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儿来了!
形象却变了不少,一身的土黄羽毛变得如同翠色琉璃,尾羽通红,像是冬日火炉里摇曳的火焰。
以前,火儿长得就是一直肥壮的家鸡,这次火儿转换身形,就像是,野鸡!
但是那种出于本源的亲切感却变不了,刘宣抬头咧嘴一笑,“你来了!”
刘宣最近运气不佳,先是在狱中莫名其妙待了一夜,又和城墙台阶有了一次亲密接触,接着受到了师父拳头如山的教诲。
今天好不容易送走师父,一头凉水还没干又准备迎接火儿的怒气勃发。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火儿大怒,眼眸中火光冒出,瞬间将刘宣周身蒸发干净,只是火光大了一点,一股焦糊的气味四处弥漫。
“发什么疯?一个个不消停!”刘宣顾不得裤子冒烟,撒腿就跑,扭着头朝火儿大吼。
“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始乱终弃,抛妻弃子……”火儿不知道从那里越来这么多骂人的词汇,滔滔不绝,朝着刘宣追赶。
一路烟尘,刘宣的屁股上烟火袅袅,火儿在后面怒气腾腾。
胡大海这几天越发兴奋,整天带着一帮人“一二,一二”在城里从南走到北,从北跑到南。甚是扰民。主簿大人则临时城里了战时指挥中心,一时间志得意满,签发着各种命令,城内城外,军民杂政,一切井然有条。
刘宣趴在马背上,捂着屁股假装疼痛,火儿安稳地趴在他的头上。
是的,火儿原谅了他。
火儿的发火是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了另一只禽鸟的气息,在欺负了刘宣一顿后用爪子抓出了抖成一团的八哥。
火儿的火气过去的很快,因为八哥丑,而且是个男的。
不过依旧心中不忿,卑贱的八哥竟然和自己撞衫了,一团火焰之后,黑漆漆的八哥缩进了刘宣怀中。火儿则占据了刘宣的头顶。
今天邺城格外热闹,先是一堆人哄哄闹闹跑了出去,接着又有一批快马直入城池。
终于有了外界消息,说不清是援军还是使臣,总归是有内部大城的人在赶来的路上了。邺城临近边境,离城内下一个城池足足三百里距离。使臣预计明天晚些便能到达。
终于吃饭的时候,主簿和胡大海举着茶水当做没酒,砸吧着嘴,不是装模作样碰一下杯子。
“宣哥儿,看看咱的雄兵,待咱训练好,驱除敌冦,必定是一件大功。哥哥我给你报上功劳簿,少不得也是少年得意哈!”胡大海说得豪气冲天。
“胡老弟,切莫骄傲,我等还需步步为营!”主簿说得谦虚,眼神中忍不住透出万丈雄心。
刘宣也不下马,伸手从胡大海手中接过一碗米汤,对着那张笑呵呵的胡子大脸泼了过去。
米汤很烫。
胡大海很疼!
哎吆一声,胡大海退了好几步,撞翻了矮桌,撞倒了主簿。
监差立功心切,大步跑上前来,“这小疯子又发疯了!”
监差这几天一直看刘宣不顺眼,一是害的他得罪了地头蛇主簿大人,二是每天四处游荡蹭吃蹭喝让人心生嫉恨。
不过他还没走到刘宣面前,就被主簿用碗筷子给打跑了。
“宣哥儿,这是何意?”胡大海问道。
“救你一命!”刘宣在马上坐直了,伸手指了指一边的干饼米汤。
胡大海抹了一把剑,气呼呼地走了过来重新端了饭菜放到马鞍子上,火儿和刘宣悠闲地吃了起来。
主簿收拾干净地面,搬了个马扎坐在马前,等待刘宣的说辞。
“骄兵必败,而且你们现在就是一个三岁孩子拿了一根筷子去上山大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刘宣折了一根树枝剔着牙,说着严肃的话题,语气却十分惫懒。
“你们手里这点儿兵,守城不足周,攻敌不足阵,消息闭塞,如同瞎子进入陷阱,聋子进入狼窝,瘸子进入泥潭,活命都难,还整天洋洋自得。”
“而且不务正业!”
城中兵丁确实不多,胡大海和一众溃兵加起来一百多,城中原本欺男霸女的差役加起来才几十,加上这些天从流民和断断续续的溃兵中征集起来的可训之兵,总数还没有到三百。
“可是我军战法之凶猛,前所未见,兵在于精,而不在于多!接敌作战必能大胜!”主簿不以为然,毕竟见过了如虎般的军阵操练。
“我等随时百夫主官,可也依宣哥所言,吃住训练都和兵卒一致,军心可用,上下皆不畏死!”
“我等还要拣选士兵中识字的,同敌人接敌作战的组建了参谋部,群策群力,怎么也不会有太大遗漏!”
“我等召集城中工匠,从大户家征集物资,吃喝不缺,兵甲足用,除了弩外,其他都已经备齐!”
“我等派出的斥候探马远去百里,已经发现了四周的不少敌兵足迹,必能料敌于先!”
“我等改善了周边的城防,拒马,鹿角,沟壕,必能拒敌于坚城之下!”
胡大海说起自己的布置,滔滔不绝,也自认没有什么疏漏。
刘宣听的不耐烦,掏了掏耳朵,摆摆手止住了胡大海的满嘴唾沫星子。
“我给哥哥们讲个故事吧!”
“从前楚国有个楚霸王,统领五千铁骑,纵横天下,所当披靡。然而一战不利,自刎而死。为何,自绝于百姓!”
“从前有个将军陈安,左手钢刀,右手长矛,冲锋陷阵,最终被围困杀。为何,自绝于士兵!”
“从前有个武夫李陵,五千步卒直面十万铁骑,所杀过当,可仍旧难免兵败被俘!为何,自绝于同僚!”
“从前有个英雄戚继光,手下两千劲卒,南斩倭寇,北却胡虏,最终却被自己人陷害!为何,自绝于朝廷!”
“从前有个圣人,为不可能之事,呕心沥血,满门遭屠戮!为何,自绝于智慧!”
刘宣顿了顿,胡大海没有听懂,主簿却陷入了沉思。等着主簿眼中神色开始暗淡,刘宣接着说道,
“胡大哥,刚则易折,何况你等只能算是一根针呢!”
胡大海依旧呆愣,主簿站起身来,冲着刘宣深鞠一躬,“英雄果然不在年少,宣哥儿不如给一条明路。我等也知道邺城如今孤悬边境,等到敌人占据了三关,邺城将不再归我大唐。可是我等暂时真的没有好的办法,只能死守待援军。齐国兵将晚来一时,我等自强一时!”
刘宣忍不住拍手,“主簿大人果然英雄,想得长远。但是小子也没有好的办法,只是听圣人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主簿问道。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主簿陷入沉默,胡大海却眼睛一亮,“可是要保存实力!”
刘宣沉默一下,说道,“我再给哥哥们讲个故事吧。在另一片星空之下,有一位千古一遇的圣人。他年轻的时候,国家衰败,敌冦入侵,欲要灭种亡国。国内当权者同室操戈,说什么攘外必先安内!”
“圣人提出了几个问题交给身边的众人,然后带领剩余的部下进入山中,林中,村中,雪原之中。十几年后,硬生生造出了万古盛世!”
“那几个问题就是,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如何组建最广泛的战线,如何调动最多数人的战力,谁来指挥枪,谁来指挥将!”
主簿是一个聪明人,胡大海也不蠢笨,知道刘宣的话有些大逆不道,赶紧将围观的士兵驱散。
“宣哥儿,你到底是何人?”主簿眼神如刀,看向刘宣。
刘宣浑身精神气散尽,懒洋洋趴在马上,“天上玉阶官,一梦入广寒,闲人如相问,我是酒中仙!”
懒马懒步出城去,闲风闲人入梦来。
良久,刘宣怀里传出一个怯怯的声音。
“你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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