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害怕我?”沈宁看着落魄的独孤尧问道:“想不到曾经高高在上的四皇子殿下,也会怕我?”
在沈宁上一世的记忆里,独孤尧从来没有害怕过。那时的她和父亲进宫时只远远的见过独孤尧一次,就害怕的绕道而走。沈遇回来时还说自己是胆子太小,让自己多去见见人。可自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害怕,是本能。
绵羊见了豺狼,自然是会害怕。
独孤尧:“沈宁,你就放过我,可否?”
沈宁看着独孤尧祈求的神色,忽地笑了,她的笑里带着些许苍凉。
“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呢?”沈宁问道:“我父亲死的前一刻,谁又来放过他?”
沈遇死前的那一刻,还在尽力拼杀,现在的独孤尧却要求自己高抬贵手。
“现在说这些不顶什么用。”沈宁看着独孤尧冷漠说道:“李湘兰刚才已经被我送走,而你所谓的那些计谋也毫无用处,该杀的人我都已经杀了,你坐在这里只不过是空写信罢了。”
独孤尧没有再说话,他反而是看着沈宁大笑起来,宛如一个恶鬼,令人脊背发凉。沈宁既然不给自己留活路,那就都别活,大家一起去阴曹地府。
沈宁面色无波的看着他,手中握紧血影冲了上去,想要用这实践最锋利的剑直接划破独孤尧的脖子,取他性命。
独孤尧也并非身无一物,抽出毒刃上前,却不想沈宁根本不惧,血刃直指独孤尧心脏,顷刻间,光线昏暗的屋里就有了沉闷至极的两声,那是两把利器插入血肉时发出的声响,两人皆是发出一声闷哼,互相将利器从对方的身体中抽了出来。
沈宁看着被刺中的地方是腹部,而独孤尧被刺中的地方则是肺部,独孤尧看着沈宁,眼里闪过一艘不可置信。
为什么沈宁这么恨他,明明她可以派沈风进来一刀结果他,却非要自己进来,这架势是要和他同归于尽。
“你不怕死吗。”独孤尧大吼道。他没想到沈宁是要一刀一刀的来,这样持久的死亡,比一刀结果要痛苦的多。
沈宁擦擦嘴角的血迹,继续上去手用力一挥,捅进了独孤尧的腹部。
死都不怕,有何所惧。
独孤尧想挥刀时却被沈宁反应极快的打到一边,一刀又捅进独孤尧的手掌,沈宁拔出刀来,一刀接着又一刀,将所有的恨都发泄了出来。
独孤尧奄奄一息的看着沈宁,嘴里想说什么却因为伤口血流太多没有说出,沈宁没有再停下来,反而是双手紧握,将这最后一刀刺进独孤尧的心脏。
“你想说的,到那里和我父亲说罢!”
血腥味弥漫开来,惊走了屋外的乌鸦,沈宁看独孤尧死绝了,瘫下身来,在地上喘息了好久。
这两世之仇,总算在今日,完完全全的报了。
一直看着独孤尧从抽搐到不动后,沈宁身子一软躺在冰凉的地上,感觉身体里的血在慢慢的流出,转头看向窗外,原来天已经彻底黑了,黑到五指不见。
自己依稀记得,来的时候是黄昏。
而屋外沈风则是满身的重伤被独孤霖的下属抬起,沈宁在屋内激战的同时,沈风则是将外面的人杀了个干净。为了能尽快去沈宁那里,沈风每次出剑都是杀招,若是平时无碍,可沈风前几日将沈宁救出来时满身也是伤,所以现在真的是拼尽性命的在出剑,出剑。
最后倒在地上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神还是朝着房门看去。
因为沈宁在那里。
门突然被大力推开,沈宁半昏半醒之间被抱了起来,闻到熟悉的味道后,她呢喃了一句:“独孤霖。”
独孤霖听到沈宁微弱的呢喃,脚下走的更快:“你不要说话,沈宁,你得活着。”
“你听着,我死后将我火化,撒在海里。”沈宁断断续续说道:“我,我一直都在骗你,你说你心悦我,可我,我从未动过感情。”
独孤霖没有再继续说话,他突然想起来他打的母亲李挽卿,也是这样,和他和他的大哥说着死后之事。
那时的他像现在这般恐惧着,却无能为力的看着李挽卿闭着眼像睡着了般死在了床上,他感受着母亲的身体渐渐开始变得冰凉,他的大哥最后命人将他拖走。
而现在,那种无力的感觉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直到最后,他连沈宁也快要抱不住。
旁边的白无心接过沈宁向城内的医馆跑去,一路上人人皆是侧目,白无心顾不得其余人的眼光,来到医馆门前,看着门前的大夫说道:“借你医馆一用。”
说罢抱着沈宁跑了进去,将沈宁放下,一搭脉白无心眉头彻底皱了起来。若是再晚些,沈宁这会儿子可真要去见丞相了。
刚刚的大夫见白无心看病的手法,立即上前来说道:“看来公子是个懂医的人,不知老朽能有什么帮得上的。”
“你去,把你这医馆里最好的人参拿来。”白无心不客气的说道。
既然要帮人,那就要帮到底。那医馆老者很快的取来了白无心要的。白无心毫不客气的将最大的一片给沈宁含在嘴里,总算是暂时的吊住了性命。
随后,独孤霖带着伤重的沈风走了过来。白无心刚刚忙完沈宁,看又来一个,连连摇头。
明明再等一日,独孤尧的人便能赶过来,却偏偏差了一天,成了这个局面。
白无心摇摇头,撕开沈风的衣服,将止血的药洒在伤口上,沈风痛的面色扭曲,却不曾睁开眼。
这个医馆里,一直忙到第二日的天明才静了下来。白无心躺在地上早已呼呼大睡起来,没有人比他更辛苦的,一晚上除了沈宁,还要救治她的下属,差些要了他自己的半条命。
万幸,沈宁暂时是死不了。沈思晨和独孤霖也可暂时不会发疯,这二人现在,一个是手握朝廷大权的重臣,一个是战神,发起疯来怕是要闹的玄国不得安宁。
等白无心醒过来后,就看到独孤霖一个人守在沈宁床前,过去一看独孤霖还在睁着眼,说道:“你去歇歇,我来看着。”
独孤霖摇摇头,白无心见此情景,便由他去。
沈宁苍白的脸庞映入在独孤霖的眼里,独孤霖忽地想到了有一日见她在自己院子里和春儿等人放风筝时候的笑容,那时候沈遇还没有死,独孤尧去了蜀州,自己刚刚下朝回来就无意中看到了这一幕。
他心里想着,从见沈宁的一面起,他就知道沈宁城府极深,是个有心计的女人,何时看到过这般的沈宁,现在他才明白,那时的他就已经非她不可。
明明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却保护了不少人。
这一回,换自己来保护她。
一旁的白无心见独孤霖还是不睡,便将这位大名鼎鼎地战神叫出医馆说道:“可想清楚了,一命抵一命。”
在来的路上,白无心便和他说了枯骨之毒他实在无能为力,独孤霖沉默了许久,让白无心在来了蜀州之后便为自己和沈宁换命。
自己的命,被沈宁救过许多次;而这一次,便让沈宁活下去,代替自己去看看世间。
枯骨枯骨,其实名字里就已经告诉了所有人这解毒的法子,可是却没人敢用。因为一旦用上,便是要人形销骨立生不如死。
独孤霖反而是笑了:“什么一命抵一命,沈宁是我的妻子,丈夫救妻子,不是天经地义?”
白无心白了一眼笑得灿烂的独孤霖,都什么时候独孤霖还能笑得出来。自己可是诊过脉的,人家沈宁可还是姑娘,什么时候变成他独孤霖的妻子。
“大皇子是不会同意的。”白无心说道。
独孤霖淡淡说道:“此事他是知道的,所以不用顾忌他。”
白无心松了口气,独孤霖要救人他拦不住,可他怕的是他的大哥,万一再让自己去远处几年,那揽月可能真会离开自己。
“你和沈宁,有时候还真有相似之处。”白无心长吁口气望着街道缓缓说道:“一样的舍己为人,一样的奋不顾身。”
剩余的话他没再说,独孤霖和沈宁是一样的善良智慧,一样的让人愿意和他们在一起。
独孤霖没再说话,回到医馆里继续照看沈宁。
而此时,在玄城的沈思晨则是倍感疲倦。因为在他看来,比起私仇,眼下的局面更为艰难。
玄国的边境,嘉兴关,又再一次的被莫国攻占。
诸国这次开始不断地向莫国派兵,这次才是真正的向玄国开战。
而更为艰难的是,玄国的皇帝,也就是险些被独孤尧害死的那位,昨晚天明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不行,即将要驾崩。
沈思晨带着人连夜进了皇宫,一直守在皇帝身边,而皇后沈丽这时却出人意料的冷静,她叫人告知各宫开始准备丧服,自己则是派人守住了皇帝的寝殿,等沈思晨来时,沈丽的手里已经拿着遗诏在等候了。
沈思晨拿起遗诏一看,上面所写之人果然是独孤霖,他瞳孔一缩看向沈丽,将遗诏收起来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在进宫之前都在想着怎么令快要西去的皇上写下诏书,却没想到沈丽都为自己办好了。
沈丽不屑的的看了皇帝一眼:“是我写的。”
沈丽心死的那天,就已经想好了自己该做什么。为了日后,她开始彻夜不眠的学***的笔迹,为的就是今天。
“你们,你们——”一旁的皇帝拿手指着沈丽,眼里带着恨意:“篡位。”
沈丽看着沈思晨说道:“你快带着遗诏走吧,等到明日皇帝驾崩了再拿出来。”
沈思晨点点头,出了宫去。
等沈思晨回了沈府,却看到许太尉来了自己府内。连忙问道:“许太尉怎么来了我府里?”
许太尉一改往日的醉酒,反而是这次面色焦虑的说:“你可知最近玄国的局势?”
沈思晨点头:“嘉兴关失守,莫国的军队已经到达了冀州。”
许太尉和沈思晨商量过了一夜,等到天明之时,许太尉带着兵先去了冀州,沈思晨则是写信给独孤霖让他速去冀州。
做完这些,沈思晨去了大殿。
卫朗看沈思晨来了,走到他身边悄悄说道:“皇帝昨日病倒了,今日也没来上朝。你说这边关危矣,这可如何是好呀?”
沈思晨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和卫朗说什么,因为现在的局势比卫朗说的更加严峻。
一个太监急匆匆的跑过来,大喊了一声:“皇帝驾崩了!”
众人一惊,沈思晨率先跪下大哭道:“皇上啊。”
众臣皆是反应过来,纷纷跪下哭泣。卫朗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沈思晨今日一脸肃穆,原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
哭了许久,沈思晨擦擦眼泪,站起身来,从怀里拿出遗诏,站到重臣面前说道:“先帝已逝,但国不能一日无君,所以留下遗诏,昨日在晚上交予我。”
“诸位大臣可以看看,真假一看便知。”
沈思晨看着各位大臣默默地将遗诏接过一一查看,确认了之后就说道:“这的确是先皇的笔迹。”
“三皇子现在在何处?”有位大臣问道。
沈思晨立即反应过来:“冀州如今告急,三皇子率兵去了冀州,三皇妃也一同去了。”
沈思晨怎能不知沈宁到底去了哪里,可现在这么紧要的时候,若是让有心人得知她去了蜀州,怕是会生出变故。
大臣听了沈思晨的话后稍微安下心,这几日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若是皇帝死前没有留下诏书,玄国还要再经历一场风波才能平息。
“各位大人,还是看看这诸国之战如何平息吧!”沈思晨将所有人的思绪从太子之位那里拉了回来。
玄国这些年,自李挽卿死后在沈遇的治理之下还算是风调雨顺,自沈遇离世之后,再加上楚王的叛乱和独孤尧妄想篡位,一连串的重击让这个原本国力就不算是太过强盛的国家雪上加霜。这次如若不能将莫国彻底打退,怕是连性命都将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