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洲大陆,一条牛屎山横跨东西,南边是无尽丛林,瘴气野兽四处游荡。北面则是一片平原,沃野千里,物产丰富,如果没有三国纷争的话,简直就是人间乐土。
东州,大唐,都城长安附近。
夜色深重。
一座破财小庙中,一个男人正在声泪俱下讲述着凄惨故事。
男人很啰嗦,故事很长。
四十年前,一对璧人像俗套小说中的主角一样遭遇了双方父母的反对。
男女其实也算门当户对,都是当地的穷苦人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种。
只是在两人情窦初开,开始你侬我侬月下假装偶遇相逢的时候,一个坏消息传来。
男孩子竟然有娃娃亲,还是临镇的大户地主家的闺女。
男孩子心中自然痴痴念念,有情饮水饱,整天想着青梅竹马,男耕女织的理想生活。
女孩子却心生不安,觉得自己耽误了心上人的前程,每日垂泪不已,闭门不出。
自古多少痴情人,夜寐不觉泪粘巾。
秋风秋叶缠秋露,愁云愁月愁煞人。
可惜两人没有多少文化,不会什么闲辞愁赋,男的只会在墙外哑着嗓子说“春丫,俺想你!”
春丫在屋子里哭哭啼啼,抽抽搭搭冒出一句,“你不想,你去想你的娃娃亲去,俺死了算了!”
男人讲起来悲悲戚戚,对面听的却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男人翻了个白眼,继续讲着。
男孩子叫大牛,当年他的父亲阴差阳错救了隔壁镇的土财主,算是结了缘分,就此定下了娃娃亲。
大牛舍不得春丫,趁着放牛的功夫跑到隔壁镇上去退婚。
退婚?大财主原本就在后悔当年的决定,送上门来的退婚简直是佛祖有灵。
但是面子还得过得去,财主装作怒气勃发,伸手抽了大牛一个耳光,这一巴掌将大牛心中仅存的愧疚打散。
于是大牛抢过婚约,撕了个粉碎,扔了一地。
“男子汉岂可受此大辱!”
大牛抬头挺胸跨出财主家庭院,后面的财主笑得合不拢嘴。
以后就应该是俗套故事中的穷两口子艰苦奋斗,日子越过越红火,男主角和女主角过上了没羞没躁的日子了。
如果没有门口的那次擦肩而过,大牛这辈子大概会是一个幸福的人生吧,可惜,人生没法假设。
就在大牛跨出院门的那一刻,财主家的闺女从外面进来了。
一般形容女孩子美,总会有闲人说两句诗词。
广寒玉兔捣药疾,
西子浣纱两袖湿。
风过花羞遮明月,
一声鸿雁过陇西。
大牛眼睛直了,口水淌到了胸前,一直目送原来的未婚妻进入院子消失不见。
“真俊!”大牛抹了一把口水,冲到街市,又转回到了财主家。
“你又回来做甚?”财主问道。
“刚才的婚约不小心撕碎了,小婿我去街上买了胶水,粘一下!”大牛憨笑着说道。
“无耻!”对面听故事的人头上一只鸡怒气冲冲站了起来,骂道。
“无耻!”故事里的财主怒气勃发,拍桌子起来,骂道。
大牛是幸福的,他最终和自己青梅竹马的少女成亲了。
大牛是不幸福的,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时头热错过了什么。
春丫自然是一心过好日子,每天催促着大牛去地里干活,去街上卖货,去大户家里做工,然后躺在炕上盘算着家里还有什么活,让大牛回来做。
大牛却有些心神不定,去河边提水,看着溪水潺潺想起了财主女儿的眼睛,水灵灵的;去地里锄草,看着田里的野花想起了财主女儿的脸庞,红扑扑的;去灶台烧火看着锅底的黑炭想起了财主女儿的长发,黑油油的。他着迷了!
最终有一天,大牛离家出走了。
“渣男!”听故事的母鸡怒气冲冲,脚不停踩来踩去,将底下少年的头发弄乱了。
故事还在继续。
大牛离家出走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风云变幻。
他讨过饭,和野狗抢过骨头;偷过东西,只为了一时肚子饱;还被抓去发配到边境当了几年兵,差点儿被敌国的士兵杀掉。
当然了,他也不是一直倒霉,否极泰来,大牛在当了逃兵后的第二年好运就来了。
先是捡了钱包,接着又碰上老板急用钱的店铺,于是凭空多了一间店铺买卖。
虽然卖的东西质量不怎么样,但是价格便宜,所以销量还真是不错,加上克扣店里伙计一些工钱,大牛的身家也是越来越多。
经过几年的商场打拼后,大牛准备衣锦还乡,卖了店铺,换成现钱,坐着马车向家乡赶去。
这次他回家有两件事儿要办,一个是和原本青梅竹马的妻子离婚,一个是去原本定亲的财主家炫耀一番。顺便讨一房年轻漂亮的媳妇。
可是从来天不佑行恶之人,大牛在离家不到二十里的地方遭到了土匪。一身家产金银都化作了乌有,就连身上的绸缎锦袍也被扒光。
那天夜里,光溜溜的大牛回到了家中。
不过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在门口听了一下门缝。
里面竟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深夜,男人,发妻,关着的门。
大牛顿时怒发冲冠,恶向胆边生,抄起院子里的镰刀,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杀的是血流成河!
“可是杀了那奸夫淫妇?”听故事的少年托着下巴问道。
“奸夫淫妇?哪有?”讲故事的男人一脸呆萌。
“不是屋子有个男的嘛!”少年接着问道。
“那个男的啊,说来话长,我就用两句话解释一下吧!”
大牛离家二十年,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离开不就春丫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二十年后,他们的孩子已经成年,只是家里穷,只有懒娘和儿子两人而已。
大牛第二天一早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一时间心丧若死,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到此处。
当时这个庙里只有一个小和尚。
大牛当着小和尚的面上吊自杀了。
小和尚哪见过这种情景,当时就哭嚎着逃走。小庙也就此破败。
自此庙里经常出现各种怪异事情,有人说是自杀的人冤魂不散,痴念太强,形成了鬼魅。
刘宣看着对面的男子终于讲完了故事,男人原本还算凝实的形体逐渐虚幻。
“死不足惜!”火儿仍旧在气头上,就等着刘宣一声令下就把对面依旧满脸悲戚的野鬼烧个渣也不剩。
就连灵智初开的八哥也是怒气冲冲,从刘宣怀里怒骂一声,“你吹牛!”
刚才讲得慷慨激昂的男子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两眼眯着,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刘宣心中盘算,这是自己这个月第三个捉妖驱鬼的任务,凑够了满意度就能达成目标了。
“为什么你还会有怨气呢?”刘宣虽然知道话多必有失,心中仍旧好奇。
“怨气?谁啊?”男子回过神来,问道。
“你啊,不是你上吊死了,怨气不散成了鬼吗?”刘宣追问。
“我,你弄错了,我不是上吊那个男的!”男子一脸尴尬,忙着摇头摆手。
“那你是谁?”刘宣和火儿异口同声问道,八哥也把头伸了出来。
“我啊?”男子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那根绳子!”
喜欢一梦入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