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想过了,既然选择和于役在一起,自然要与他同心。
自己不能帮他什么,至少不要他担心也是好的。
女孩急于解释的样子让于役更不明白了,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必然是因为别的。
可别的,他确实想不出来还有别的什么。
不过在于役看来,女儿家的心思本就难猜,只要他的小遥能常展笑颜便好。
至于其他的嘛,大可不必太较真。
毕竟从此刻女孩的神情中,他可以确定,他的小遥是很在意他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看看茶花吧。”
于役转移着话题,他已经从驿呈处得知。
女孩今日忙于制作月夕的小饼,想必一定累了。
可自己才刚回来,想与她待一会,只待一会便好。
方才他虽未流露出和女孩一样,见到思念之人时的愉悦之情。
可这并不代表,他对女孩的心意便有所减少。
许清遥闻言,轻声笑了。
“你这人就是这么与众不同,雨中要赏花不算,还要在月下赏花。”
“前人有月下观竹影,我今日月下赏花也不差啊。”
于役微抬起下巴,随口说着一个典故,想要让身旁的女孩心悦。
许清遥听到于役诙谐的话语,轻笑出声。
故意摆正脸色道:“前人是前人,你是你,两回事。”
“怎么只是我呢,明明还有小遥啊。”
预于役牵着女孩的手,走至中的茶花前。
“真是说不过你了。”许清遥话语中虽有几分嗔怪,但更多的却是娇气了。
月光下,茶花呈现出一种有别于日光下的柔婉之态,敷上一层淡影,似晕染过一般。
许清遥细指划过一片花瓣,忽然想到什么一般。
笑着说道:“等这花瓣落时夹在书册里,冬日里拿出来看也挺有趣的。”
身处闺阁的女孩常常有一些雅致的趣味,这一点于役虽有了解。
但也未从深究过,今日见心慕之人提起,便微笑应和。
“小遥心思巧妙,自然是很好的。”
于役眼眸中是款款深情,与其说是赏花。
不如说,是一直注视着身旁的女孩更为准确些。
“那到时候,也在你常看的书里放几瓣。”
许清遥见于役喜欢自己的提议,笑容变得更深了一些。
于役正要说好,忽然瞥见月光下的屋瓦上,投射出一抹特别的影子。
那并非屋脊檐顶投下的影,更像是一处人影,一处未完全掩饰好的人影。
“怎么了?”许清遥感觉到到被于役握着的一只手,力道重了一些。
又见他眼眸中浮动着冷意,无措的问道。
一句话的功夫,那人影似乎也发觉,自己已经暴露在了院中之人的视线下,稍一迟疑,闪向另一侧。
院子中的花木随风微微一动,那人也离开了。
可却像是故意告知院中之人,自己离开的方向一般。
“发生什么事情了?”许清遥见于役不答,只是望向对面屋顶上,她调转身体去看。
皎洁的月光洒在琉璃瓦上,屋脊如墨的影子大片投向暗处,并没有什么特别。
于役眼眸动了动,随即揽住回转身体的女孩。
忽然的亲密动作让许清遥有些失措,可马上意识到,方才的事情可能是于役的玩笑,忙去推搡于役。
于役看出了女孩的想法,手臂揽得更紧了些。
俯身低语道:“小遥叫一声夫君。”
许清遥闻言,脸颊迅速显出红晕。
她被于役拥着,但依然觉得,那些在廊伺候的婢女们定然都在看她和于役。
虽然事实上,那些婢女早已在于役一记眼神中皆默默低下了头去。
可不知情的许清遥哪里知道这一点,她只觉得,于役竟然在众人面前,便完全不在意起来。
不但脸已经红到了耳际,心跳更是加快了好几分。
“你别闹了……”许清遥拼力推着于役,可对方不仅纹丝未动,还抬起另一只手将她的双手按住。
“哪里有闹,小遥不答应的话便一直如此。”
于役的唇靠近女孩发烫的耳际,话语中透着委屈和不甘。
“你这人……”许清遥知道,以于役的脾性,天晓得他会不会真的如他所言的那般。
“只叫一次。”于役低沉的嗓音再次响在许清遥的耳畔,一双凤眸中满是疼惜。
而在许清遥听来,这样短短的几个字仿佛千斤重,压在心上不能让自己呼吸。
她慢慢呼吸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瓮声瓮气的低语了一句。
于役抚了抚女孩的发髻,露出一抹笑,“下次若是再这般小声,那可不作数了。”
许清遥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阵阵轻笑,想要捶打于役。
可惜手被按着,只好将脸深深埋在对方怀中。
“夜深了,小遥早些睡吧。”
于役柔声说道:“秋日不比夏夜,不好这么一直在院中待着。”
“嗯。”许清遥发出一种闷闷的回答,任由于役牵起手,送至屋前。
“我看着小遥进去。”于役看着一直低垂着眼帘的女孩。
知道她是因为害羞才会如此,觉得既心疼又喜悦。
“你也早些休息。”许清遥将手,从于役手中慢慢抽回。
快速看了对方一眼,转身推门进了屋。
于役看着窗影上女孩的身姿,想到她方才的嘱咐和羞怯的模样,面上的笑更深了。
他转过身慢慢朝院子外走去,临到月洞门时。
侧头看了看琉璃瓦上薄薄的月光,收起了柔和的笑意。
秋夜清冷的月光下,丛花翠木在小径上投下深深的影,幽寂中透着森森微寒。
于役踱步过转弯处,听着耳边瓦片发出的细碎响动。
负手一笑,迈步入院,随即步上石阶,进入书房。
他向来不喜人多,因此不管是白日还是夜晚。
在院子伺候的仆从不过忙于日常的各种杂事后,便都退下去了。
如今看到院中有三两值夜的人,也在于役的示意下离开了。
修长的手指搭在杯壁上,于役望向虚掩的书房门,缓缓品着杯中香茗。
垂眸的间隙,一旁的烛火微一晃动,虚掩的房门动了动,一个年轻男子步入屋内。
他看向悠闲自若的于役,面上的诧异慢慢消失,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晏大人请坐。”于役手中的茶杯搁在了桌上,发出细微的响动。
晏归舟眼眸中不断闪现着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惊奇。
最后似他无奈的微笑一般,全部转变为素日中文质彬彬的样子。
他双手垂在两侧,手指动了动,似乎内心中挣扎着什么。
最终还是举了起来,平静的行了礼。
“世子,多年不见了。”晏归舟面如平湖,声沉如水。
他依旧站在,并未在对方的邀请下入座。
“大人深夜来访,不止是为了了解在下的私事的吧。”
于役眸光轻动,似有玩味之意,又似显露怒意。
晏归舟终是秉承诗礼的读书人,听得对方暗示中的责问,面上显出几分不自然。
他不由在心中自嘲,自己也算是诗书礼学之家长成。
但为了探明于役踪迹,又不能轻易暴露,这才选择漏夜行于屋瓦之上。
虽是其情可原,但终不能算光明正大之举,落人口实也是无法之事。
“晏某深夜来此,多有打扰了。”晏归舟垂下行礼的双手,语气中透着几分莫名的落寞。
此刻在他的心上,依然浮动着的是方才看到的事情。
那个惊鸿一现的许姑娘,虽只看到她一抹剪影。
可是月下的柔弱身姿,是怎样也不会认错的,何况……
晏归舟觉得内心深处有隐隐作痛之感,面上浮现出怅然的笑意。
“看来晏大人见到在下很失望啊。”于役调侃着,唇边浮笑的看向晏归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