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狂王拦道:王妃别想逃 > 第242章 沙土堤坝
    都说明眸皓齿,仙人皮相,是亲和之貌,可他却在此人身上没瞧见半点影子,反而只觉胆寒怯怕。

    那种由心而发的卑微感,真跟,真跟见了九层高台之上的陛下没什么分别。

    对,他早年在洛京城寻亲时,有幸见识过陛下出宫祭天,当时惧怕的跪倒在街巷旁不敢抬首的感觉,与现下近乎一模一样。

    “里正大可放心,我二人是为治水而来,不为翻找陈年记账。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二两银子,大约也是这些贪官污吏此前从你们身上盘剥的,你无需介怀。”

    苏翊只当里正怕被问责,才迟迟不敢起身,顺着陆鹤川的话头,宽慰了一句。

    “眼下,我二人知晓了内情,势必要赶紧前去睦州城,探个究竟。你们这一村老老少少,当下是要搬去何处落脚?

    雨夜寒凉,不妨在此留宿几个时辰,明日一早再出发不迟,权当是我二人的一点心意。”

    “是啊,我瞧着后面有些百姓以棉布遮蔽口鼻,像是着了风寒,若再冒雨踏行,且非要病上加病。何况你们还带着这么多孩子,实在不便夜行赶路。”陆鹤川留心向后探了一眼,温和言道。

    “将,将军宽宏大量,不与小老儿计较,小老儿涕零感激。”里正方才舒缓了身子突然又轻颤起来,还未被人搀扶着站起,又匍匐着叩倒在两人身前。

    嘴里说着些感激的话,却始终不敢应承,多作停留。

    “大,大水来的太突然,让人手足无措。北边乾州的左召村里正与老朽是远方亲戚,且两村此前多有来往,老,老朽正是打算行逾百里,带着全村人口前去投奔。

    至于,能不能搬迁落户,先,现下还两说,但终归是比在这儿等死,要强上一些的。”

    里正张言闭口都是无奈,心虚的探了探将所有身家性命交给他的一干村民,愁眉苦目,悲哀垂涕。

    上苍不怜,世道浇漓。

    虽然睦州城中百姓万千,救了这毫毛几个是杯水车薪,但碰到了总不能当什么都没瞧见。既然这后丘村的里正是个有指望的,不如举手之劳,帮着将这一村的安顿下来。

    苏翊回首侧畔,目光幽怨的直向陆鹤川,其中的含义,再是浅显不过。

    轻叹一口气,陆鹤川落败投降,从袖中取出一枚铁铸的令牌。

    “我这里有一块令牌,如是里正在乾州置办户籍时在州府衙门受阻,将这令牌交于知州即可,一众需求,他自会无有不应。”

    “多谢将军大恩!”

    令牌自奕戎交由里正手中,里正铭恩叩谢,怯巍巍的又瞄了陆鹤川一眼,攥紧令牌,将其捂入了怀中。

    一声军令立下,跟随苏翊的一千行军,即刻利索的收拾起行装帐篷。

    大约半个时辰后,所有人等刻不容缓提枪上马,冒雨负重,朝着睦州城奔腾而去。

    “里正,今日这情景真是吓死我了,您说这两位年少的将军能治得了这水患吗?听说,木知州的上头可攀着大靠山呢。倘若他们搬不到那贪官,咱们全村岂不是要大难临头了!”

    见苏翊一行的马匹跑远,方才颇有根骨血性的壮汉后怕起来,贴在里正身侧,抻头抻脑的低声问道。

    里正花白胡子抖了抖,长长叹出一口气,眼中精明干练,哪还有先前的慌乱无主。

    “木知州来头是不小,但与这两人相比,孰强孰弱,尚不可知呢。咱们有了这令牌在手,再厉害的地头蛇也要不看僧面看佛面,想来咱们是能躲过去这一劫的。”

    “吩咐大伙,咱们即刻启程动身。让后面的那些离远一些,切不能与前面的有任何接触。”

    捂紧胸口的令牌,里正才觉踏实,转身招手,吩咐村民立即启程。

    “左右他们已经走远,碍不得什么事,这天黑下雨的,不如咱们休息几个时辰,再出发也不迟。咱们年轻力壮的无妨,可孩子们要受不住了。”

    有了里正这句话,那名壮汉宽下了心,想着无非耽搁几个时辰,坏不了什么事。

    “哼,眼皮子浅薄,你懂什么!咱们为何离家,你这一会的功夫竟忘了不成!

    大水漫灌,冲垮城跟前的堤坝只是时间问题。睦州方圆百里,平的连个小山丘都没有,等那水淹过来了,还有你说话的地方?

    还有后面的那群人,他们也是你的同宗同姓的兄弟姐妹,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再被别人逮去害命不成!

    走!让大家把蓑衣披上,抱上孩子,冒雨也得走!”

    里正怒斥了那壮汉两句,看不上眼的斜了斜,披上蓑衣,打头跨出了驿站。

    一阵喧闹之后,荒郊野岭的驿站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苏翊与陆鹤川赶路虽急,却也没有失了方寸。一路上,闻风逃难的灾民不断,遇着人便停下了相问一番,所言所吐,几乎与先前的里正无二。

    看来,这睦州城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棘手的多。这次水患,是场硬仗,不真刀真枪的对上,那些地方官绝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

    牵一发而动全身,官官相护,层层盘剥,远在百里之外的洛京城,又岂能独善其身,逍遥于外。

    但愿这洪水能退的快些,不然便会是一波将平,一波再起。

    “趁着夜色,不惹人注目,咱们不妨先前堤坝上瞧瞧,你身子可能吃的消?”

    飒飒的雨声合着嘀嗒的马蹄声,宛若夏夜致命的狂欢,催促路上的行人跑的更快些。

    苏翊压低身子,俯在黑曜的背脊上扽紧了缰绳,速度不减,转颈问向身旁的陆鹤川。

    “咳咳,”言未出,又是两声轻咳,“你也太小看了我,我再不济也有真气护体,人命关天,不是能矫情的时候,咱们直奔堤坝就是。驾!”

    陆鹤川一声驭马,身下的白驹蹄迈更远,身姿亦更矫健。

    蹄落蹄起,甩在他月白衣袍上的污泥,他也再顾不上擦拭,任其喷溅淋洒,直奔睦州东南城郊而去。

    一个时辰后,一行千骑抄着丛林深处的隐蔽小路,迈跃到了位于城东南向的两座堤坝旁。还好天公累歇,雨势比方才小了许多。

    苏翊翻手下马,一双绣着金线的锦靴浸在没过脚踝的洪水中,毫无不适嫌厌之意。

    “最前面的堤坝,果然已经塌溃,假若真如那些百姓所言,不足三日,这两座堤坝,也无能幸免。”

    苏翊暗墨的眸子穿过雨幕,朝东南方扫望,本该有半截高墙陡筑的地方,早已被夷为平地,连半个小丘包也没剩下。

    跟前的堤坝看着稳如磐石,可内里究竟包藏是什么祸心,谁也不知。

    两丈高的坝脊已被洪水埋住了三分之一,驻足这一会的功夫,肉眼及见,又涨了两指,照这个速度漫上来,三日只怕都是多说的。

    “奕戎,带几个兵士去堤坝上掘些泥块过来。”

    陆鹤川没有涉水下马,攥紧缰绳打转,吩咐了奕戎。

    “掘泥?公子,眼看这水就要涨上来了,咱们不加固堤坝,反而要掘泥?”奕戎蹙眉不解,脱口相问。

    “不仅要掘,还要往深处掘,非要打碎了最上面的两块青砖,看看里层装的是什么不可。”

    苏翊翻身上马,往高处走了走。

    “苏世子说的轻巧,若出了什么事,奕戎可担不起这罪责!”奕戎扭过脸,摆明了不愿听苏翊的嘱咐。

    “奕戎!你若再以下犯上,不听诏令,即刻调头回京就是,我这身边再容不下你!咳咳!”

    陆鹤川闻之大怒,直接给奕戎下了最后通牒,随即泛出一阵止不住的虚咳,吓得奕戎立即脱手下马,虔诚跪在污泥洪水中。

    “公子别生气,奕戎听命,不在与苏世子对着就是。”

    音落,点了几名兵士。利落的跨步而上,向堤坝上沿迈去。

    “他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日两日,何必多计较。身为职下,各为其主,他做的并无错处。”

    苏翊拉着黑曜向陆鹤川身侧挪了挪,低声与他耳语。

    “令则行,禁则止,宪之所及,俗之所被,如百体之从心,政之所期也。”陆鹤川郑重道出,面色陡沉。

    “职下是要为我所用,而不是打着为我的旗号,一再的抗令不遵。我先前已在这处吃了亏,万不能失足二次,于有心人可乘之机。”

    苏翊目光如炬,摇头嗤哼,“看来你是势在必得了,连为君之道都研究的如此透彻。世途旦复旦,人情玄又玄,这世上唯有‘人心’二字是最难把握的,可你偏要兵行此道,受了些反噬也是情理之中。”

    陆鹤川身下的白驹似乎被惊了一下,不停地撂着蹶子,喷着马鼻。刚想再说什么些,一下又被苏翊抬手给挡了回去。

    “诶?我可不是还要劝你,路是你自己选的,跪着爬着也得走完。我嚒,就是怕你失足跌的太狠,我连收尾的秋风都没得打。你可是个活财神,眼下指着你变钱出来救灾呢。”

    “你!贪心不足蛇吞象!”陆鹤川不再理他,猛一扯缰绳,向有树荫能避雨的高处走了走。

    有了陆鹤川先前的那一番恫吓,奕戎办起事来明显利索了许多,带着几个兵士用铁铸的兵铲挖开了铺在坝顶的两块砖,径直向坝心的内力探去。

    本来坚硬的挡住铲尖的利锋,可谁承想,一铲子狠掷下去,铲头竟被没住了三分之一。

    再一翘压铲柄,将芯儿里的东西挖出来,奕戎就着冒着黑烟,形如一条火龙的火把,看清了虚实,脸色顿然煞白如纸。

    瞥了眼足下半丈开外,涨的越来越快的水位,奕戎双手一用力,自衣角扯下一块袍摆,包裹好挖出来的东西,两三越步,送到了陆鹤川与苏翊的跟前。

    “公子,东西挖出来了。”寻了一块杂草不多的泥土地,奕戎手一松,将东西在二人面前摊开,“居然真如那些百姓所言,这坝里浇筑的不是胶泥,而是沙土。”

    “倘若这坝芯从上到下,皆为这遇水则散的沙土,那最多一日,此处也要溃堤了去。”

    奕戎此行虽是为了他家公子铺就的大局,未来的宏伟霸业,但面对眼前苍芜的一切,难免也深陷其中,为诸多无辜的百姓感叹惋惜。

    匍匐在陆鹤川的身前,语气不由自主的添了些焦急。

    “已然成了这副样子,再在此处加固堤坝,也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不如将精力放在临城最近的新坝上。

    一来年资尚浅,少经风雨捶打,即便还是以沙土浇灌,左右也还是要坚稳一些。二来能多争取些时间,搬沙固土,掷于堤坝前侧,能多挡片刻也是好的。”

    苏翊神思清明,面上一点不显两日不眠不休的疲累之色,正望身旁的陆鹤川,建言献策。

    “说的有理,不过事有万一,咱们不能一味做赌。虽然这一路有不少村落百姓闻风而逃,但刚刚路过城门的时候,我远远瞥了一眼,还有守城门将,紧闭城门未开。

    约莫城中的百姓还没闹起来,只当是小打小闹,河水倒灌,过不了几日,就能自行散去。还有,屯在西侧的兵营,更是一点火星子都没见着。”

    “咳咳,咳咳。”

    陆鹤川隐在深夜中的眸子凌烁犀利,闻听着窸窣的流水声,审时度势,虑定而后动。

    怎奈何,胸间的冰寒之气又翻腾了上来,压制不住一阵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