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看书哩!”
杜允康回到家,几乎不用打听,就得知父亲在书房,他强压下心里翻腾的质问,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开了一句玩笑:
“听娘说,爹在书房用功了一个下午,晚饭都是让人送进来的,爹,你是想考状元吗?”
“你这逆子,一回来就气我,怎么,青楼的胭脂水粉味把你熏回来了。”
“嘿嘿,老爹,儿子想你了不行啊?”
“有话说话,别这么嬉皮笑脸的。”
“听人说,爹爹今天在依月楼宴请叶将军,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怎么放了叶将军鸽子,爽约了。”
杜允康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实际上,他垂着的头,眼角余光一直死死盯着父亲,他想知道,陆管家说的是不是真的。
哪怕明知道父亲的德性,作为儿子,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可很快,这一丝侥幸就化作乌有。
杜尚书脸上闪过青黑之色,哪怕他掩饰的很快,但还是尽收杜允康的眼底。
“哪有这回事,你听谁在乱说?”
“嘿,青楼里鱼龙混杂,自然有人说起,儿子也是无意中听的,随便问问!”
“呃,为父确实想宴请叶将军,毕竟,从明日往后,我们就是亲家了,多走动走动培养感情嘛!”
杜尚书尴尬地笑了笑,他也是青楼的常客,自然知道青楼之中没有秘密。
只好找了个借口:
“不过,为父又觉得不宜操之过急,便派人知会了叶将军,过些日子再一起饮晏,呵呵,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是啊,来日方长。”
杜允康应和了一声,便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既不走,也不做声,手里还捏着一个小瓷瓶子把玩,好像挺好玩的样子。
这可把杜尚书纠结到了,如果放在平时,他是很希望儿子待在自己身边,父子俩说说话。
可这会儿他心里有事,只想一个人呆着,生怕被人看穿自己隐晦的心思。
但他又不好平白无故赶儿子走,只能没话找话,试图让尴尬的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康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听说这段时间你看上醉香楼的头牌小桃红,如果你实在不愿娶正妻,先纳个通房,为父也不反对……”
“别和我提小桃红,那个贱女人,气死小爷了!”
杜允康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满脸狰狞,看上去一副气愤异常的样子,在自己父亲面前竟然自称小爷,逐渐他有多生气,已经失去了理智。
杜尚书完全没想到儿子有这么大反应,一时间有些慒。
天可怜见,他只是随便扯个话题而以。
本来,杜尚书和杜允康的父子关系就比较糟糕,正事两人尿不到一个壶里,父子俩唯一的共同爱好就是逛青楼,杜尚书也就只好拿青楼女子来和儿子闲聊。
可看着模样有些糟糕。
到底是自己亲儿子,他生怕儿子受到欺负,赶紧问道:
“怎么了?”
“爹,你是不知道那个贱女人有多可恶,平日的,爹爹娘亲爷爷奶奶组团起来向我催婚,我也想着,我的确到年纪了,是该生个孩子给你们玩玩,只是一直没有可心的。醉香楼的小桃红长得苗正条顺,柳叶弯眉樱桃小嘴,十分对我的胃口,自从她挂牌之后,唯一接待的恩客也就是我。”
杜允康顿了顿,瞄了一眼自家老爹,突然嘿嘿一笑,继续说道:
“床上功夫也不错!呵,儿子便起了把她接回府的心思,谁知那个贱女人竟敢妄想她不能妄想的名份,哼,趁着我在兴头上,拿捏着我的要害,让我答应她娶她进门。”
“爹,你说过不过分!她一个青楼女子,哪怕是个清倌人被我破瓜,可贱籍贱命之人,竟敢妄想当我的贵妾,是不是很过份?”
“的确过份,康儿,按理说,你还没有迎娶正妻之前,是不能够纳妾的。屋里头最多有一两个通房,她想当贵妾,还不够格。”
杜上书没听明白儿子的意思,生怕儿子过不了美人关,赶紧提点几句。
杜允康借着喝茶的时机,用宽大的袖子挡住脸,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他决定说明白一点:
“我知道的,爹。从小夫子就教导我,人之命数从生下来就决定好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崽子会打洞。打铁匠生不出状元郎,风尘女穿不上红嫁衣。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妄想也没用,她这种没有半点自知之明的贱人,儿子不屑睡之,这不,我恶心得没做完就回来了。”
~儿子,你是在开车吗?
~等等,这话怎么听得有点像在骂我?
杜尚书本来还挺同仇敌忾的,他也曾遇到过这种女人,可听着听着,怎么有一种羞耻感浮上心头。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妄想也没用!兵符是陆家的,我拿了也没用,三十万镇北军将士,真的会听命于一块兵符吗?
~自知之明,恶心,这……
杜尚书迷茫了。
说起来也是笑话,可能天底下就只有一个杜允康,敢用低贱的风尘女子来暗喻自家老爹。
不过,他也是没法子。
总不可能直接明晃晃地说:爹,你抓了陆轻歌想拿人家兵符,你要点脸吗?
那问出口之后,父子之间就没办法善了,就如同遮羞布被掀开,再也无法父慈子孝。
而且,不揭破老爹的阴暗心思,杜允康是想尽自己的能力,挽回老爹的过错,不把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他叹了一口气,突然冒出一句:
“爹,府里今晚有任务出吗?”
儿子的跳跃思维太跳,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完全都没有症兆,杜尚书茫然地抬起头。
又听到儿子在说: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到校场去转了一圈,看到暗部和明部正整装待发,今天晚上是要出什么任务吗?”
“呃,没,只是例行演练。”
杜尚书怎么可能告诉儿子,自己料到镇北王府会对将军府发难,正准备派人过去支缓。
他赶紧打了个哈哈,一口否认。
然而,儿子的下一句话,差点吓得他从椅子上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