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感受到了边凡的心意,瞳也敛起笑容,静静候在原地。
“接下来需要寻个住处,你身体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沉寂片刻后,边凡很快做出决定。
“往西百里倒有个村镇,那里颇为僻静,可以一去。”瞳思虑一番后回道。
“那好。”边凡点点头,瞳有去处自然最好。
“不过在此之前,可能先要再往山中跑一趟。”边凡的声音随后再度响起。
瞳望着少年手上多出的黝黑令牌,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讶色。
“这是先前那自爆的通灵境修士扔出的令牌?我记得叫白什么来着?”当时两人就在一起,瞳自然认出边凡手中之物。
“嗯……”边凡轻吟一声,望着手中令牌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打算去那禹山宗索要些灵物?”瞳记得那通灵境修士遗言,所以第一时间如此想到。
“你就当是如此吧。”边凡难以解释心中所想,瞳与他关系再如何亲密,她所思所想也是站在妖的立场。
面对妖兽,面对人类修士传承下来的某些信念,边凡不认为瞳能够理解。
“哼,反正路上麻烦的是你。”见边凡不愿多言,瞳腮帮子一鼓,也不想继续纠结。
“到时你就知道了。”见瞳有些生闷气的模样,边凡摇摇头无奈道。
“时候不早了,该动身了,大小姐。”边凡率先起身,朝女子躬腰伸出一只手。
瞳一张脸再也绷不住,绽放出一抹笑颜,眉角也弯成一个极美的弧度。
“算你有些良心。”瞳熟练地爬上边凡的背,那禹山宗距离此处还有些距离,无法运用灵力的她自然还需依托边凡行动的。
禹山宗的位置在盘龙院附近,相距超过百里,因寒鳞蟒造成伤势虽然有所恢复,但仅仅够他维持最简单的奔袭,更何况他背上还有个同样状况的瞳,因此路上前行的速度远不如从前。
虽然瞳来过盘龙山脉几次,但没有观如指针般敏锐的观感,路上两人还是少不了弯弯绕绕。
直到黄昏临近,两人距盘龙院都还有不少距离。
眼见夜幕降临之际,赶至目的地已无望,边凡便随意找了参天巨树作歇脚之处。
“这个给你。”边凡从须弥戒中拿出一段绸带递给身旁女子,后者则是一脸疑惑地回望过来。
“绑在手上,万一你翻个身掉下去怎么办?”边凡将绸带一端绑在自己手腕上,同时出声解释道。
“哦。”瞳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脚下的枝干虽然还算宽敞,但和地面总是比不了的,而附近又没什么其他好的去处。
两人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恢复,外加赶了一天路,因此歇下来时两人都感觉倦意翻涌。
瞳原本照顾边凡也好几日没好生休息过,躺下后也没心思开口说话。
不过因为绸带稍短,两人虽相对而卧,但脚跟确实却是碰到一起。
然而些许不适终究抵不过潮水般袭来的困顿,两人都在迷迷糊糊中略过有些暗昧的碰撞。
翌日清晨。
“呀——!”随着一道高昂的尖叫声响起,睡眼朦胧的边凡很快被唤醒。
“怎么了?”手臂传来的绞痛令边凡精神倏地清醒,但入目的只有瞳那张近在咫尺的羞红脸颊。
痛感令边凡下意识低下头去,这才发现长长的绸缎不知何时已紧紧缠在一起,怪不得两人挨得如此之近。
说起来,自己身上似乎还留存着一股温暖的余芳,难道昨晚……?
“昨晚你对我做了什么?”瞳双臂紧搂在前,一副娇弱女子被侵害的模样。
“我能对你做什么?”边凡不禁汗颜,“再说真要对你做什么,早先你昏迷之时不是更好的机会。”
“你——,耍流氓!”瞳嘴里啐了一声,脸上羞色依旧。
边凡无奈地耸耸肩头,自己本意是解释一句,看来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会越描越黑了。
“我说你平日里那般会撩拨他人,怎么现在一副未经人事的少女模样?”待女子缓神片刻,边凡撑着半边脸颊道。
“除了你,我还逗谁了?”瞳瞪了边凡一眼道,“再说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
“哈?”边凡脸上涌现出疑惑,但瞳似乎并没有为他解疑的意思,小嘴一撅不愿再说话。
“是我考虑不周,不知大小姐接下来有何指正?”边凡拱拱手道。
“哼,这一次就饶了你,不过下一次就没那么便宜了。”见边凡一脸正经地求教模样,瞳轻哼一声道。
“那可真是多谢姑娘了。”边凡早有预料,对着瞳打趣一声。
“既然都醒了,咱们还是收拾一番,准备启程吧。”见瞳欲发作,边凡赶紧接着说道。
瞳这一次倒是乖巧得多,听到边凡的话后只是哼唧两声,老实整理起有些纷乱的衣裳来。
不过两人整装待发时,天还只是蒙蒙亮的样子,好在山间的路大概也能看清了。
踏着晨间白露和窸窣鸟语,边凡和瞳终于赶到白镇海先前交待过的地方。
此刻,天边刚好翻起鱼肚白,一座略显陈破的大院笼罩在朦胧微光之中,周边更是一片静谧。
两人缓缓向那座院子靠了过去,被扫至一旁的落叶堆显示此处还有生人气息。
并不高大的门柱屹立于前,上边的匾额绘着三个规整大字——禹山宗。
边凡在门前站定片刻,恍惚间那三个字似乎变了形,化作他偶尔思念的宗门名字。
“边凡?”耳边响起的温柔女声很快将出神的边凡拉了回来。
“没事,只是这宗门格局看上去与我先前待的师门有些相像,难免联想起来。”边凡朝身旁女子摇摇头道。
言毕,边凡上前扣响厚实的大门,不过许久没有传来回应。
“这门好像没锁哦。”瞳在边凡一侧,能透过缝隙隐约看清门内景象。
边凡将虚掩的大门推开,伴着“吱呀”的轴磨细声,里边情形也展露在两人眼前。
空荡荡的院子摆置着不少陈破的器械,出身修士宗门的边凡自然知道这些器械都是初入门的弟子锻体用的。
整个院子唯一亮眼之处只有中间一座假山,汩汩流动的细泉给静谧的空院平添了几分灵动。
在两人踏进院子后,一道身影才缓缓从房屋一角迈出。
来人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身棕色衣裳显然是禹山宗的制衣。
此刻男子手上还拿着打扫用的扫帚,一脸惊讶地望向走近的边凡二人。
“不知两位是?”男子先行站定,率先问出声来。
“在下是受令宗主所托,转述其临终之言。”边凡从怀中掏出那枚黝黑令牌,直接交待道。
“禹山令!宗主真的——!”看到边凡手中令牌,男子浑身一震,立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面对男子惊慌失措的目光,边凡只是点点头,而男子也读懂了他的意思,把头埋低沉默不语。
边凡见状也不着急,而是静静立在一旁等候男子回应。
院子里的空气凝滞足足半刻钟,男子才彻底缓过神来,用手中扫帚支起有些恍惚的身形。
“让阁下见笑了,兹事重大,还望阁下在里边静坐片刻,我去将几位师兄们唤来。”男子朝边凡鞠了一礼,声音有些嘶哑道。
“好。”边凡点点头,在男子的指引下到大堂坐下,而后男子便离开唤人去了。
身旁的桌椅虽然涂成不易辨识的黑色,但依旧能明显察觉到有些陈旧,不知道是节省还是真的穷。
“你到底在想什么?”瞳捧着脸颊看向一脸沉思的边凡,身旁的桌椅经她一碰发出吱呀声音,像是快散架一般。
虽然没踏足过多少人类宗门,但瞳也知道这禹山宗异常穷酸,根本捞不到什么油水,所以她实在想不明白边凡来此地的目的。
只是陷入思绪的边凡没有听到瞳的嘀咕,但不久后神魂便被外边一阵动静拉了回来。
“小寒,你说的是真的吗?宗主他真的……”
“嗯,里边有客人带回师傅……的遗嘱。”
伴随着纷闹声,几道身影踏进大堂之中。
看着眼前几道身影,边凡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想来身旁的瞳也是如此。
除了刚碰面的那年轻男子算正常外,其余几人有的看着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有的则是缺胳膊断腿,一如身下摇摇欲晃的破桌椅。
“见禹山令犹见宗主,禹山宗门人皆已至此,还望阁下发令。”年轻男子首先朝边凡行了一礼。
其余几人见着边凡手中令牌,也随年轻男子朝边凡躬身鞠礼一番。
“你们不必如此,我只是路遇白宗主剿杀妖兽,心生敬意,顺便做个传话之人罢了。”边凡哪里知道还有这规矩,赶紧摆摆手解释起来。
待几人缓和过来后,边凡才再度出声:“闲话我就不多说了,令宗主遗言有三。”
“其一,白宗主说他对不起禹山宗同门和座下弟子,请你们能原谅他所作所为。”
“其二,禹山宗即日解散,你们可将宗门财物调度分配后自行离去。”
“最后,白宗主希望你们今后还能牢记在禹山宗时的教诲,不要辜负自己的道义。”
边凡一口气将白镇海临终之言尽数道出,下方几人听后也是陷入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