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盘龙山脉人烟稀少,朝廷不愿浪费兵力扫荡此地,因为此举讨不到好处,同样,对于扎根此地的宗门而言,只要避开那寒潭即可,反正寒鳞蟒也几乎不踏出寒潭附近。”
“只要不靠近寒潭便安全了,可这只是对附近宗门熟悉山脉情形的人有用,但总有路过的旅人或商队不熟此间情况,葬身寒鳞蟒腹口的。”
“周边宗门遇见此等状况,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宗主看不过眼,说这般行为无异于残害同族,所以想尽各种办法阻止人踏入寒潭附近。”
“可盘龙山脉这么广阔,立牌并无多大效果,口口相传也总有消息滞塞的外来之人。”
莫寒道出寒鳞蟒能够盘踞寒潭多年的原因,不过随后幽幽的声音再度响起。
“所以后来,宗主做了个很不理智的决定。”
“围剿寒鳞蟒?”边凡立即猜出事情原委,莫寒也是重重点了点头。
“对,所有麻烦源头都来自那头孽畜,所以宗主想着只要铲除那妖兽,一切都解决了。”
“可是当时大家都低估了寒鳞蟒的实力,第一场战役,也就是五年前,作为首任宗主的白老爷子殉道于此。”
“此后,禹山宗算是和寒潭里的寒鳞蟒结下了不解之仇,五年间,有的人看着宗门愈发落魄便离开了,愿意留下的人有不少在接下来的围剿行动中牺牲。”
“虽然这些年咱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那寒鳞蟒也因此迟迟未晋阶,甚至渡劫失败遭受反噬重伤,所以前两日,宗主带走了最后一批宗门精锐,要与受伤的寒鳞蟒决一死战。”
“可是……,后来之事便是边凡阁下所见那般,没想到这么多年来,我们都未发现那溟湖竟藏有两头寒鳞蟒。”
莫寒咬紧牙关将禹山宗与寒鳞蟒的恩怨讲明,也将边凡的疑惑扫荡一清。
“你们不怨白宗主吗?”边凡看向年轻男子,后者倚在有些掉漆的门柱上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摆了摆头。
“有埋怨的早就选择离去了,甚至到后边连宗主都劝我们去寻更有前途的宗门修行。”
“这样值得吗?”边凡将外边的毫无生气的风景收入眼中,喟叹一声道。
“在我年幼之时,我的双亲便为一场妖祸所害,那时有路过的散修明明能够挽救一场灾难,却因为我们一群难民无力凑够银钱而选择袖手旁观,到最后朝廷收尾之时,一切都晚了。”、
“那时我就在想修士不应当时自幼听来的那样视妖兽为血仇,保护手无寸铁的百姓吗?那时的我多希望有一双足够强大的手挡在绝望的人们面前。”
“所幸后来我被宗主带回宗门栽培,也是那时起,我才明白,并非所有修士都如同传闻中那般以斩妖除邪为己任,甚至这类修士活得不如那些对世人漠然的修士自在。”
“至于边凡阁下问我值不值……”莫寒看向身前面相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脸上并未因此显现丁点怠色。
“我想这世间没有那么多值不值当之事,每个人道心不同,所追求的道自然也各有千秋。”
“似宗主这样性情耿直,愿意坚持斩妖除邪之念的修士,莫寒无悔追随,在下希望自己能成为挽救那些绝境之人的一双手,而不是冷眼旁观的过客。”
莫寒道出这些话语时十分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平常不过的事。
边凡听后良久无语,不大的仓房里只有几声林子里传来的鸟鸣萦绕回响。
“莫兄,有酒吗?”半晌之后,边凡才缓缓开口道。
莫寒为之一愣,随后还是点了点头,起身走向仓房一处隐蔽的角落。
“镇海宗主虽然个性刚直,但也有触情之时,偶尔也会跑到这仓房里喝闷酒,这是大家秘而不宣的秘密了。”
莫寒嘴里言道,一边熟练地挪开地板掏出一个脑袋大小的黑瓷酒坛。
“边凡阁下要酒何用?”莫寒掸了掸坛布上的灰尘,脸上生出些疑惑。
“这就是我要取的报酬了。”边凡笑了笑,接过莫寒手上的酒坛。
“这——?”莫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边凡表情,不似拿他打趣的意思。
“怎么,莫非莫兄舍不得这一坛酒?”边凡眉头微挑。
莫寒则是连连摆手道:“自然不是,只是边凡阁下此举实在出乎在下意料。”
“酒能醉人,亦能慰人。”边凡指间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随即手上多出两个瓷碗。
看到如此光景,莫寒眼中多出一抹异色,但随即便平复下来。
“莫兄,可否能饮酒?”边凡递过一个瓷碗,而莫寒自然不作推辞,抬手接了过来。
随后边凡扯下红布,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而出,两人二话不说,将手中瓷碗倒得满满当当。
“这一杯,敬白宗主。”边凡踏出一步,将酒水倾洒至门前土地之上。
“这一杯,敬逐道殉身的义士。”边凡再倒满一杯,再度洒落脚下大地。
“至于这最后一杯,便敬莫兄和其余几位心怀良善的证道之人吧。”
说完,边凡为莫寒和自己手中瓷碗斟上半碗酒水,对身前之人举杯言道。
“边凡阁下,大德不酬!”见证边凡一系列举动,莫寒眼里泛起点点泪光,最终同边凡一起仰头一饮而尽。
“我也是个穷酸之人,便送只碗给莫兄了,当作我来过此地的信物。”见莫寒饮尽,边凡对男子淡笑一声道。
“对在下来说,这只碗值过万两金银。”不知是不是客气,莫寒还一脸正经地回道。
“莫兄真的不打算另寻前程吗?以莫兄天赋,下家应当不难找。”边凡再度看向莫寒道,隐约的感知告诉他眼前男子实力不比自己弱,这样的天赋虽算不上顶尖,但也不愁没有去处。
再者,白镇海临终之时特意交代了解散禹山宗,莫寒根本无需对离去之行抱有任何愧疚。
“在下之所以接过这宗主令,所思所想自然与几位师兄相同,宗主是看着我长大的,没有带我前去肯定是希望我挑起另一副担子。”
莫寒轻轻摩挲起手上的黝黑令牌,眼神复杂道。
“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不好再相劝了。”边凡向莫寒拱了拱手,透露出告辞之意。
“边凡阁下真的不打算取些酬劳吗?禹山宗虽然穷酸了点,但还是有些能用得上的东西的。”
莫寒看出边凡打算就此离去的意思,不禁出声提醒道。
“不必了,我想要的已经到手了,再说,你们此刻比我更需要那些东西。”边凡提了提手中酒坛,淡然一笑道。
“这实在不妥。”莫寒连着摇摇头,看起来也是个耿直性子。
“那这笔账就先记在禹山宗账上,等来日禹山宗飞黄腾达之时,我再来取如何?”见推脱不过,边凡思虑片刻后言道。
“既然边凡阁下信得过在下和几位师兄,莫寒还能说什么。”见边凡亦是执着,男子长舒口气,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枚铁令。
“这是禹山宗弟子的独属牌识,边凡阁下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来日见到此令,禹山宗必定竭力报答边凡阁下。”莫寒的声音接着响起。
“如此就好,时候不早了,接下来莫兄估计还有众多要事理会,我就不多做打扰了。”边凡收下莫寒递过来的铁令,顺便对男子抱拳辞别道。
“哪里,与边凡阁下一番相谈,倒让莫寒受益颇多。”莫寒也抱拳回道,因为自己确实被一身事务所扰,所以也没有张口挽留边凡了。
“你们两个谢来谢去的累不累?”见两人还没谈完,瞳顶着一脸灰尘回到两人身边,嘴里不忘嘀咕一句:“你们人类真奇怪。”
“啊?”虽然瞳的声音很小,但离得极近的莫寒还是隐约听到了这句话,脸上不由露出疑惑表情。
“哈,没事,她没上过几年学,有时说话不清,她说的应该是你们这类人。”边凡赶紧伸手堵住瞳那张毫无遮拦的小嘴,不过随后便因为虎口的一阵刺痛不得不松开手。
“咬你哦!”瞳脸颊一鼓,气呼呼地看着边凡。
“你是小狗吗?”看着虎口上下一排整齐的牙印,边凡无奈叹息一声。
“让姑娘久等了,在下与边凡阁下相见如故,因此聊得有些忘我了。”见眼前“情侣”因为自己生隙,莫寒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哼!我没怪你,是这家伙的错。”瞳娇哼一声后便走开了,留下边凡不知该作何解释。
“让边凡阁下受累了。”莫寒抱拳言道,边凡赶紧苦笑着摆摆手,不过经瞳这么一闹,两人自然也不想耽搁对方。
“来日方长,有缘再会。”相互辞谢一句后,边凡向一旁女子示意一声,随后便迈步踏出略显空荡的院子。
“不好意思,久等了。”走出禹山宗大院后,边凡向身边的瞳颔首致歉一声。
“我可没有烦你谈话,但是下次再那样我就再咬你!”瞳“凶狠”地瞪了边凡一眼,令边凡顿时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