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狂王拦道:王妃别想逃 > 第189章 翁婿相对
    迎恩门外雨初晴,又听新蝉第一声。

    转毂年光逢小暑,夹第天气似清明。

    巧了,今日不仅是老王爷的寿宴,还是节气“小暑”。

    桃夭一早便念叨着小暑过,每日热三分。一年之中,最难熬的日子又要到了。

    梳洗穿戴好早早备下的钗环襦裙,琬琰独处立在竹影斑驳的窗楹前,深深吸入一口清气,竹叶清香混杂着泥土的芬芳迎面而来,扑鼻沁脾,闭上眼睛,虫鸣和禅惊声声入耳,一切静谧而爽明。

    唯独感觉不到这小暑该有的炎炎燥热。

    睁开眼眸,远眺长空。天际与屋檐交接的尽头,依旧层云密布,浑然一片乌白,霞光尽断,半点不觉刺目。

    就连常落于苑子中的这四五只家燕,与清风戏耍归来,也只沿着回廊欢腾雀跃,看其飞的高度,还不足一人高。

    今年,爱热的桃夭恐怕是不用愁了。这雨,一时半会,还停不了。

    “小姐怎么还站着,前门小厮来传话,说苏世子已经到了,正在前厅候着小姐呢!”桃夭蹦蹦跳跳的欢快跑进来,一溜烟的贴到琬琰跟前,咧嘴笑着,挤眉弄眼。

    “你这妮子,你小姐远点,带着一身灰土潮气,别再弄脏了小姐的衣裙!”琬琰还没发话,给琬琰找来披风的禅月,先啐了桃夭一口。

    桃夭灵巧攒到琬琰身后,偷猫着身子对着禅月做了个鬼脸,禅月刚要发作,琬琰一把给挡了下来。

    “好了,没事。今日是老王爷的寿宴,我不过是去贺寿。”

    “小姐话不能这么说,”禅月悉心将披风给琬琰系上,一本正经的劝说,“苏世子的心意,连这丫头都瞧出来,说不定啊,成败就在今日一举。”

    琬琰闻声一愣,转而失笑。苏翊是使了什么法子,将她屋里的人都收买了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替他说起了话。

    “小姐,过尤尔不及,顺其自然,才会水到渠成,”颖月端着一双绣鞋,盈盈走来,屈膝蹲在琬琰脚下,服侍她换上新鞋。

    苏翊来她房中被颖月撞见那么多次,她还是头一次从颖月口中听及此事。从前以为,颖月会一直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下去。

    “外面雨稍停,城中难免还有积水,小姐搭配的这丁香色的绣鞋虽好,可到底颜色还是浅了些。小姐当步步谨慎小心,别让水污弄脏了绣鞋。”

    双足穿嵌稳妥,颖月抬起下颌,视线越过眼前湘色衣裙襦衫,直直的迎上琬琰水波流转的杏眸。

    凝神对望,缓缓站起身子,笑容嫣然。

    “我省的,不会让绣鞋沾染了污迹,毕竟,这是你的一番心意。”琬琰眼神毫无波澜,平静的宛若一汪墨泉。

    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底的极近干涸的泉眼正焕然出新,一淙淙的向外咕咚着细流。

    今日,注定不会平凡。

    “小姐收拾妥当了吗?咱们这就出发吧,今日不比平常,赶早不宜赶晚啊。咳咳。”这边目光还未抽离,门口丹月探进来半个身子。

    有了前几日的教训,丹月说什么也不能再放松了警惕。

    这洛京城,不知名路的牛鬼蛇神比北境的苍蝇还多,稍有不慎,就敢中招。她皮糙肉厚惯了也就罢了,小姐可是细皮嫩肉,伤个分毫将军不得担心死。

    丹月一边喊着琬琰,一边往袖口腰间塞满各种暗器小刀和匕刃,最后还不放心的拿了一柄长刀,确认刀刃锋利,出鞘即可见血,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琬琰主仆四人侧首看过去,纷纷悻悻笑着,不约而同的颤了颤嘴角。这行头,哪像去赴宴,分明就是上山剿匪。

    “你的身子还没好全,不宜见风,你家将军就在前厅等着,这几步路还害怕我被人捉了去?”

    琬琰苦笑着踱到门前,看着丹月穿的单薄,且偶尔会虚咳两声,抬手阻了她再往足靴中塞暗器的打算,关切出声。

    “那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再说,有吴大神医的灵丹妙药,我早就好了个七七八八。要不是统领非逼着我在床上躺了三日,我早就来小姐身边伺候了,也不至于让昨日那伙贼人,欺负了小姐。”

    昨日前厅发生的一波三折,没过晌午就在府中传了开。桃夭一回苑子,立马给躺在床上养伤的丹月声情并茂的传达到位。

    听得丹月那叫一个愤恨难平。要不是苏肃急中生智,拿今日陪琬琰去王府参加寿宴威的事威吓她,当场就要跑到海棠苑,扇温氏两个耳刮子来解气。

    “那也要小心才行,”颖月眼色极快,匆匆从屋内又找来一件暗色披风,递到琬琰手边。

    “别看雨停了,风还是夹带着寒湿气,加件披风,一来能挡挡凉风,二来…”琬琰在丹月领下系着结扣的手一顿,眯起笑眼在丹月身上扫走了遍,“也能挡挡你这一身的刀枪勾剑。”

    “哈哈…”

    跟在身后看表演的桃夭和禅月,再也忍不住,捧着肚子,笑了个前仰后合。

    笑声朗朗,欢愉洋溢,吵闹着拂去了琬琰心头最后一丝焦灼。

    “隔行如隔山,这些,你们不懂,”丹月丝毫不觉有什么难堪,反而一脸骄傲的扬起下巴,拍着胸脯向琬琰保证,“有它们在,小姐今后安全无虞。”

    “会不会有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以你今天这身行头,身子又得受累了。”

    琬琰粗略的算了一下,几十根铁矢,三把铁匕,外加一把铁刀,怎么也得有个二三十斤。都说轻装上阵,方能砥砺前行。这还没出发,就得给压趴下。

    “哈哈…”房中又是传来一阵爆笑。

    这下丹月总算无话可说,心虚的摸了摸身子,笑得有些蜷缩。

    “小姐,时辰不早了,您该出门了。”

    几个丫头只顾着调笑打闹,差点误了时辰。颖月仿佛全程置身事外,淡笑着不出一声,最后帮忙理了理琬琰的衣裙,轻声提醒道。

    “是不早了,”琬琰唇畔残留的笑意微敛,斜斜又打量颖月一眼,抬脚迈下了台阶,“丹月,出发吧。”

    “好咧,”丹月嘴角复挂起兴高采烈,威风凛凛的跟在琬琰身后,走出了泽兰苑。

    开玩笑,今个儿可是老王爷的六十寿诞,大喜的日子。细细想来,他们征北军许久没有这样全军欢腾的喜事了,她再怎么全副武装,严阵以待都不为过。

    这下一次的喜事,会不会就是将军和小姐的大婚了呢?

    丹月早把身上没好全的伤抛到了九霄云外,美滋滋的边走边想。

    大跨步的踏入前厅,身子转过遮挡内廷的屏风,看清厅内正上演的虚实,丹月上扬了一路的嘴角陡然翻转,径直向下。

    这何将军老眼昏花,理不清家宅之事也就罢了,今日可是老王爷的寿宴,将军特地过府相接,难道他还想从中作梗,不允小姐前去?

    丹月不明真相,一时气恼昨日的事何宏昌处事不公,抿着嘴神色肃穆至极。若不是顾念着何宏昌还是琬琰的生父,这手里握着的长刀恐怕早已出鞘。

    如今在她心里,琬琰是哪家的小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来是他们北定王府未来的世子妃就好。

    比之丹月的不忿和怨念,琬琰更多是的不解和惊讶。

    除了那日闪烁其词的提醒了一句,何宏昌从来没有与她细谈过苏翊的事。

    苏翊虽言何府的防卫形同虚设,他来去自如如履平地,但他三天两头的往她房中蹿,再迟缓的反应力,也多少会捕捉到点踪迹。

    不明说,大约还是顾忌着父女情面而已。

    可沉寂了这么多日,何宏昌为何偏偏选在这空档,正面对上苏翊?莫非是不想她去赴这寿宴?

    主仆俩心思各异,结果却是殊途同归。眼看着前厅正中,何宏昌双脚分立,身姿挺阔,冷脸冷眼挡在苏翊身前,任谁都不会觉得他只是秉着待客之礼,随意与苏翊客套两句。

    倒是苏翊,还是常带着那副慵懒羁狂的做派,即便触目到何宏昌突如其来的敌意也不恼,单手背在身后,薄唇噙着淡淡疏离的笑。

    闻见屏风后传来动静,先一步移开了迸射着火光的视线,后退半脚,绕过何宏昌立着的位置,越步向琬琰轻快踱来。

    上下打量了一番心尖上人儿的妆容,毫不吝啬的赞叹出声,“不愧是言儿,稍稍打扮便清秀靓丽,如出水芙蓉。我说今日晨起,王府里的花怎么都缩着花苞,不肯绽放,原来是怕言儿驾临,羞涩不敢争艳了去。”

    知道他是个油嘴滑舌爱黏人的,却不知道这嘴还能跟抹了蜜一样甜。苏翊眼中的爱慕情义半点不带遮掩,投来的火热视线一下让琬琰羞红了脸。

    蓦地,斜眼瞥见何宏昌侧转过身子,正面无表情的盯看着他俩,琬琰想要嗔苏翊一句‘贫嘴’的心思立马被打消。

    佯怒着瞠了苏翊一眼,快步走到何宏昌面前,屈下身子,本分的行礼问安。

    “女儿琬琰见过父亲。”

    “不必多礼,”目光触及像极了吴易思的爱女,何宏昌的眼神不觉柔和了几分。忽而想起昨日临走前,琬琰与他所说的那几句,漆墨色的粗眉不由蹙起,眼底流淌出浓浓的愧意。

    “父亲,我…”琬琰心头悄悄打鼓,面有尴尬之色,缓缓起身。知晓应该给何宏昌交代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背对着留在原地的苏翊,鼻间翻出两声轻笑,利落倜傥转过身形,并立在琬琰身旁。

    墨瞳沉敛而又郑重,与唇边松弛的笑意大相径庭。

    “何将军,苏翊言出必行,说到做到,言儿,我会毫发无损的送回来。无论你是否相信,我对她的不忍,绝对不比你少。”

    何宏昌的目光在面前这对金童玉女的脸上交错平移,那种老父亲的悲切感油然而生。

    以前常年在陇右,不在眼前看着也不觉时光荏苒,岁月难居。一眨眼,琬琰都成了可以许配人家的大姑娘了。

    但为何偏偏还是这北定王府?

    搭上易思的性命,搭上他十余年的隐忍蛰伏还不够,还要再夺了他们何家一个女儿去才能罢休?

    看来这一切,终归都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