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云斋。
“白。”九歌轻唤却无人回应。
“白？”她又唤了一声，片刻她才扶额摇头，“青云。”
“小姐是想白了？还是嫌在下不够贴心？”青云端了茶水进来就听见九歌的声音，微笑着过来调侃。
九歌一天不是在看闲书就是在喝茶，除此之外就是睡觉了，每天三分之二的时间在梦里，却总是一副睡不饱的样子，“近来有什么生意？”
“都是些寻常玩意儿，入不了小姐的眼。比起这个，小姐也不问问白的状况。”青云在九歌身边坐下，喝了茶又取了棋子笑问，“要下棋吗？”
“白的气息平和，运功舒畅，再过些日子就能回来了。”九歌摸了摸棋子又放了下来，“还是等白回来再下吧。”
一个人去了文府啊，难怪到现在这个点才回来，又迷路了吗？青云在心里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九歌瞥了一眼青云，咳嗽了一声，侧着脸不看青云的方向，“笑什么？”
“小姐下次出门带上我吧？”青云似笑非笑的看着九歌，这半商量的语气让九歌想拒绝也不行。
九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呀——”惊叫声过后是一连串乒乒乓乓的声音，瓷器落地后碎成无数瓣儿的刺耳噪音搅扰了北云斋的清净。
“楼主，别闹了，楼主！”白笙哭丧着脸一边整理一边喊着，试图阻止天狼的动作。
谁料她越阻止，天狼闹得越凶，碎片落了满地，溅起的瓷片滚进了花丛中，将含苞的小花苞压扁。
九歌捏了捏鼻梁头疼道，“又来了，这是第几次了？”
“小姐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青云听不出九歌的语气，换做平日她早就将打扰自己清静的人轰走了，唯有这个小家伙，不管怎么闹也不会被她指责半句。
九歌叹了口气，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情，有时候闲着没事倒是希望他闹这么一出，被他烦着烦着似乎也习惯了，“由他吧。”
不知为何，她总想纵容他的胡闹，任由他将素日安静的北云斋折腾的闹哄哄的，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不再讨厌这样的喧闹，内心反倒有一丝期待，期待什么呢？期待他下一次的闹剧吗？她不由得一怔，也想不出所以然。
片刻她转移了话题，“留意着宫里，天巧儿要是死了，我可白忙活了。她可没有看上去那般听话，恐怕会生出些事来。”
“那我便让青景入宫留意着。”
“你的人去，我自然放心。”
六月初六。
四更天，众人在一片兴奋里从梦中醒来，姜文雅同临床的秦安打了个招呼，见她精神满满的样子也松了口气。自那日香兰定下萧美人领舞后，她的心情一直不佳，但今日倒还不错，毕竟今晚有场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的宴会。
“姐姐今晚可要加油噢。”
“你也是。”
姜文雅起身洗漱，和众人简单又排了一边舞步和站位，因为萧美人说什么也不和她们一起练习，她们一直以来也不知道萧美人究竟如何。
不过今日她总算来了，她早早换上了舞服叉腰踹门进屋，“我说你们能不能快一点，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有什么本事。”
秦安瞪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众人也只是瞄了她一眼继续干手里的事情，吃了哑巴羹的萧美人顿时恼火，一脚踹在了打水进屋的陈宝林身上。
“啊——”
“砰唥——咣！”水洒了一地。
“萧美人！”秦安喊了一声站起来准备和她评理。
萧美人白了她一眼只是邪魅一笑就让她的气势大减，无论她是否有理，身处高位的自己也可以让她有口难辩，“怎么？你这是什么态度？”
“秦安。”姜文雅从梳妆台上取了螺子黛，笑着拉着秦安的手走到铜镜前笔画，“帮我画眉吧？”
“诶？哦，好。”秦安怔怔的接过螺子黛，偷瞄身后脸色发青的萧美人。
“我让你们出门跟我排一遍舞，你们没听见吗？”萧美人的话自然是没人搭理的，众人都向姜文雅看去，似乎她才是领袖。
姜文雅瞥了她一眼笑道，“萧美人，我们默契有加，晚宴时还望你能配合我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安，你说这样好不好看？”
“嗯，好看，我觉得眼妆这里画出来一点会更好噢。”
“是吗？”
宫宴之时，姜文雅妖艳的朱红色眼影和眉心一点朱砂痣与舞裙的红色相得益彰，今日的她一改往日的低调谦和，以她真正的姿态展现在众人面前。
她插了一支琉璃金钗簪，簪首是一只喜鹊，嘴中含着一枚灵珠，珠上挂着流苏，与内务府送来的舞裙正好搭配。
走出房门，众人已经候在那里等了，看到她出来还是被惊艳了一番，红而不艳，美而不妖，本就天生丽质的姜文雅经过修饰更加美不胜收。此刻，姜文雅身上又有一股独特的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
落座在左右两侧的不仅有嫔妃，皇子、亲王、郡王及文武廷臣皆在，白帝俨然坐在龙椅上接受众人的道贺。
贺礼总是千篇一律的，白帝并无心看，只是简单点头回礼，直到皇后献上一副的“寿”字时，他才勉强展露笑颜。
“寿”字是由皇后柔顺美丽的长发粘成的，红布的下方还用金线绣了一行细细的小字——半缘修道半缘君。
“皇后费心了。”
“陛下是臣妾夫君，为妻的自当如此。”皇后轻柔一笑，眼角略有一丝稀碎的皱纹，见香兰在座下向自己点头示意便道，“臣妾还有一个惊喜，还请陛下过目。”
悦耳的笛声与琴弦合奏之音款款而来，众人在熟悉的乐声中，在萧美人的带队下碎步上台，舞出她们练习了不知多少个白天黑夜的舞蹈。
姜文雅闭着双眼仿佛置身乐海，歌舞姬出身的她，自诩不输任何人，对这乐谱的解读才是她如此忘情的原因。每一次听来，这温和如流水般沉静的音乐下总是暗流涌动，她可以感觉到谱曲者矛盾的内心。
看似欢快恬适的曲调，其实是那么悲伤，催人落泪。
如果说这首曲子感动了姜文雅，那她的舞蹈就是舞进了白帝的心里，一举一动都似柔风拂面安慰着白帝千疮百孔的心，白帝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队伍中最显眼的姜文雅身上。
就在舞蹈进入高潮时，领舞的萧美人突然脚下不稳，狠狠摔了出去，舞鞋的鞋跟“咕噜噜”的滚下了台，就连她本人也控制不住平衡在舞台的中心滑了个圈，这一摔不轻，怎么也站不起来，吓得众人乱了手脚，站位也开始瓦解。
突入而来的变故让宾客也不知所措，嫔妃们纷纷捂脸不忍观看，淑妃见出糗的人是萧美人眼角一抽，但还不忘嘲讽排舞的皇后，“皇后娘娘费心安排的节目似乎也不怎么用心啊？”
宫中的乐师是见过世面的，只许稍稍观察白帝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想继续看下去，皇后脸色铁青，眼神凌厉的望向香兰，刚想责备，她紧皱的双眉忽然舒展，竟然露出赞赏的表情。
众宾客也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只见姜文雅从队伍的末端转圈进场，将萧美人扶起，拦过她的腰肢将她送到一边，把舞台的中央留给了自己。
她不慌不忙的继续自己的舞蹈，会笑的眼睛开始鼓励自己的同伴，众人也在她的领舞下重新跟上节奏。
因为方才的失误让众人都不看好她们，姜文雅的救急也只能被当做权宜之计，但她是聪明的，多年在醉乡楼的洗礼让她很清楚如何取悦人心，她清了清嗓子竟然跟着曲子的节奏唱了出来，众人听见这样的歌喉不经哗然。
一曲歌舞惊艳了四座，就连弹奏琵琶的乐师也不由得抬头观望，与众人相同的衣衫也淹没不了她的与众不同——艳丽、高贵，这就是她的代名词。
有了她，所有人都成了配角，众人无一不是成了衬托她舞姿的背景板，有了她歌声的衬托，原本简单的舞曲变得无可挑刺，让人情不自禁的停下了手中的玉筷。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此刻的白王深邃的眼眸中都只有一个旋转妖娆的身影。
“她是谁？”淑妃对着坐在隔壁的德妃低呵，“她这一舞倒是把陛下的心都抓走了。”
“不过是舞蹈出众罢了，再怎么样也抵不过娘娘您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德妃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淑妃喝了一口酒把怒气压了下去，微笑着在舞毕后起身鼓掌，“妙，妙，妹妹果然是一曲歌舞抵万金呐。”
白帝也咧着嘴大赞，摆了摆手让她上前来，看着眼前妖艳动人的姜文雅，目光炯炯道，“晋才人姜氏为正二品昭仪，赐号婉月。”
众人的目光随着姜文雅慢条斯理的步伐移动着，双臂一挥，两手交叉，单膝下跪，翘嘴一开，“臣妾姜婉月谢陛下隆恩。”
“你，坐到朕身边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