汲营营,皆是耗费在那样的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之上?当然是还有其他的选择!”

    白苹说的理所当然。他顿了顿,斟酌了一番说辞之后,才是道,“姑娘倒是极为的信任非。”

    就算是他早在拜荀卿求学之前,就已经是立志,将来要为眼前的这一片硝烟弥漫的土地做出一番大贡献。

    可是至今,哪怕是如今的他自己,也仅仅只是在心底这般愿望着。听到这话,原本正要拒绝着的白苹猛然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疑惑中又带着丝丝期待,“韩郎君,你真的知道?”

    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个时候的她,小女儿的娇憨姿态尽显。“记忆恢复是好事,可是现在却仍旧是没有什么具体消息,谁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恢复。”

    这个模样应该是心底已经是被她这样说着,有几分心动了吧。

    白苹维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无声地看着小卜垂着头,时不时还要猛然甩头的动作,尽是矜然。

    而浮月国离大明的国土最是相近,在先皇还是在位之时一直都是虎视眈眈着。只不过完全就是顾忌着他的父皇,先皇手中的据说暗中还存在的一批皆是武功高强之辈的隐卫,且还是当年的大明建国之时所一代代传承下来的。韩非的步子顿了顿,有些不好回头看女子此时脸上是如何表情,只是低声道,“正是此字。”

    小卜默默在一旁看着白苹在暗自得意着却无力去反驳,总觉得主人利用往生花重来这一遭好像也不是为了再一次喜欢韩非的来着,但主人此番已经失去了记忆,他也不知道真实情况。白苹反手从腰间解下一直都被自己挂着的木牌,挑眉看见木牌上工工整整雕刻着的数字,白苹一瞬便笑眯了眼。

    忽然觉得前几天听一位过路人的话说的不错,这有缘人啊总归在一起的,缘分来了,总也是挡不住的。“就是不知道会是哪位大人物了。”竟然就连她家族之中暗暗派出来寻找她的人也不敢当面硬碰,还有,当年的那个宫廷神仕的人……

    “那这不就是说,主人,只要我们一直都在客栈里待着不出去,不就可以躲避他们的追查了吗!”小卜惊喜地问道。

    “既然这样的话,主人,咱们可以去打探打探这个所谓的大人物,说不定还能够保护咱们,就算到时候被那些人找到了,不就无可奈何了?”

    白苹轻勾起嘴角,淡淡地笑着,没有打断小卜的有些天真的话。

    小卜觉得很是打击,还有隐隐的脸红。白苹看着疆时被她捏着几乎没有多余的肉的小脸,一时心中更是对眼前的帮助了她的男孩儿心中同情不已。白苹抿了下唇,心中也仔细想了一下。

    确实如老者所说,最近的青城似乎是因为想要抓着一名从其他地方逃过来的女子,也不知那想要抓着的女子到底是有什么值得其他人兴师动众的地方。纵然是他的家宅坐落在青城内的一处曲径通幽处的地方,也还是经常在屋里听见外头的成群结队的人来来回回的脚踩在地上走过林子的咚咚声响。

    较之以前十天半个月都不曾有人走过的时候,着实是烦了许多。不得以,韩非又是重复了一遍,“师兄近来怎会忽然有空陪着老师一同前来,瞧着也比上一次看见的时候要更加洒脱许多。”

    黑衣青年继续挑着眉,那双看着分明是有几分风流的却在这时候看着有几分周正的眸子,在此时却是莫名已经是有了几分不属于少年的成熟,“我的事情,师弟曾经亲眼见识过又怎么会不晓得,又怎么会还有其他的事情。”

    白苹心中一阵气闷。

    一段时间下来,他一直都险些以为,其实主人在丢失了她曾经的记忆的同时,就连她那不得九窍也有七窍的脑子也丢了呢。

    只怕是他也就真正对这个人放心下来了。

    小卜暗戳戳的小动作,抱着他的姬长淮是一点都没有发现。

    在之前,明明自己是那样的容易招来麻烦的人,若是还不知进退,强行藏身在韩非这里。只是她自己心里都不干活。又怎么可能特意腾出时间,只为一句道谢?

    可是即使如此,白苹也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比其他的人要厉害,她不过是万千百姓之中最平凡的一个弱女子,庸庸无为。

    一直都听小卜喊着她主人,可是白苹知道小卜叫她主人也仅仅是因为曾经有一位很厉害的女子,而那个女子才是小卜真正的主人。不像如今的自己,就连自己的许多记忆也不能够清晰地记起,至今出了吃喝玩乐之外,一事无成。“韩郎君?”

    二牛跟着念了句,想了想昨天过来订过房间的人,一时有些恍然,“姑娘说的可是昨日在姑娘认识的那一位青衫少年郎?”

    白苹面上一喜,“正是正是,那位青衫少年正是韩郎君,我也刚知道他昨日所订下的房间,今日可曾有人前来住过。”更重要的是,他可曾来过?

    “见异思迁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

    白苹:……

    “不是前几天还在说,一心一意喜欢韩郎君吗?”

    白苹:……

    莫名奇妙的,小卜他这是突然之间又想到哪里去了,竟然问题严重到连韩非都牵扯了进来。

    白苹心底疑惑深深,面上虽然不显,可是看着小卜化形的白猫的目光还是充满了无语凝噎的尬然。

    “怎么——”忽然这么说……

    “主人不要看那辆马车,身份太低实在配不上主人的喜欢。”小卜想了想,重要的是对比曾经的那个赢得了主人的心的男子。眼神示意着他快过来吃饭。“我说不必如此,师哥……长淮师哥实在有些忙,若是姑娘心底实在过意不去的话,明天非会亲自将姑娘的话代为传达。”韩非道。

    白苹愣了愣。

    除了他的恩师之外,他这样的人之所以会被其他人赞美,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这一副勉强入眼的皮囊罢了,若是让人知道自己……

    到那时又怎么可能还会喜欢?

    而此时正独自一人白苹的正哼唱着楚坊的民曲,在客栈房间里挑捡收拾着自己颇为贵重的东西。虽说这前来寻找她的几班人马大多不知道她就是他们想要寻找的妖女,且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想必也没有想过他们一直都想要寻找的人一直都若无其事地住在他们的大本营青城城中最大的客栈里吧。时间久了,再心动的喜欢,又怎么可能会不消散?

    小卜极为心动地想着,仿佛已经预见了终有一天主人对对待韩非只如一个陌生人一般。

    那她就不会去为了韩非而重蹈上一辈子的覆辙。

    白苹有些疑惑着看着小卜,也不知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竟然是一下子竟白苹扫了怀中的小卜一眼。

    很好,这个时候他也知道是自己闯祸了,所以就默默开始装鸵鸟了?

    可真是自觉的很。

    曾经她还在白家的时候,因为家族渊源的原因,且富贵人家一般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一般出门在外,他们专门赶车的车夫实际上都是会武的。

    就好比她的兄长,据说常年游学在外,不仅仅是兄长会一些基本招数,且常年一同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兼必要时的车夫。

    实际上也是专门教导过武艺的。

    不求其他,只愿兄长出门在外,身边有一个懂武艺之人,也算是多一层人身保障。

    白苹自认她现在手中除了一只毫无用处的化形的白猫之外,也就剩下还装着首饰衣物的包裹。

    几乎称得上是手无寸铁。

    是绝对不可能打得过自小专门学武的明显就比她人高马大的车夫。

    识时务者为俊杰。白苹也听到了那马车之中丝毫不加掩饰的,微微带着些磁化的笑声。

    不敢当面作对。

    就垂着头不顾自小教导的贵女礼仪,暗暗朝那个方向翻了一个白眼儿。

    小卜的元神还在识海中的碧波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