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不瘦，却懒。
刘宣不懒，只是心中一时空荡荡。
懒马驮着懒人，一路出了北门，转向西边。
邺城是个小城，城里空间有限，有些占地面积较大的宅子屋舍就建在了城外。
城西边就是此地大名鼎鼎的普济寺。
寺不在大，灵验则兴。
民间寺庙道观，很少有大而全的，一般都会专注某一个方面。
比如求财的四方财神庙。
比如求学的三才文曲观。
比如求医的药王两君山。
比如求子的一方普济寺。
普济寺以求子出名，附近的乡间女娃，大户闺阁，凡是有生育当年难言之隐的无不应名而来。
拴娃娃，砸泥像，送子罗汉，求子神签，一应俱全。
求子玉佩，求子符箓，求子香火，求子礼佛，无不齐备。
最灵验的地方在寺庙后院，一间佛堂，内画乾坤神阵，召唤送子罗汉真身。
心中求子急切的妇人们在主事和尚出登记，排到顺序，则独身一人住到佛堂中去。
佛堂帷幕深重，中间一盏红烛，妇人们深感佛法精深，沉沉睡去。
一天或者两天后，家人们抬着小轿接回，静候喜讯。
颇为灵验。
刘宣站在寺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众人。
即使战事随时兴起，人们对神佛依旧狂热。
虽然普济寺只有求子出名，可是人们依旧惴惴不安地奉献金钱玉帛，祈求乱世中能有一丝安稳。
胡大海带领着一批人出了城门，远远绕行，巡视着周围的一切。
主簿则发了一下午呆，眼中时而死气沉沉，时而流露一丝狂热。
日头巡天，冬季也是怕冷，急匆匆划过天空，沉入大地。
一骑快马赶在城门关闭前驰入邺城，欢呼声直透云霄，兵丁们都拥挤到北门方向，等待原本还要一天才到的使臣和援军。
主簿大人心事儿重重，整理了衣冠，在城门处众人面前等待。
没有十里铺街垫土，没有百姓沿途洒扫，只有北城外熙熙攘攘的几十军汉和一众百姓。
刘宣依旧远远望着普济寺，灯火点起，虔诚的信众开始陆续出来。
火儿迷迷糊糊睡醒了，抖擞了一下翅膀，站在刘宣头顶，没话找话。
“大狗子，本宫我现在可厉害了！”
“哦！”
“大长老说的没错，你还真是我的机缘，这次回去本宫只是一跺脚，妖丹放出，原本不服气的那帮家伙都趴在了地上！你说厉害不？”
“哦！”
“原先还有人对我父王不满意，想趁着百年拜月的机会机会发起抗议，这次十几个长老却纷纷表示支持我父亲再干一百年！哎，位高劳烦啊！”
“哦！”
“你说怪不怪，我把你的猜想告诉族中其他人，他们却根本吸收不了什么日光精华，甚至有两只笨鸡直接疯了！”
“哦！”
“大长老说原因可能在你这儿，这次想让我带你回去看一下，哎，搞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这还是第一次往家带男的，就是不知道大长老那个病秧子能不能撑得住，感觉下一刻就得咽气了！”
“哦！”刘宣眼睛紧盯着寺庙方向，回答的心不在焉。
火儿也没有生气，依旧絮絮叨叨不停，只是跟一个只会“哦”的人说话实在心累，干脆一爪子将浑身焦黑的八哥从怀里拽了出来。
八哥不会说话，灵智还没完全开启，只能来回重复它以前学的话。
“我周身的灵气可不再是以前阴森森的，而是如同烈阳，还无师自通了一门神通，一会儿我教你啊，大狗子！”火儿继续说着，不过这次回答的换成了那个可怜的八哥。
“你吹牛！”
一团火光闪现，灰八哥成了黑八哥。
邺城北门处依旧纷纷，斥候和信使往来不断，交换着凭书信符，一时间热闹不断。
城门不远处树林中几只夜枭飞起，尖锐的叫声在半空响起。
信符核验完毕，主簿也回复了一些神智，身后几个闲汉子打着瞌睡回了城里。
其他三个城门上的火把稀稀拉拉，连个人影也不见了，估计不是在偷懒就是挤到了北门这边看援军到来。
等了接近一个时辰，双方的探马往来间隔越来越短。天边逐渐蔓延过来一道火把组成的巨龙，天色黑暗，远远看不出什么人形。
不过脚步齐整，夹杂着马蹄踏地的动静，滚滚如雷。
寺庙处的喧闹渐渐消失，一个附近的地主将妻子留在了庙里，千恩万谢后独自一人坐着牛车离开。
灯火依旧通明，信众逐渐离去，和尚们兴高采烈，一个个油光满面开始了夜生活！
主簿等得时间太长，尿意袭来，捂着肚子跟信使道一声歉意，匆匆向着城里衙门方向走去。
围观的汉子走了不少，打着瞌睡回城了。
信使和差役们在城门口等着，老神在在。
灯火逐渐走近，主簿提着裤子走了出来，“信使大人，咱们这次援军来了多少啊，看这连天灯火，还不得上万！”
信使大笑，“先生说笑了，如今边地战火不止一处，怎么也抽调不出一万人马到这小城，这次先锋军五百，在这里组织反击，届时同先生并肩作战，还望先生多多提携！”
“好说，好说，还望信使大人在将军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两人大笑。
刘宣心神凝聚，周围的灵气剧烈波动起来，一股延伸进了关闭大门的寺庙，一股向着火龙的方向飞去。
他毕竟修行浅薄，不能知晓远处的声形相貌，但是能够通过天赋和灵气沟通，了解各处的人物的情绪，比如，杀气。
刘宣眼睛突然睁圆，伸手将叽叽喳喳吵闹不停的八哥塞进了怀里，对着火儿说道，
“火儿，帮我个忙？”
“啥事儿，吃烤八哥？”
刘宣指了指丝竹管乐声声糜烂的寺庙说道，“帮我烧了它，不要管里面的和尚，都烧了！”
“果然是人妖，够狠！”火儿夸赞一句，飞腾到了半空。
援军和先锋将领已经到接近了城门，脚步如风，马蹄如雷，震撼着人心。
半空中突然闪过光亮，主簿拉着信使的手指向了西边的天空。
“信使大人，你看那是什么？”
西边，寺庙的方向，天空中突现巨大火球，向着地面砸去。
信使脸色呆滞，被这神迹一般的现象惊住了。
主簿微微一笑，手摸向了后背。
马蹄声越发急促，前面的铁骑已经接近了护城河。
一阵刀光闪过，信使头颅落地。
整个城池的四方城门火光冲天。
主簿带人从容退到城中，两扇城门还没关闭就被撞开了。
小城北门，燃起了熊熊大火。
城墙上锣鼓噪响，无数的石块，热汤，粪便暴雨一般扔下城墙。四门处皆是杀声震天。
黑暗中，树林里，一支队伍突然杀出，像是一柄钢刀将火焰巨龙懒腰斩断。
“我们走吧！”
“哦！”
“你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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