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是性命堪忧之际、稍有差池便会牵涉全家殒命。
因此只知道当年之事与右相温义有着莫大的关系，这也正是自己入仕为官的最初原因。
“晏某只知道了解当年事情的人，活着的只有温义一人。”晏归舟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
调查当年的事情，可以让无故受到牵连的祖父瞑目。
让当年见到祖父遗体后，便一病不起直到含恨而终的祖母得到安慰。
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是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做起来确实最难的。
“看来晏大人很清楚啊。”于役轻蔑一笑。
冷声说道：“既然可以委身于仇敌，又谈论什么感念苍生之语，晏大人不觉得好笑吗？”
“并非如此。”晏归舟捏紧双手，眸光不断跳动着。
痛心疾首的样子中，含着几率难平之意。
“哦？”于役微一挑眉，见晏归舟一副急于解释却欲言又止的神情。
冷声说道：“难不成晏大人委曲求全，为了探查祖父殒命一事，不得不领兵南地平息乱局……”
“事情并非你说的那般。”晏归舟不待于役说完，马上开口辩驳。
他从来是谦和有礼的，可今夜的谈话让他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翩翩风度，更是有了理屈词穷之感。
“那是哪般，晏大人？”于役眼眸一凛，丝毫不给对方思考的机会。
晏归舟叹了一声，内心挣扎了片刻，决定说出心中所想。
就在晏归舟准备开口之际，书房的门忽然传来叩动的声音。
“于役，你还未歇着吧，我看灯亮着。”
许清遥站在书房门口，借着廊下昏黄的灯火，摩挲着手中的佩玉，等待着屋中之人的回答。
许清遥的到来，完全出乎了书房内两人的意料。
方才晏归舟故意现身在屋顶之上时，于役便知晓有人来此要与自己见面。
正好想着女孩忙碌了一整天，便送她先去休息了，这才来到书房。
见到晏归舟的一瞬，于役多少有些惊讶。
他不是神，不能未卜先知，但既然飞廉军的将领来到此处，而且看得出是特意前来，自然是要与他谈谈的。
可眼下，许清遥便站在书房外。
于役不可能忍心让自己的心慕之人吹夜风，但面对书房中的晏归舟，于役有了几分迟疑。
站在廊下的许清遥不明其故，她进院子时看到了窗上的剪影。
确定里面的有人的，可现在里面却毫无动静。
“于役，你在里面吗？”许清遥疑惑的问道，投在窗子上的那抹剪影分明就是于役啊。
“吱呀——”书房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于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许清遥面前，温柔的看着她。
“不是歇着了吗？”于役站在门槛前，眸光柔和。
许清遥蹙眉，她觉得于役的举动很奇怪。
不懂他为何要站在门口说话，但还是首先说出了来意。
“前几日送来的那一对佩玉，我穿好了穗子，想着我们一个一半。”
许清遥越说声音越小，将手中的佩玉握紧。
“明日给我也是一样的，或者让人送来也行，何苦自己亲自来一趟。”
于役的话语中似有责备之意，但更多的则是惊喜和关切。
因为之前两人已经交换过信物了，那对先时准备的佩玉便只留下赏玩。
大约是女孩见那佩玉是一对，便想到他们两人一人一半带着。
这样细微的心意，于役自然是明白的。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而且本来就是打算好，你回来的时候给你的。”许清遥将玉佩递给于役后说道。
手指碰触间，是彼此的心意的温暖。
于役见那玉佩上的穗子结的精巧，夸赞道：“小遥的手真是巧，穿得穗子都这么好看。”
许清遥抿嘴一笑，虽然知道于役此言多少是言过其实的。
但对方说出此话的心意她是了解的，自然觉得喜悦。
“怎么没有方才给我？”于役端详着玉佩上的穗子，挑眉问道。
“刚才……”说起方才的事情，许清遥心间微微一颤。
嗔怪道：“还不是因为你，不然我肯定不会忘的。”
于役闻言，低声笑了，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看来是我不好喽。”
“可不就你不好。”许清遥看着完全将自己遮挡住的于役，面上浮现出一丝不悦。
“成日里说什么关心我，可现在我都在风里站的多久了，也不见你问一句半句的。”
此言一出，于役上弯的唇角忽然顿了一顿。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仓皇的情景，不觉得有些尴尬又有些自嘲。
“我方才明明听见里面有人讲话。”许清遥觉得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直言道：“虽然这里树木繁茂，但你的影子我还是看得真切的，休想瞒我半分。”
习惯了温温柔柔的女孩，现在忽然很是聪明的将一切事情和盘托出。
样子果断又坚决，一丝一毫也不允许有任何欺瞒。
让于役又是惊奇又是无话可答，可缺依旧觉得甘之如饴。
“我并没有什么不可以告诉小遥的。”于役凝视着娇小的女孩，样子认真又温柔。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见见？”许清遥问道。
在她的了解中，于役见的人多半是他的下属或是桑榆城内的什么人。
但每每自己碰上了，也并没有避而不见的。
而今夜于役反常的举动，自然是引起她的怀疑的。
许清遥见于役面上竟露出些许犹豫的神情，这个就更让她觉得疑惑不解了，甚至是有了几分惴惴不安之感。
“是小遥不认识的人，没有必要见，以后我再告诉小遥。”
于役无法一时间给许清遥完全解释清楚那些复杂的往事，便想暂缓告诉她。
“你的那些属下都是认识我的，你不让我见，是不是又送来了什么人？”
许清遥觉得很是委屈，尤其是看到于役一再坚持的样子。
只说最近的一桩事，那个搜查点心铺子的将领自己完全没有印象，可他便认得自己。
虽然从不询问外面的事情，但许清遥知道。
关于她和于役的事情，外面早已是沸沸扬扬，更不用说他的下属知道了。
而现在于役执意挡在书房门前，明显有什么不愿意告诉自己的事情。
在他们两人相识到现在，于役没有告知过她的事情，又与他们两人息息相关的，便是从前那个美貌的歌姬。
虽然后来再未见过，可这并不代表不会有人，再生出那样的念头来讨好于役。
思之此，许清遥忽然在心底涌现出一阵伤心。
上次那个歌姬，于役至少是不放在眼中的。
可这次却是看都不让自己看，很明显他是在意的。
这样一想，许清遥只觉得心底发冷。
于役见女孩眼眸暗淡下来，似有泪意一般，忙安抚道：“并未有什么人送来，小遥要相信我。”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见？”许清遥见于役想握住自己的手，马上后退了半步。
于役微一叹气，再次伸出手臂想要将许清遥拉到身边。
就在两人谁也不肯退让的时候，书房的另外半扇门被打开了，晏归舟也走到了门槛前。
许清遥的忽然到来让于役感到意外，而对于晏归舟来说，这意外之中又平添了几分欣喜。
想到要再次见到那个惊鸿一见身影，那个在月下让他不由得驻足的剪影。
可听到她和于役的谈话，心底那浮动的欣喜一寸一寸熄灭，仿佛风雪中的火焰一般。
虽然一开始便知道她和于役的关系，但在此之前，还是不由自主的在心中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在这些可能中，却没有一个比现在听到看到的事情，令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