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没有去回兰阁阁主的话,她只是看着四周,擦了擦眼眶里的泪。
她知道她没得选。
兰阁要杀一个人和要救一个人是一样的,自己就算是想死也没有机会。
兰阁阁主看出了沈宁意志的消沉,他解开沈宁的穴道,扶起来沈宁之后质问了一句:“沈宁。”
沈宁空洞的眼神撞上了一张苍白的脸,她逐渐回过神来,虚弱的笑了一下,就倒在了其怀里。
等到沈宁醒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抱住了自己的臂膀。
她发现自己身处天牢里,四周阴风阵阵,吹的她不断地打寒颤。旁边的人看她醒了过来,好奇的问道她是怎么进来的。沈宁看着周围这些人,只是抱紧自己的臂弯挪到了一边。
记得自己昏昏沉沉之间,那位抱着自己的曾和自己说过,自己要想暂时躲避红门的追杀,就要先来这里待上几日。
沈宁轻轻闭眼,听着四周各处的说话声,慢慢明白了自己到底是到了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私牢,是江湖上专门看押一些细作的牢狱。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坏了规矩的,狱中管事之人自是那名声赫赫的骷髅王,而来这里自然也是那位兰阁阁主的意思。
除了每天的饭食之外,牢房里面不断地有人被拖出去,所遭受的刑罚自然是令人骇然至难以想象的。
这期间也有不少人想要打探沈宁的身份,都被沈宁的一张冷脸挡了回去。
直到第九日开始,牢房里出现了不对劲。
有人想要杀她。
这是从沈宁一大早醒来之后想要喝水时发现的。自己特意摆放的茶杯被人悄悄地移动过,那人虽然白的位置和沈宁摆的是一样的,可还是被沈宁看出了端倪。
那日,沈宁一滴水都没有沾。
到了晚上,骷髅王突然派人冲了进来,他看到沈宁蜷缩在床上时,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沈宁命大,躲过了一劫。
派人拿准备好的银针一试,果真如沈宁所料,那茶杯里的水是被人下了剧毒,只要喝下去,必死无疑。
兰阁阁主知道后,愤怒的将一旁的剑抽出来,砍碎了立着的花瓶。
沈宁要是死了,别说沈思晨要他的命,就是独孤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荡平兰阁。
从此后,沈宁就被调出了人多的牢房,被单独关押了起来。所有的饭食都要由别人先试过了再吃,沈宁看着他们为自己试菜时,还自嘲的对众人说道,自己的待遇比起皇帝都要好。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较为安静的,等到第三天傍晚时,沈宁依旧遭到了暗杀。不过好在提前埋伏了人,那人被抓住后也知道自己活不长,立即将藏在牙间毒药咬破,直接选择了死。
而沈宁看着那个想要杀她的人,则是抱紧了自己的双臂。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怎么人人都想除掉自己。
骷髅王看着这一幕则是轻叹了一声,饶是兰阁布置的再严密,也防不住他人日日夜夜的来。转头看向瑟缩的沈宁,更是觉得不应该。
这个年纪的女子,脸上该是充满笑容,无忧无虑。可沈宁则是这个年纪中最为坎坷的一位,没有哪个太子妃,过的像她这么崎岖的。
“你就没有什么打算?”骷髅王看着沈宁担忧道:“兰阁虽然能护住你一时,但不能护住你一世。”
沈宁面无表情的看着骷髅王,反问了他一句:“你们阁主在哪里?”
骷髅王当即带她到了兰阁阁主那里。
骷髅王在前面走着,突然停下来说了一句:“其实,阁主今日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沈宁听了后没什么反应,继续向前走着。骷髅王在沈宁进了屋内后,就立即守在门外,等候着沈宁出来。
沈宁记得上次进屋时,兰阁阁主还在装病,这次来了后,兰阁阁主依旧是躺在床上,只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他这次是衣裳敞开,脸上尽是绯红之色。
寻常女子见了这番景象,定是会立即尖叫或是脸红,而沈宁只是瞥了他一眼。
“阁主好兴致!”沈宁微微一笑,问候道。
躺在床上的那位也没有因自己现在的姿态而恼怒,反而是将一旁的酒杯拿起,缓缓送到自己嘴边,葡萄酒的香气散开,让站在那里的沈宁都恍惚了几下。
自己从未闻过有如此浓重香气的酒,微微咽了咽唾沫,继续等着这位。
“你想走?”喝完酒的这位传来悦耳的声音,令沈宁抬起了头。
“走也不是不行,就是你得告诉我,你身上的毒是怎么解的?”
沈宁蹙眉,自己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连白无心都束手无策的毒,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轻易的解了。还有,自己为何会对此毫无察觉?
阁主从沈宁的表情就已经分辨出了沈宁对此事是根本不知情,对此,他也索性不去再问她。
沈宁见完阁主后还是选择回到了牢房内,骷髅王也和自己说过让自己去住到阁主那里,但都被她拒绝了。
相比于牢房,似乎阁主的房间内是最为安全的,可自己并不太想和衣衫不整的人住在一起。
骷髅王看沈宁没有说话,反倒自行说道:“太子妃不必对于房间内奇怪,阁主患了怪病,就是连阁内最为厉害的医者也无能为力。”
“你们阁内那位最厉害的,就是给二皇子下药的那位?”
“给二皇子下药的那个,是那位的弟子。”
沈宁好奇问道:“二皇子与兰阁有仇?”
骷髅王:“没有,是与阁主有仇。”
沈宁欣然说道:“看来,你们阁主真是记仇。”
说罢,回了牢房,躺下,闭眼。
外面的门被锁上了铁链,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除此之外,明哨比前几日增加了一位,暗哨则更是增了两到三倍。为的就是将沈宁牢牢保护住,使其不受伤害。
可沈宁明白,即便这般,自己的性命还是会受到威胁。
她知道自己是怎么惹到了红门,不仅仅是救下了夏南枝,也不仅仅是她是那个镯子的拥有者,是她在各国创立的联络网,还有就是她本身这个人。
她所创立的,是红门最为想要的,而她本身就是玄国的太子妃,名义上未来的皇后,所以,只要杀了自己,就会间接性的得到许多。
这一晚,沈宁忽地梦到了独孤霖。梦中的他,只是笑着,一脸苍白的笑着。
沈宁见过这般的苍白,那是鲜血流尽之后的苍白。被吓醒之后,她就看到了兰阁阁主的身影,彻底清醒过来后,才发觉自己竟然不是在牢房。
沈宁的眼神让兰阁阁主开口道:“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怕是在睡梦之中就被人杀死了。”
沈宁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做了梦,在这里的每一日她都没有睡得这么死。
要杀死一个睡梦中的人,是最简单的,只要一刀下去,睡得香甜的人就会永远不用醒过来,死的也是无声无息的,等发现的时候,凶手早就已经毫无踪迹。
“你告诉我,你在梦里到底梦到了谁,能让你害怕到如此地步?”
“与你无关。”沈宁说道:“不过还是要多谢你的搭救,否则我现在可能就是一具尸首。”
兰阁阁主说道:“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我既救了你,你就该想想如何回报我!”
沈宁勾了勾唇:“阁主和我绕这些弯子作甚,直接和我说你要什么就好。”
兰阁阁主凑近了看沈宁问道:“沈宁,你知不知道,我忽地发觉你与其他女子不同。”
沈宁直视其双眼说了句:“阁主看来很了解女子。”
“哈哈哈哈,沈宁,你果真是很有意思。”
沈宁侧身背对着躺下,选择不去理这位聒噪的人。片刻之后,兰阁阁主继续说道:“沈宁,你这般下去可是不行·。”
接下来则是一片沉寂。
这世上,总有人能一眼看透他人,对于沈宁来说,兰阁阁主则是最能看得清她的人,因为在此之前,他和她,是没有半分·关系的,因此作为旁观者,他最能看得清,眼前的沈宁看似神色平静,看似和往常无二,可是她的心,已经开始腐烂。
杀人诛心,这是最为狠毒的法子。红门不仅是要让沈宁死去,更是要让沈宁在死之前被摧毁,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沈宁没有回应,而是选择逃避。正要闭眼沉睡之际,身上一湿,就开始冷起来。
起身一看,兰阁阁主早已走远,泼她水的正是骷髅王。显然,这盆水就是阁主让其泼的。
沈宁听着骷髅王的话,在阁主这里住了下来。白天时,沈宁就被迫和兰阁众人一起训练,这自然也是那位的意思。
沈宁这时就像是风中飘落的树叶,除了每日跟着一起之外,连一句话都没有。骷髅王见状,就在某一天单独将沈宁从众人之中扯着头发拉出来。
“娄菲,知道叫你出来是为什么?”威严的声音响起,让兰阁的众人听着都瑟缩了一下。
沈宁被塞进了这一批兰阁刚选进地新人之中,改了名字,唤作娄菲。
沈宁抬起头看着骷髅王,淡淡的说了句:“不知道。”
“啪!”一个耳光就抽在了沈宁的脸上。这几日沈宁被打的次数每日都在增加,这些耳光在现在对于沈宁都不算什么。
“所有进来的新人之中,你的身子骨是最弱的,我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只要踏进训练场的那一刻,就必须要快。”
沈宁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的两人对打之中,对手比她快,所以她来不及出拳,就被一拳打在了肩部,若不是凭着一股子狠劲,怕现在死的就是她。
兰阁的规则就是如此,二人对打之中败者就要去死,所以能在兰阁活下来的人,都是强中之强。
骷髅王知道沈宁是不能死的,所以每次对战之后,他都要将沈宁单独拎出来,责备之后再给一句话,让沈宁彻底明白过来自己是为什么挨打。
让沈宁明白,这些巴掌,她挨得不冤。
沈宁自是明白骷髅王这么做是为什么。自己要想活下来,除了自身之外,更要让人看到她受责罚的样子,这般别人才不会深究她的过去。
记得狱中第十四日时,她看到牢房那一束光明时忽地明白了过来,即使那些在黑暗的地方,也无法阻挡光明的侵袭,就像善恶参半的人一般,即使再恶的人,也会被摧毁。
既然明白旁人替代不了自己,那就只能自己亲自摧毁,将其撕碎。
此后的每一天,沈宁除了在骷髅王的耳光之中度过,就是游离在生死之间。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三年。
等到最后,骷髅王的耳光没有了。
他不敢再打了。
三年后的沈宁,褪去了青涩,眉宇间的凌厉之色,让骷髅王看了都后背发凉。
可沈宁却从未恨过骷髅王,因为她之前遭受的每一个耳光,她都没有恨过。
“谢九明,我可以走了吗?”沈宁一身黑衣,半夜潜入兰阁阁主的房间,只为问这一件事。
这几日,她想见谢九明,可谢九明明显是躲着她。
谢九明还是那般,衣衫敞开,双眼审视的看着她说道:“沈宁,你变了。”
沈宁:“你有完没完,每次见我都是这句。”
“你来是向我辞行的?”谢九明装做什么都不懂似的问道。
沈宁抿唇,谢九明的无耻她是彻彻底底的见识过,所以她拔出血影:“想离开兰阁,只有杀了你是吗?”
如今的血影,上面已经染了不少人的鲜血,沈宁每杀一人,就用白布轻轻擦拭,如今光洁发着冷光的血影直指谢九明的脖子。
“你想杀我?”谢九明将血影打落在地,“还是差些。”
沈宁摇摇头,“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从她进入兰阁的那一刻开始,谢九明就盯上了她,他自始自终都没有想让自己离开。
这和兰阁的规则有关,谢九明想让沈宁去接他的位置,可沈宁怎会如他所愿。
她不想,便没有人能强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