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看着谢九明,突然说道:“你时常敞开衣衫,是中了毒。”
“是因为此毒和五石散无异。”
沈宁平静的说完后,这回轮到谢九明脸色变得阴沉。
沈宁这三年在兰阁所知,是谢九明年轻时比不过的。她只要略微的猜一下,就能得知谢就明的状况是因何导致。
若是凡人服用五石散是为了寻求心里的安慰,那谢九明想要的安慰就是想活下去,为了活下去,他只能继续服毒。
前几日,偶然听到谢九明想要让自己成为下一代阁主的候选人,沈宁便开始怀疑起来谢九明到底要做什么。她不想被困在兰阁,也不想当什么阁主。正因沈宁不想,所以她要出去。
“我不管你们这兰阁的规矩是如何,我要走。”沈宁轻眨眼睛,昂起头毅然说道。
良久,谢九明看着沈宁,忽地笑了。沈宁的毅然在他看来太过可笑。
“你走不去的。”
谢九明十年前也是像沈宁一样,被不情愿的推上了沈宁的阁主,那时的他也是像沈宁一样,想要走,可是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正如沈宁现在的处境一般。忽地从房内冲进来无数的人,是沈宁在阁内三年从未见过的。
冲进来就向沈宁袭来,沈宁立即上前应战,不敢有丝毫松懈。这是这三年来养成的习惯,刻进骨血,这一辈子都不会忘的习惯。
无数的阻拦者,逼得沈宁没有办法离开,沈宁用尽全身力气,又再次来到了谢九明身边。
“谢九明,你醒醒吧。”沈宁便用血影砍掉了一人的胳膊,便大喊道:“你还没明白吗,你以为你掌握的就是你自己的吗,你死了照样别人当阁主。”
谢九明看着在人群之中肆意搏杀的沈宁,眼神暗了暗。
沈宁的话他都知道,他看似是阁主,掌握阁内所有人生死,却失去了最宝贵的自由。
这算什么阁主?
“谢九明!!!”沈宁知道自己要败了,大喊着他的名字说道:“你要是今日再不动手,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这三年来,沈宁明白了一个道理。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尚未得知。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她,从来都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可一旦做了决定,就必须做到底。
骷髅王听到厮杀之声,赶到房内就见沈宁狼狈的在应战,他顿时明白了什么,想要上前去拉开谢九明,以免伤到他。
却被谢九明一把甩开。
谢九明看向骷髅王,冷冷一笑:“你今天是为了兰阁阁主,还是为了我?”
骷髅王被问得一愣,无言以对,下意识的将手伸向了身边的刀。在数十年前他将前任阁主杀死亲自将谢九明扶持上位,看来如今他又要杀掉谢九明扶持别人上位。
谢九明看着骷髅王此时此刻却突然明白了,骷髅王陪了自己这么多年,所陪不是自己,所守也不是自己。
凄然一笑,一拉床上的帐幔,满屋烟雾四起,沈宁也差些被呛得睁不开眼,手臂被拉住,眯着眼,跟着那人进了一条黑不见底的密道之中。
跌跌撞撞跑了好久,跑到沈宁都感到嘴里快要出血。二人一直跑了很久,才在一出溪流边停了下来。此时正值夏季,沈宁站在溪流边感到了一丝丝的凉爽,俯下身子看了看在自己的脸,笑了几下。
总算是见到了外面的世界。
等沈宁歇够了后拉沈宁出来的谢九明则是恶狠狠地蹬了沈宁一眼,自己所有的计划,都被沈宁提前打乱,若不是自己提前挖了隧道,怕是今日两个人都要死在那间房内。
沈宁看出来谢九明的责怪之意,便立即说道:“你所实行的放在今日是最合适不过的,再过几年,就不行了。”
“你想彻底掌控兰阁,可惜你身上的毒已经是支撑不到将来,你有没有感到你自己的身体这几日有些异常。”
谢九明脸刷的红了,是的,自己最近的欲望特别的强烈,自己还认识是因为沈宁。
“能给你下药的人,没有几个。”沈宁点破道:“那人就是骷髅王。”
谢九明立即明白自己所做的事被发现了,所以,骷髅王想要除掉自己,所以,沈宁才如此着急的离开。
“多谢。”谢九明向沈宁行礼说道。
沈宁笑笑,看着天空说道:“谢九明,你有什么打算?”
或是去寻一处静谧之地,或是有朝一日再杀回兰阁,谢九明总该有一丝念头。
却不料,谢九明说了一句:“沈宁,我跟着你。”
“你是娄菲,也是沈宁,所以,”谢九明很诚恳的说道:“我想在你身上找到我自己的答案。”
沈宁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神色淡漠道:“万一找不到呢,莫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莫说谢九明,沈宁自己都未找到答案,又怎么能帮谢九明找到。
罢了,他想跟着,就让他跟着。
不过,几天以后,沈宁就感受到什么叫做后悔。
这根本是给自己找罪受。这个谢九明,现在都认不出情况,他们现在是被兰阁追杀的逃犯,不是尊贵的公子和小姐,可这位是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吃要吃最好的,酒也要最好的,沈宁几天下来听着聒噪的声音恨不得将他一剑戳在地里。
可惜的是,沈宁打不过。每次被打倒的就是沈宁,这谢九明打完之后还会嘲讽一番,沈宁一开始被他的那张嘴气的脸色发紫,到后来也是听得多了,也就不再理会他。
“你这是要去莫国?”夜晚,躺在床上的谢九明看着躺在客栈里在地上闭眼休息的沈宁,小声问道。
沈宁听到了,但是没有发话。
她要去找一些人。
“为何不回到皇宫里去去?你哥哥还在那里,他现在也算是说一不二之人。”
沈宁睁开眼睛,起身,快速凑近谢九明,抓住领子后一把将其从床上拽下,自己躺了上去。既然这谢九明这么有精神,还是该让他去地上睡一会儿。
被摔到在地上的谢九明也不恼怒,看来他是猜对了。
看来传闻说的是真的,沈思晨比他父亲沈遇要厉害得多,他父亲只想辅佐他人,他倒是想做玄国的皇帝。沈宁想必也是在三年里察觉出端倪,才不回去的。
又过了良久,等到谢九明快要睡着时,沈宁突然问了一句。
“兰阁的毒药,真是无药可解吗?”
谢九明不得不耐着性子说完:“也并非是,小时候我们所有训练的人因为意外都服过此毒,但也有不少人活了下来。”
谢九明这话说的隐晦,沈宁却继续问道:“那活下来的人,是不是一半?”
谢九明沉默。
沈宁说的没错,当年的意外服毒,死的人的确是一半。而活下来的人,就是踏着那些死去的人的尸骨活下来的。
换句话来说,就是一命换一命。
沈宁听完谢九明说的,心口忽地一直疼了起来。
她自己从蜀州回来之后身体就好了,是有人拿自己的命救了她的。
谢九明在黑暗之中沉沉睡去,沈宁则是一夜未眠。
第二日赶路时,沈宁和谢九明在一大早就开始赶路。到中午时,谢九明突然揪起马绳,迫使马儿停了下来,沈宁见状也立即停了下来。
再细看周围,就能明白谢九明为何要立即止住,是因为他们进入了一个死地,一个被骷髅王率人包围的地方。
“看来,我们今日得费些功夫。”谢九明手拿白扇,看着身旁的沈宁说道。
沈宁深吸口气:“谢九明,我们今日是跑不了了。”
上次能逃脱纯属是侥幸,可这次明显是他们踪迹太过明显才招致现状。兰阁带着所有的精锐都来了,他们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跑不出去。
谢九明:“沈宁,此刻你能不能给咋们长些志气?”
沈宁:“那还是你自己来好些。”
这次骷髅王没有现身,只是让大批的杀手上前,每一招每一式都狠辣至极。
这是要取这二人的命。
谢九明和沈宁见打不过,立即相继翻身上马开始逃亡。这时谢九明开始大声骂了起来。
“个奶奶的,等有朝一日老子非得灭了这破规矩。”
沈宁拿鞭用力一抽,使得马跑的飞了起来。
兰阁如今算是彻底不认谢九明这个阁主,要不然谢九明也不会被逼到骂人。
“行了,闭上你的嘴。”沈宁又抽了马一鞭,跑的飞快。
谢九明也赶紧追上,生怕自己的小命一个不小心就会断送在这里。
两人跑了许久,终于在一处水塘边停了下来。
“脱衣服!”谢九明立即说道:“兰阁的狗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就算是跑死也不可能拜托他们。”
沈宁也知道事情的大概,所以快速的脱掉了外衣,只留下了亵衣,便立即躲入水里。而谢九明也是将所有的衣服赶紧褪下,将外面的衣物放在亮皮马上,让两只马飞奔起来。
两人都是差不多快要憋死的时候,兰阁的人才从此经过刚刚离开,沈宁立即钻出水面,向岸上游去,却看到谢九明双眼通红般的看向自己,霎那间沈宁才想起来,今日是十五,这位阁主大人的毒又复发了。
没发疯的谢九明沈宁都打不过,那发起疯来的就更打不过了。沈宁立即游上岸,跑到草丛里躲了起来,现下她可不想失身于别人。
沈宁就这样等着,一直等到谢九明恢复神智才叫了他一声。此时的谢九明听到沈宁叫自己,也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怎么一回事,立即从水中出来,从另一处不远处的草丛里拿出从马上拽下的包袱,打开后拿出衣服穿上后又将包袱扔到了沈宁所在之处。
待沈宁穿戴好后从草丛里出来后,谢九明正在将抓了的兔子剥皮放在火上烤。此时已是深夜,沈宁正好饿了,看着已经差不多考好的兔子二话不说撕下兔腿就开始吃了起来。
谢九明也是一样,就这样两人一直将这只兔子吃完之前都没有说话。
等这只兔子被消灭后,谢九明突然想到什么就问道:“你说我们一路上都是以兄妹相称,怎么就能这么快的被发觉?”
沈宁看了他一眼,“两种可能,一种就是兰阁提前知道我们会从此路去往莫国,另一种就是我们的身份在路上有可能暴露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对逃亡的这两人极其的危险,今天若不是有此地势,怕是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我们不去莫国了。”沈宁静默许久之后说道。
现在她孤身一人去莫国,沈思晨是不会放任她的。他害怕自己去了莫国会以太子妃的身份去向和独孤傲一向交好的莫夜去借兵,会威胁到自己现在所掌握的一切。
而且有兰阁的围堵,自己也不会跑出玄国。
“我们,现在就走!”
谢九明将火立即扑灭,跟着沈宁立即离开此处。
不久,正在追捕沈宁和谢九明的骷髅王就立即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人耍了,立即带人返了回来,看到留下的火堆之后紧握长刀。
自己是被这二人耍的团团转。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谢九明找来另外两匹新马骑上一匹问道。
沈宁笑了笑,“去边疆。”
“是去找独孤霖是吧。”谢九明眯了眯眼睛说道:“你与独孤霖三年未见,说不得独孤霖现在心里早就有了别人,你还去找他作甚?”
沈宁侧头看向他,“你以为我是去寻夫?”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和独孤霖是拜过堂,可我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甚至他原先府里那些都不是真的。”
沈宁和谢九明说的这些,在从前都是她和独孤霖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可现在局势已变,这些已不再是最重要的.
现如今的玄城,许飞鸾和春儿该是逃到了别国,而夏南枝则是回到了南国,白无心和揽月该是去找了独孤傲,自己去找独孤霖,说不得比自己孤身去莫国更保险些。
谢九明并未因沈宁说的这些有丝毫的惊异,他扯起嘴角,双腿一夹马肚,起先朝着边疆驶去。
沈宁一扬马鞭,也驶了出去。
尘土飞扬,将此局搅得更为混浊了些。
不过即使前路再崎岖,沈宁还是会毅然向前,不畏不惧。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