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心中猛然一紧,他终于回过味来,听这张宾的意思好像是安排后事?石勒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张宾,奇怪的问道:“先生,秦军眼下并未攻城,宛城、涅阳、安众、杜衍、乐城、山都等县虽然没有消息传来,但是并不代表情况会太严重。先生恐怕是多虑了吧!”
其实,现在张宾心中是非常复杂的,当初叶不凡刚刚崛起的时候,张宾还真看不上叶不凡,如果究其原因。准确的说那是阶级的对立。在叶不凡崛起之初,就对士族存有敌意,要说这天下是谁的天下,虽然皇帝是一国之主,但是这个天下却不是皇帝的天下,其实是士族的天下,天下再大,终需要士人治理。若无士人扶持,根本不可能成事。然而张宾没有预料到的是,叶不凡这几年可以说是以奇迹般的变强,到现在叶不凡手中所掌握的力量,已经不是石勒可以比肩的了。
先是以弱势兵力雄霸西域,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力灭掉巴蜀李雄。然后更是以一已之力灭掉羯和鲜卑的主要力量,那声势好不惊人。张宾都看在了眼里,若说心中没有悔恨,那纯粹是胡说八道。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即便是很后悔,张宾却没有丝毫的向往。去投奔叶不凡?且不说石勒对他颇为器重,他是仔细观察叶不凡所做所作,不仅石勒失去了继续争夺天下的资本,况且石勒一直对自己奉若神明的态度也开始动摇,最可恨的是石勒竟然以豫州以强硬的态度对待迁移的百姓,血洗豫州,这光份血海深仇,且不论石勒如何收拢人心,但是都无法弥补石勒名望上的大跌。既然事不可违,这让张宾蒙生退意。
谋士有五种境界,第一种境界就是谋已,张宾是一个聪明人,他少年时有一番大志,希望自己可以辅佐一个明主匡扶天下,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但是在这个时空,诸多事情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张宾也对石勒失去了信心。作为一个谋士,若连自己的生命都保全不了,何来谋人、谋兵、谋国、谋天下?
张宾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回答道:“我到底乐意是我多想了,可是,哎,叶不凡不仅胆大而且狡诈,麾下谋士个个不凡,真不知道他们会想出什么样的诡计!南阳是我军最后的根本,如果有失,主上应该如何自处?”
石勒深不以为然的说道:“虽然此战我军失利,但是秦军如今也是惨胜,有道是惨胜如败,恐怕他们短时间内无力再攻南召。秦军虽然强悍,可是他们现在没有攻城机械,先生你也别太忧心了!任他叶不凡再怎么诡计多端,他也没办法不凡过这南召。要夺下南召,他们只能硬碰硬地来攻打,而轮到强攻硬打,我军有城池之利,骑兵在攻城非但没有优势,反而会让叶不凡畏手畏脚,无法施展。”
张宾见石勒听不进自己的话,心里不免有点失落。张宾转念一想,觉得石勒说的话未尝没有可能。所以他对石勒道:“光依靠南召城墙,恐怕难以抵挡秦军进攻。不如在南召城内再建筑一座瓮城。”
石勒知道这内瓮城算是张宾的发明,在襄国时就曾以内瓮城重伤秦军。石勒道:“勒遵以先生之计。”
张宾道:“现在秦军并不攻城,主上可派人前往宛城查看一下,以确实后方无忧,如果我军后方无忧,大败叶不凡也不是没有可以。”
石勒闻言,兴奋的问道:“先生可有破敌之策?”
张宾好像是积攒了好大的力量,缓缓的说道:“唯今之计,唯有程别驾那里可以
正在这时,一名士卒慌张的跑过来禀告道:“主上,大事不好。”
“怎么回事?”石勒对于最近的战败心情本来不好,再加上张宾病倒了,所以很容易让火,对于这个冒失的士卒,石勒甚是反感。
面对石勒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这个士卒吓得魂不凡魄散。好在这个这个士卒也算灵活,冲石勒道:“主上,秦军把俘虏都押在城下,看样子准备攻城?”
石勒还怕叶不凡不攻城,如果叶不凡攻城,把主要兵力都集中在南召,那他就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后方扰乱了。对于石勒来说,这个消息不算太坏。
石勒对张宾安抚一番,然后带人离去。
在石勒走后,张宾突然睁开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此时的张宾哪里还有一丝病态。这时房中一名青年,这时张宾的独子名叫张博。今年刚刚十四岁,还未弱冠。张博对张宾道:“父亲,您需要这样吗?您是主公最信任的人,谁敢对你发难,如今秦国是势强,但是主公也不是没有取胜的希望啊?”
“你还小,有些事情你并不太明白。你只记得按照为父的吩咐去做就可以了。”张宾接着道:“叶不凡如今势力大成,况且主上并无援军,司马炽在这个时候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断不会支援主上,所以再战,主上必败。”
“是。”张博道:“可是父亲,难道数十万柔然、鲜卑、氏联军还破不了长安吗?”
看着儿子疑惑的表情。张宾说到:“博儿。我来问你,何谓民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我助主上,谋得天下,历史会如何评价我?从表面上看我现在风光无限,只是我如今在暗流汹涌之中,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主上一怒而屠豫州数十万百姓。汉人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屈服的民族,如果主上采取柔和的手段,徐徐图之,或许可以融合汉人,但是但凡血腥手段,都不可能成功。铁血手腕固然可以逞一时之快,可是从而也与民心大相违背。当年若非曹孟德一怒在徐州屠城,恐怕那时天下格局就不是三分而立,而是一家独大了。”
张博突然明白了,汉人与羯人的矛盾现在已经不可调和,如果石勒一直保持着较强的武力威慑,或许汉人不敢蠢蠢欲动,但是他若失势,将会面对汉人愤怒的报复,而作为石勒的首席谋士张宾,肯定会首当其冲,就算能躲得了一时,也不能躲得了一世。
“为炎黄子孙崛起于世而战,为华夏文明传承于世而死。”张博道:“父亲我明白了,叶不凡为什么会用一句简单朴实的话,而聚集起那么多忠勇之士,这虽然没有没有大量金钱的利益诱惑,没有名留青史的荣誉诱惑。只是这淡淡的民族荣辱感,让成千上万的人义无反顾,血撒大地。当我看到秦军在伤亡过半,而且被羯人分割成数十块,如果是其他军队早已溃败,但是秦军却仍能死战不休。”
张宾道:“先父曾告诫宾,要努力光耀张家门楣,宾一生兢兢业业,不敢懈怠,如今这一目标很难实现,虽然不尽完美,却唯有要保持张家的传承。”
良久之后,张博才扬起小脑袋说到:“明白了,父亲您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这是我去年在游方郎中那里讨来的药,只要父亲喝下,十二个时辰之内,必会全身了无生机,如同死人,三天以后自会苏醒。而且我已命那个郎中以身试药,而且安全无事。并且那个郎中已经死了,没有人能知道这件事。”
就在张宾喝下这碗药的时候,石勒率部来到南召城北门城下。石勒突然感觉心中一阵气闷,只见半月前失踪的一万余精锐骑兵竟然大都跪在城下,他们都被脱掉上衣,用牛皮绳双手反绑,赤裸着上身,那些羯兵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一千多人一排,离城墙仅两箭之地。
石勒知道这个叶不凡向来不是一个按章法出手的人,现在石勒明白了叶不凡的意图怒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却是赤裸裸的挑衅。而如此同时,因为先前战事不利而造成士气受挫严重的石勒军却变得被叶不凡的这种挑衅行为彻底激怒,变得战意浓浓。叶不凡似乎毫不在意,对于城上敌兵的喧哗之声,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此刻他的嘴角反而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原来叶不凡得到消息豫州大屠杀的罪魁祸首就是麻秋,屠杀是麻秋向石勒建议的,而且他和石虎两人是最彻底的执行者,二人两万余羯兵在前后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内利用马匹冲撞,箭射,刀砍,活埋,剥皮,而且还制作了大量的人肉肉干以弃军粮。
远在另外一个时空,同样的大屠杀也在中国土地上上演。这是中国人永远的痛。此时,叶不凡怒了,他非常气愤,在战场撕杀,就算伤亡再多,也无可厚非,你总不能希望敌人对你手下留情,报以仁慈。不过用堂堂正规军去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这可不是人干的事。原本叶不凡不是一个以德报冤的人,他是一个有仇报仇,以血还血的人。当既叶不凡就准备把俘虏的羯人全部杀掉,但是身为卫将军石越向叶不凡建议道:“陛下,如果这样不声不息的杀掉这些羯人俘虏,不如把这些俘虏押送城墙下,逼石勒献出城池,若非石勒不投降,这样也会激怒羯人,如果石勒压制不住羯兵愤怒的情绪,很可能把羯兵引出城池,这样可以另我军在城外与敌进行野战。”
叶不凡随即平静下来,觉得石越的话有道理,不妨一试,如果石勒不降,而且可能压制石勒军不出城应战,这样就可以造成石勒军内部分裂。就算不能造成分裂,也可以造成隔阂。
叶不凡冲巴特尔点头示意,巴特尔立即策马出列,来到城下。巴特尔用他那特大号嗓门大吼道:“城墙上守军听着,若一刻时间之内还不开城投降,便于阵前斩下一千降卒头颅,再血洗南召城。所有羯族人全部难逃一死。”巴特尔的声音雄浑粗旷,配合着这种血淋淋的恐吓之声,确实有一种极强的震慑作用,以至于初闻城下传来的声音,原本群情激愤的石勒军一时之间变得静寂无声。
但是,男儿的血性又怎能遭受这种连番的挑衅,沉静片刻之后的南召城头,暴发出的是更为激烈的怒吼之声,气愤不已的守城士卒甚至立即拉开弓弦架上利箭,准备用手中的箭矢射死那个狂妄挑衅他们的敌卒,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敌人带给他们的耻辱。
巴特尔艺高人胆大,他取下长弓,对准中城门楼上的石勒军军旗就是一箭,片刻之后,大旗应声而落。巴特尔打马回阵。
叶不凡看着石勒不语,他虽然看不清石勒的表情,但是可以想象石勒此时的表情肯定丰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勒沉静下来,此时决不能出城应战,否则以叶不凡的智谋,现在不制造陷井,那就不是叶不凡了,如果现在出城对战,不仅救不回这些俘虏,而且会把更多人折进去。石勒一时间也很为难,一方面是跟随他南征北战浴血奋战的部曲,一方面是全族人的前程。石勒感觉此时有点头大,若是张宾不病就好了,石勒心想,若是张宾在此,一定会给他一个应对之策。
石勒对城下怒道:“屠杀俘虏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战场上见真章。叶不凡小儿,若是你有能奈,攻下南召城,勒自然会把项上人头奉上。”
叶不凡上前道:“杀俘虏不算本事,那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就算本事了,石季龙,你的激将法对我无用,若是不降,我就要你石季龙眼睁睁的看着族人被我杀光”
不知不觉时间一刻后的时间过去了,叶不凡道:“时间到,行刑!”
这时,秦军面前出现一群衣着五花八门,明眼就可以看出是百姓打扮的人。这些人对于面前的俘虏并不陌生,正是这些不凡扬跋扈的羯人屠杀了四十多万豫州人,现在叶不凡让他们报仇,让他们杀人。
斧头是戈阳人,祖祖辈辈都是老实的农民,他清楚的记得两个月前,羯人让他们离开家园,乡亲们自然不舍得离开家乡,这里他们有地,有房子,离开家却什么都没有了。他清楚的记得,那天中午,全乡百姓三千多人,被四老(相当于现在的乡长)集合的一起,羯人只问了一句,走还是不走。接着就是大规模的屠杀。很多人都死了,整个一个望林乡只活下来不足百人。斧头在秦军到来之后,想加入秦军为乡亲们报仇,可是今天他却接到通知,让他来这里报仇,如果他能一口气杀十人不昏倒,就让他可以秦军。
斧头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鬼头刀,这是专门用来砍人脑袋的大砍刀。他本来庄稼人,力量是有,可是没有杀过人。斧头有点害怕,更多的是紧张。
随着命令下达,斧头啊的大叫一声,然后用手砍的鬼头刀向一个跪在地上的羯人砍去。想象中的血肉横不凡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哭豪也没有出现,半天斧头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刀竟然砍在俘虏面前的地上,由于用力过度,刀已入土三尺。
斧头看着羯兵俘虏眼中露出不屑和鄙视的目光,斧头快要疯了,他再次举刀,这次他没有闭眼,而是对准半腰扫去。
那个俘虏怪号了一声,斧头一看,却发现那个俘虏竟然还活着,刀只是划开了胸前约半尺长的口子。
像斧头这样被叶不凡找来专门报仇的人还有很多,至少有两千多人,他们都手足无措的行刑。南召城下上演了一幕让人哭笑不得的行刑。差不多第一波被处死的人死亡绝对不超过百数。
接着愤怒的百姓胡乱砍劈起来,这下那些俘虏可惨了,他们差不多被砍了十数刀而不死,他们面对死亡本来没有恐惧,可是让他们作为肉敦让这些百姓练手,就有点可悲了。
现在对于那些羯人俘虏来说,死亡其实是一种奢望。
城墙上如同杀猪般的号叫此起彼伏,特别这渗人的嗷叫让人不寒而栗。看着一个个双膝跪地,头颅深埋各自胸口自觉无脸见人的年轻士卒,感受着他们身体之中散发出的对死亡的恐惧。石勒愧疚无比,自觉无脸见人。
他杀百姓在先上,如何让叶不凡不杀俘虏,你杀就杀吧,如何不给他们一个痛快,而是让他们受尽折磨,受尽屈辱悲愤而死。
石勒的拳纂得很劲,由于用力过度,关节指节都发白了,石勒军的虎目裂,钢牙欲碎。
这样的行刑进行了两个多时辰,结果杀了不足三千人,平均一个百姓一个下午杀了一个半人。
石勒不知道他怎么回到治所府的,石勒感觉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石勒此时晃如石化,坐在那里半天无语,掌灯时分。突然石勒又接到侍卫禀告,“张宾病危!”
石勒忙跑出去。找来了医生。
张宾的病情暂时稳住,但是在黎明时分,突然呕血,虽有医生看护,却已无力回天。
石勒悲痛无比。一战之下,连损战将损失两员,更是连心腹谋士也病故了。
张宾是他的智囊,这种难言地悲痛,令他昏倒在地上。但是,醒来之后,石勒却依然记住了张宾的话语。他准备撤离南召,可是当他把这种想法准备实施。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天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南召。
石勒还沉浸在张宾逝世的悲痛中,这时一个满身血污,衣甲破碎,狼狈不堪的人跪在石勒面前。石勒一时间仿佛老了十岁,再也没有先前的意气风发,那个人抱着石勒的大脚失声大哭。“主上,熬无能。宛城丢了。南阳郡完了!”
“什么!”石勒猛然一愣,一下子清醒过来,石勒终于看清来人,这是他的心腹爱将郭熬。“你不是在宛城吗?宛城可有我的两万兵马,虽然不是军精锐,但是战斗力也不算差,宛城城池坚固,以巨为墙,就算秦军用火炮轰击,也非短时之功,而且宛城粮草不少,就算不能击败敌人,可是据守数月应该不成问题,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