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琢磨,她决定,把这几十斤肉做成腊肠。这个年代没这种东西,算是稀罕物。
顺便回味一下家的味道。
打定主意,她立刻来到前堂,卸下围裙递给苏青青,“青青,我出去有点事,晚饭就你来张罗。”
说罢,匆匆出门。
“华煜,你自己写,柜台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出去一趟。”尤灿从柜台绕出来,准备撵路,可惜,他那双腿脚,哪里追得上乔茉欢。
“欢爷,等等我……欢爷……啊……”
没追出几步,他被医馆的门槛绊倒,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逗的众人大笑。
他焉不溜秋地爬起来,望着乔茉欢离去的方向,欲哭无泪。
乔茉欢去杂货铺子,买了三斤半盐、半两花椒粉、三两辣椒粉、半两胡椒粉、一小罐酱油、一个漏斗。
提着这些东西,她又去了趟胡屠夫家,讨来她们准备拿去喂狗的猪小肠。
回到医馆,天还未黑透,她也顾不得吃饭,拽着苏青青就开始折腾。
“青青,你帮我把那些肉切成小片,猪皮留起来。”
“好。”
猪皮韧性太好,不适合做腊肠。
她寻思,到时候炖软,做个凉拌猪皮。
或者做个猪皮冻,蘸酱吃。这个天气,放在室外凉一夜,应该就可以冻起来。
她找来一根竹片、一根筷子,开始刮洗小肠。
“欢爷,这臭烘烘的东西,你是打算洗来煮给皮皮吃吗?”尤灿皱起眉头,捏着鼻子,满脸嫌弃。
猪小肠的味道,的确不好闻。又腥、又臊、又臭。
可大家都是农村人,你装什么城里人?
哪个农村长大的孩子,不是闻着猪屎、鸡屎味长大的。
更可气的,居然说这是拿来喂狗的。
到时候,看谁舔着求着要吃。
她抬起头来,瞪了尤灿一眼,继续专心把小肠穿进筷子,翻个面。
尤灿见她不开心,忙蹲下身去,嬉皮笑脸道:“欢爷,我帮你吧?”
“别碰。”乔茉欢大声喝止。
这刮洗猪小肠,可是技术活。刮得太薄,肠衣会破。刮得太厚,韧性不好,影响灌肉,颜色也不好看。
尤灿吓得一哆嗦,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直发麻。
她收起冷冽的表情,柔声问:“你不怕臭了吗?”
“欢爷不怕,我就不怕。”
“行了,这你做不来。你去找些棉线、一把剪刀、一根针来。”
“好。”尤灿想都不想,爽快答应,立马跑得没影儿。
这臭味,他实在忍受不住。
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再待下去,准把晚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
小肠刮洗好,几十斤肉也全部切好。
她找来一个大盆,把买来的辣椒粉、花椒粉、胡椒粉、酱油,全部倒进盆里,徒手翻搅均匀。
腌制一小会儿,让肉入味。
接下来,就是灌肠。
苏青青负责往漏斗里塞肉,她负责控制漏斗下方的肠衣,替灌好的腊肠扎孔放气,避免爆肠。
尤灿帮忙在旁边递棉线、剪刀。
刚开始,苏青青还不熟练,速度很慢,多装几截,她也熟练了,速度明显提升。
苏青青问:“欢欢姐姐,这又是要卖给聚香茗楼的吗?”
闻言,乔茉欢勾唇浅笑,思忖片刻,回道:“不卖,我们自己吃。”
她的点子是多,但不能想一个卖一个吧?
江郎还有才尽的时候呢!一辈子长着呢!
自己得留几个好点子在手里,做长久打算。
至于这腊肠,如果沈丘泊要买,她也是可以考虑的。
这腊肠和枣泥蛋糕,都有弊端。
腊肠必需在天冷时,才能灌。
枣泥蛋糕同样也受温度控制,这里没有冰箱之类的东西。冬天还可以勉强存放两三天,夏天顶多一天。产量和供求方面,很难把控。
不过,即便如此,手上这几十斤,肯定是不卖的。
眼瞧着就快十月中旬,再是两个多月,就是过年了。
这是她来这里的第一个春节,必需得慎重对待。
若是在蓉城,每年年底,家家户户都会灌腊肠、熏腊肉,迎接一年一度的春节。
再活一世,必需得对自己好点。上辈子有的,这辈子也得有。上辈子没有的,这辈子更要有。
不过,渣男就算了。
闻言,苏青青在心里暗暗嘀咕了句:自己吃,为啥搞得这么麻烦呀?
“我们自己吃?”尤灿满脸错愕,用怀疑的口吻问。
“咋的?瞧你那苦瓜脸,好像挺不乐意吃似的,放心,没有扳着你的嘴往里灌。爱吃不吃。”
“吃,只要是欢爷弄的,必需得吃。”
尤灿看起来就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可到了乔茉欢跟前,就是一油嘴滑舌、满嘴彩虹屁的鼻涕虫。
粘性超强,赛过万能强力胶。
乔茉欢才懒得同他废话,这大晚上的,寒气逼人。早些弄完,好早点去睡觉。
翌日,是个大晴天。
太阳虽不像夏日那般火辣辣,但还是暖暖的。
一早起来,乔茉欢就把昨晚装好的腊肠,拿到后院的晾衣杆上晾晒。
若是天气好,晒个十来个太阳,就可以搬上饭桌了。
她喜麻辣,好这一口,看着红彤彤的腊肠,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皮皮望着这些弯弯曲曲的腊肠,在晾衣杆下来回徘徊,摇晃着毛绒绒的大尾巴,冲着她叫唤了两声,“汪汪!”
像是在问:这是啥东西啊?
乔茉欢勾唇浅笑道:“皮皮,乖,边上玩去,这可不能给你吃。”
贵着呢!
皮皮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撒欢,在她小腿上蹭了两下,又冲着腊肠叫唤两声,像狼一样蹲坐在地。
“呵呵!小机灵鬼,再撒娇也没有用,这东西,真不是你能吃的。”
说罢,她提着装腊肠的空盆,朝厨房走出。
苏青青已经煮好一锅清粥,烙了十来个葱花饼。
葱花饼已经全部起锅,她正准备端去前院。
为了方便接待病人,吃饭的桌案,乔茉欢把它设在正堂的一角落里。
乔茉欢洗完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块饼就开咬,“青青,今天又是白粥、葱花饼啊?”
“嗯!”
“我都说了,别替我省钱,营养要均衡,什么东西都不能天天吃。肉包子、煎鸡蛋、皮蛋瘦肉粥,这些做法我不都教过你吗?既然跟着我,我就不能让你们再吃苦。”
“噢!我知道了。”
苏青青咬了咬唇,应着。
白粥配葱花饼,不是每家都吃得上的,更何况是天天如此。
农村人,很多都是靠野菜粥、番薯汤裹腹。
苏青青觉得,这样已经够败家的了,她真的下不去那个手。
倏地,院里传来皮皮的狂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