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狂王拦道:王妃别想逃 > 第246章 虚与委蛇
    锣鼓乍响,贯穿街巷。

    三两句嘶喊造势之后,沉寂了一夜的睦州城喧嚣盛旺。

    老人小孩泣苦不止,家鸡柴狗鸣叫难停,配合着催人心慌的铜锣声,各门各户携家带口,仓皇破开家门,涌向街道。

    陆鹤川瞄着穹顶飘动的层云,估算着时间。大约一刻钟之后,紧闭的府衙大门终于有了响动。

    先是一个家丁打扮的小厮透过半开的门缝向门外望了望,不多时,歪戴着官帽,错系着官服的木清翔,拉扯着一家老少,急匆匆的从正门跨过了门槛。

    眼见面前是一众骑马着盔,身材健硕的军士,当下安了心,长舒了一口气。

    “敢问小将,冯唐,冯将军何在?”左右攀看,没有瞅见冯唐的影子,木清翔沉下去的心又提了上来,贼鼠般的眼珠子提溜一转,拱手问向奕戎。

    “水患来势汹汹,我一家妻儿老小的身家性命悉数仰仗冯将军了,如此大恩大德,总要当面拜谢一下才好。”

    “冯将军亦有家眷,所以行先一步,专门留下军中最好的一千精锐护送知州。咱们将军说了,木知州不必挂怀,能保您周全是他的荣幸。只要您拿出官印在弃城文书上一盖,就是无上的功德了。”

    奕戎遵从着陆鹤川的嘱咐,将准备好的文书摊开在林清翔面前。

    木清翔眯起眼,向悉数书写详尽,唯有需要加盖官印地方留白的文书扫看一眼,端起手又谨慎了几分

    “文书不急,等到了北城门,再行加盖也不迟。”

    “木知州此言差异,打马前驱不过眨眼功夫,若非要到北城门再行加盖,未免耽误放行,错过最佳的求生时机。

    眼看水就要漫进来了,木知州多等一刻,城中的百姓和您身后的妻儿老小就多一分危险。这么多军士都看着呢,您不好寒了大家的心啊。”

    奕戎跟在陆鹤川身边多年,也是见过些风浪的,说着这些场面话,如同小菜一碟。

    “小将,小将言之有理,我这将官印盖上。”

    木清翔瞄了瞄奕戎威逼利诱的面色和眼前泛着银光粼粼的一排军士,给身旁的师爷使了个眼色,应承了下来。

    师爷也是贼眉鼠眼的面相,火急火燎的从包袱里翻找出方寸官印,急忙送到木清翔的手中,就盼着他家老爷往文书上那么一盖,及时抽身离去。

    木清翔手持官印正对大张的口哈了又哈,犹犹豫豫的抬起,又犹犹豫豫的落下。

    眼下就要在洁白的宣纸上摁下红印,突然,木清翔高声疾呼,反手将官印收回了袖中。

    “大胆兵卒,胆敢冒充建武军,谎报军情,城外根本就没有水患,一切都是你这小儿编纂诓骗。戏弄朝廷命官,你该当何罪!”

    奕戎不过微抬了下眼眸,转眼恢复镇静。

    双臂抱于胸前,轻笑道,“木知州莫不是被这水患吓破了胆,惊破了魂,失了神智开始说起胡话了。

    现在鸣锣高响,鸡犬不安,人人惶恐自危,急着逃难,何来谎报军情一说?木知州不惧生死不要紧,千万别辜负了咱们冯将军的一片好意啊!”

    贼头贼脑的师爷一直紧盯着奕戎脸上的表情,见他神色如常,毫无慌乱,当下就信了几分。

    再加上街头巷尾,果真如他所说,纷乱不止,家家急着逃难,下意识的觉着自家老爷委实是谨慎过头了。

    探着脑袋凑到木知州跟前,心急如焚的低声劝道,“老爷,小人瞧着此人说话不假,前日从淮南发来的公文不就说了,这几日洪峰就要过境,您看百姓们都慌成了这样,这消息假又能假到哪去。”

    木清翔心里并无十足的把握,临到紧要关头虚晃这一枪,也是为了诈奕戎一诈。

    顺着师爷伸出的手指,朝触目可见的地方张望了几眼,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做如何抉择。

    “老爷,你就从了他们吧,咱们这一大家子还要指着他们活命呢。你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官帽,不顾妻儿的死活啊!你瞧瞧宥儿,他才三岁,你忍心让他这么小就去死吗!”

    眼见木清翔还在犹豫,迟迟没有松口的意思,他身旁一位年轻貌美,花信年华的妇人躬着身子,扯住了他的袖口,歇斯底里的一通乱讲,一看就是被突如其来的灾乱吓得丧胆销魂,方寸已乱。

    适时,她怀中抱着的三岁小娃娃也跟着啼哭了起来,泪痕布满了整张小脸,鼻子一抽一抽,仿佛随时都要哭断了气,看上去好不可怜。

    原本,木清翔已几乎定下了决心,无论如何,先保住一家人性命,再言其他。可偏偏此时小儿的哭喊声乍起,唤醒了他押解在心底的理智。

    他年轻的时候,是荒唐过许久,但如今已年将半百,又娶新妇,诞下幼子,想着的就只有为孩子铺就一条康庄大道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眼下虽凶险,却是险中求富贵。如若因畏祸逃难,遭了洛京那边的厌弃,今后,他还拿什么为宥儿谋算前程,保他一生常安。

    指望他另外那个两个逆子吗?不害死他,给留口气就不错了。

    垂首深看了苦闹不止的木涵宥两眼,木清翔咬紧后槽牙,抓过奕戎手上捧着的文书,狠狠的将其撕了个粉碎。

    花白的纸屑飞扬的遍地都是,木清翔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悲怆。

    “妇人之仁,你懂什么!”呵斥了那美妇一句,扭头正对奕戎,“冯唐冯将军与我在这睦州城相交多年,他军中数得上名号的小将,我也是见过不少的,从没见过你有这号人物。

    再说,你带的这些兵士身上所着的甲胄,皆为坚实足重的上乘货,这比睦州屯居的兵士穿的要好的多,你真当我眼拙,一点蹊跷都瞧不出吗?”

    木清翔为官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撞上奕戎冷寒无温的眼眸,步步紧逼,句句声讨。

    奕戎微缩眼睑,紧绷着嘴唇,正打算与其再周旋一阵,蓦的,巷道掩着的角落里,传来爽朗的轻笑和一阵舒缓的马蹄声。

    “月余未见,木知州还是一点没变,擎天护着头上的乌纱帽,任什么神魔鬼怪来了,都不愿折损半分。”

    苏翊悠哉的晃在马上,与陆鹤川一道踱来,“只可惜啊,损阴德的事做多了,是人神共愤,天理难容,今儿个要动你乌纱帽的不是别人,而是朗朗乾坤之上看着你的老天爷。”

    木清翔瞪大了眼珠子,辨清了来人。颤动着手指指向苏翊,难以置信的道来一句,“怎么,怎么是你!”

    前日陛下刚刚下旨着苏翊和陆鹤川来睦州治理水患,他隔日便收到了消息,算着不顺当的路程和不作美的天气,想着怎么也得到大后日,两人才能来到。

    怎的短短两日,便出现在他的府衙门口,他们莫不是长了翅膀不成?还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有人谎报了消息,想要从中陷害作梗?

    一时之间,木清翔理不清头脑,想不了周全,只下意识的认为,这从头到尾都是苏翊谋划好的陷阱,正等着他往里跳。

    先前因为军资军费的事,他几乎是与这位北定王世子撕破了脸,眼下人家作为特使前来睦州治理水患,脚指头想想也能料到,绝不可能给他什么好果子吃。

    “怎么不能是我?木知州神通广大,耳目众多,什么消息能逃过你的手掌心?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不必再端着排场如此见外了。”

    苏翊话不留情,把人嘲讽的无路可退。

    木清翔放下手狠甩官袖,强忍着怒气,堆着笑脸,对着苏翊的马头俯身一拜,“苏世子说笑了,你我之间并无仇怨,先前那些个隔阂也全因公事。下官多有不是,在这向世子赔罪了。”

    北定王府再有功高盖主之嫌,被陛下所忌惮,但眼下还是大卫唯一的异性王爵,尊贵和体面都摆在那儿,木清翔可没傻到非要拿鸡蛋去碰石头。

    “可话又说回来,世子您是陛下身边的红人,犯不着为了一时之气毁败了自己。即便世子再记恨下官,也不好年少轻狂,将这泼天的灾祸当成儿戏。

    下官成为这睦州重镇的父母官,实在是要为城内外的百姓多考虑几分,如若冲撞了世子,万望世子海涵不要介意。”

    木清翔以退为进,颠倒黑白,将自己美化成为体恤民情,万事为民的清正好官,寡廉鲜耻的样子,着实让人咬牙切齿。

    “木知州口吐莲花,把贼喊捉贼的戏法玩的如此娴熟,着实令我望尘莫及啊。你不信我,情有可原,可他的话,你总该信了吧?”

    苏翊嗤笑,指着陆鹤川,将麻烦抛了出去。

    “这位是?”

    木知州当年是同进士及第,入仕以来,在天南海北连做几任州县长官,还从未爬至洛京,出任天下脚下的京官,自然而然,对陆鹤川不甚熟悉。

    可京中的动向,上头的靠山是会时时知会他的。就像昨日,消息递来的同时就一并将陆鹤川的画像送了过来,出身过往,性格喜好,无有不详。

    木清翔在陆鹤川清逸宛若仙人的面庞上细看了两眼之后,当即认出此人定是政王府的小公爷,名动天下的鹤川公子无疑。

    立马扬手一深拜,屈膝叩拜在地,“卑职木清翔见过小公爷,卑职常年屯居在乡野之地,眼浅没见过世面,没能及时向小公爷问安,还请您包涵恕罪。”

    瞅见顶着门楣的木清翔惊惶无措,二话没说,直接俯跪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其身后的师爷和他内眷的一家老小也跟着慌忙跪下。

    就连三岁的木涵宥也被那美妇人压着,半跪半坐在地,仰头望着陆鹤川姣好的俊颜,忘记了苦闹。

    “不知者不罪,我从未来过睦州,木知州自然不识,天气寒凉,诸位快快请起。”

    陆鹤川珠玉碰盘的声音飘然入耳,宛若天外轻音。

    那美妇人方才只顾着照看怀中的孩子,没功夫抬头瞧上一眼,闻见悦耳于常人的音色才生了好奇,向上窥视了一番。

    这一看不要紧,直接失了神智,面如痴儿,不知避讳的愣看着陆鹤川,连眼都未眨上一眨。

    只是这形如柳叶的眉眼中,除了惊艳,还夹杂了丝丝淡淡的不解。

    “小公爷舟车劳顿,不如入府歇息换身新衣,驿馆简陋,实在是委屈了您。”木清翔应声起身,拿出在官场上应付的那一套,试图稳住阵脚。

    “不必了,灾情紧急,睦州百姓命在旦夕,实不能再耽搁。都说木知州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遇见生人话都不多言一句。

    眼看洪水漫城只在朝夕,我也是为了睦州城的存亡,无奈之下,才借冯唐将军之名,请木知州出府一叙,多有不妥,还请不要介怀。”

    陆鹤川音色清冷,一口回绝,直奔主题。

    “嗬嗬,小公爷客气了,下官为人是过于谨慎了些,怨不得您剑走偏锋,另行此道。只是,小公爷怕是受人蛊惑,听错了消息。

    睦州城外的两座堤坝皆为本朝新筑,坚若磐石且地势高企,一般的洪水绝漫不进城内。卑职知道小公爷是菩萨心肠,怜惜众生百姓,但无故弃城而逃是大罪,卑职实在担当不起啊。”

    木清翔意有所指,不断瞟向苏翊的目光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