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哽咽起来,其余人想要安慰一番,但众人心中都刚被巨石砸下,到嘴的劝言也极难出口。
“咱们还有客人,大家还是将心绪收一收吧。”
伤悲的气氛在大堂中弥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几人中最为老成的一名男子出声提点道。
事实已成,众人都明白自己再如何沮丧也是回天无术,而且还会让眼前两位外人看了笑话,所以也逐渐收敛了情绪。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最初遇见边凡的年轻男子已调整过心思,转头对边凡询问道。
“叫我一声边凡就好了。”这样的荒僻之地,边凡觉得倒没有隐藏身份的必要。
“边凡阁下,不知宗主和其他同门的尸首现在何处?”男子声音异样地低沉。
“他们都在寒潭附近,不过他们都中了寒鳞蟒的天赋神通,所以尸首恐怕难以保留。”虽然不想提及此事,但边凡还是如实回应道。
“两头寒鳞蟒?”听到边凡的回答,顿时有人发现这番话里的特异之处。
“对,两头。”边凡点点头,禹山宗一行人之所以全员覆灭,多半是因为不清楚溟湖里盘踞着两头寒鳞蟒,不然凭他们的阵仗,就算不敌也能逃回不少人。
“怎么会有两头,我们在溟湖周围守了足足五年之久,居然从未发现过!”
“为了探清那畜生的老巢,前后牺牲了多少长辈和同门,没想到换来的居然是个假消息……”
“怪不得宗主他们会殉道于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边凡将事情简单讲述一遍后,几人脸色连连变幻,不过更多的是伤悲、心痛和不甘。
“你们还打算去溟湖犯险?”见着众人的表情,边凡不禁出声道。
“总要去试试,就算没办法寻回尸首,至少要见宗主和同门最后一眼。”年轻男子抬起头来,发红的双眼透露这决绝,而其余几人眼中同样涌现着坚毅之色。
“莫说我没劝过你们,受伤的猛兽最为难缠,更何况两头寒鳞蟒都是六阶巅峰的妖兽。”
边凡眉头微皱道,他能侥幸活下来是因为水流阻断了不少寒鳞蟒的威势,而且来之前刚好从神秘空间获取了金灵咒这门防御性绝佳的术法,不然六阶巅峰的妖兽随手一拍,他就不是飞出去而是直接变成肉沫了。
“多谢边凡阁下点醒,我们自有决断,至少禹山宗的传承不应在我们几人中断绝。”年轻男子和其余几人对视一番,最后恭声回道。
“你们有数就行。”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边凡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至于几人最后如何想法,他没资格管授。
“既然阁下受宗主所托,想必宗主有为阁下担保酬劳。”年轻男子随即言道,自家宗主是何性格,他们自然清楚。
见边凡点头回应,年轻男子起身对边凡两人拱手道:“禹山宗虽然清贫了些,但担当还是有的,若阁下不嫌弃,还请移步宗门银库。”
“那这宗门令牌便交还你们了。”边凡将手中令牌向年轻男子递了过去,出乎意料的是男子并未当即接过。
“还望阁下谅解,宗主出行前有过交代,座下弟子谁接过宗门令谁就是下一任宗主。”见边凡面露疑惑,男子立即解释道。
“小寒,你就接下宗主令吧。”几人中最为老成的弟子站了出来,对年轻男子点点头道,其余几人对望几眼,也纷纷点头赞同。
“这怎么行,论修为论资历我都不比不上师兄你们,这宗门令我不能接。”年轻男子连忙摇头道。
“你觉得咱们几人还有什么前途。”老成弟子拍了拍自己空空如也的左臂道,剩下几人也是一脸苦楚。
“宗主当初留下我几人无非是我几人都患有疾症,只有你不同,你是宗主认可的好苗子,当初留下你想必也是宗主早就做好的后手,希望你能够承担起禹山宗传续这份责任。”
“对啊,小寒,咱们几个只不过比你早入门几年罢了,论天赋心性,我等都自愧不如。”
“咱们这群人都快放弃自己了,只有小寒你每日起得最早,又是打扫做饭,又是锻体修身,你的勤勉我们都看在眼里。”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将年轻男子后退的脚步硬生生止住,男子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师兄……”男子攥紧拳头,却始终无法踏出最后一步。
“接下宗主令吧,小寒,禹山宗不应当也不能断在你我手中。”最为老成的男子对着年轻男子后背轻轻一推,让其与那枚黝黑令牌的距离贴近了几分。
“你有一群很不错的师兄弟。”边凡声音中多了几分柔和,一旁的瞳眼中也多了一抹异色。
“嗯,他们是最出色的一群人。”年轻男子有力应道,一双手缓缓抬起,与边凡手中令牌相触。
男子接过令牌的动作很慢,一张板起的脸尤显郑重,可想而知这枚不起眼的令牌在其心中地位确实不凡。
“禹山宗第三代弟子见过新任宗主!”在年轻男子接过令牌的刹那,其余几人都是单膝着地,朝年轻男子齐声喊道。
“我莫寒,即日起就任禹山宗宗主一位,今后必定严以律己,沿承宗规,重铸禹山宗大业!”
男子高亢之声回响在大堂之中,那张年轻的脸庞透着霜雪难欺的坚韧。
犹如仪式一般的宣誓完毕后,男子才将令牌收进怀中,脸上也恢复原本的平和之色。
“让边凡阁下久等了。”莫寒朝边凡致歉一声,边凡则是摆摆手表示无所谓。
“几位师兄,我先带边凡阁下去银库一趟,之后再和诸位师兄商量宗主后事。”莫寒朝其余几人拱拱手道。
“宗有宗规,宗主还是莫搞错了辈分,今后便直呼我等姓名吧。”
“是嘞,是嘞。”
“这……,好吧,不过私下你我还是以师兄弟相称吧。”莫寒犹豫片刻后,出声言道。
“谨听宗主之令。”众人朝莫寒一拱手,惹得莫寒一时无措。
“边凡阁下请吧,还有这位姑娘。”莫寒朝边凡和瞳二人抬手做请示状。
早有些不耐烦的瞳自然立即起身,和边凡一起跟在莫寒身后。
禹山宗面积宽广和百重门也差不大多,因此没走一会儿,三人便停在一座小屋前。
说是银库,也就是一间普通的屋子,只不过多上了两把锁,但对于修士而言,依旧形同虚设。
“阁下请进。”莫寒掏出钥匙解开门锁,入眼的是是一堆有些凌乱的木箱和兵器。
靠墙的匣柜透着些许清香,想来是储存着灵草或药材之类的。
除此外,不大的仓房再无他物。
进屋后的边凡并没有探看仓房的意思,倒是瞳两手负在背后,自顾自地上下打量起来。
“瞳……”边凡无奈地摇摇头,随即对莫寒致歉一声:“不好意思,莫宗主,她这人性子有些跳脱。”
“无妨,在下本就是领阁下前来挑选酬劳之物的,阁下有能入眼的东西自是最好。”莫寒也客气道。
“莫宗主,介意小叙片刻?”边凡对莫寒做了个请的手势。
“边凡阁下还是莫要揶揄在下了,直接唤我一声莫寒即可。”莫寒嘴角扯了扯,连一抹苦笑都挤不出来。
“莫兄,恕在下多嘴,按理说禹山宗毗邻盘龙院,周边地理尚佳,不应该如此凋敝才对。”边凡道出踏进门槛就一直存在的疑问。
听到边凡的问题,莫寒先是一愣,随后沉默良久才苦涩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因为我们走错了道。”最终莫寒嘴里憋出一句低沉话语。
“阁下有所不知,禹山宗立宗之时也曾辉煌过,人数过百,那时院子里拥挤得很。”
“当然,这是宗主的原话,那时我都还未拜入宗内。”见边凡脸上疑惑神色依旧,莫寒开口解释起来。
“只不过后来,因为两位宗主的固执,这禹山宗才落魄至此。”
“这么说白宗主并未首任宗主?”边凡听出莫寒话中意思,出声反问道。
“是,白宗主是首任宗主传位而来的,他们是父子……”提到白镇海的名字,莫寒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
“虽说如此,但没人不服此等结果,白宗主为人淳良,刚直不阿,可谓一心扑在宗门大业上,已过不惑之年都未娶妻生子。”
说到此处,莫寒不由一滞,声音里带着几分郁结:“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如今妖兽躲进深山荒林,少有侵袭人类领地,修士要生存自然要找别的法子,去争也好,去抢也罢,总得使些不一般的手段。”
“或许是因为子承父业,外加两位宗主性子都那般刚直,不愿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所以立宗以来宗门发展一直不温不火,更因为周边宗门崛起而备受打压。”
“可那也不应凋零至此。”边凡手指从身下印着浅痕的木箱划过。
偌大院子只剩下除莫寒外的几个残病之人,实在令人唏嘘。
“是呀,可坏就坏在镇海宗主还是个谨守旧则之人。”
“斩妖除魔,锄强扶弱,呵呵,那般老掉牙的号令,有谁愿意去碰呢?”
莫寒冷笑一声,但神色间并无鄙夷之色。
“边凡阁下,那两头寒鳞蟒盘踞此间可不止三十年,你知道为何依旧能兴风作浪吗?”
莫寒的话倒是令边凡略有沉思,他倒不是没想过这问题,但答案却是有些不尽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