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料到了白帝会如此，姜文雅对自己的自信从始至终没有中断过。
宫宴结束，她伴随着众妃的嫉妒目光坐上皇帝的鸾轿。
同承一轿是莫大的宠幸，极其看中地位不允许丝毫僭越的白帝第一次连规矩也不顾了，这一点就连皇后也不敢想。
按照往日的行程，天色还早，白帝还会去批阅奏折，但今日全都撂在了一边。
公公们的脚步一直到皇帝的寝宫才歇脚，首领公公更是有眼力见的，即便没有皇帝的吩咐他也明白要去什么地方。
白帝亲自扶着姜文雅下轿，两人目光交汇无声胜有声，并肩走入寝宫，随行的公公们被首领公公一个眼神制止，匆匆退了出来，身边的宫女也被敢了出来。寝宫内只剩下白帝与姜文雅两人。
白帝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片刻他才开口，“朕觉得你眼熟。”
“除了望月园的几面之缘意以外，臣妾在醉香楼中以舞姬天巧儿的身份与陛下也见过几次面。父亲当年落魄，家中清苦，臣妾虽为女儿身但也想为他老人家尽一份心力。”姜文雅巧妙的掩饰了自己的过去，又提醒白帝两人曾经相识。
白帝的目光略有所动，轻声应和了一声，若有所思，“你再舞一曲让朕看看。”
“是，臣妾领命。”
天色微亮，姜文雅从床榻上醒来，身边坐着整理龙袍的高大身影，惊吓之余她立马起身问安。
“免了。”白帝一摆手将她扶起，“朕还要上朝，晚上再来看你。”
“是。”
“姜昭仪，按照宫中规矩，成宠后要到中宫行礼参拜，您可别晚了时辰。”斐儿在昨夜便回到了她的身边，欣喜若狂的对一鸣惊人的她说道。
“斐儿，这些日子你还好吗？”
“我很好，多谢昭仪关心。”
请安时除了还没得到荣宠新人，各宫娘娘都在，她们比姜文雅还早知道她晋封的消息，正等着看是何方神圣可以连升两级，与她们平起平坐。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各位姐姐。”
“原来是昨晚歌舞助兴的妹妹，本宫当是谁有这福分，见了妹妹果然是实至名归。”淑妃称赞了一句，目光看向对座的德妃，两人突然笑了出来。
片刻，在座的人也都嬉笑了起来，只有皇后没有附和。
“妹妹有今日还要多谢淑妃娘娘。”姜文雅抬头微微一笑。
众人看着两人面色和睦的打哑谜，也知道她们各个笑里藏刀。觐见的时间不会太久，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便也结束了。
“贱人，敢跟我争高低！萧眉那臭丫头也不知道在做什么，那种时候也能出岔子，让她占了便宜。”
淑妃回到宫里便狠狠发泄了出来。德妃在一边悠闲的站着，直到淑妃冷静下来才上前商量。
“姐姐，接下来准备如何应付？”
“如何应付？她新贵得宠，自然有几分傲气，本宫让着她些又有何妨？”淑妃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不稳，啪一声摔了下去。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在示弱期间好好查查她的底细如何？”德妃提议道。
“噢？你想到了什么？”
“新人进宫，臣妾都细细查过她们的家族，在京中就连三岁小孩儿都知道，‘白帝座下天下平，孟姜两家三分天。’娘娘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你是让本宫在他们的家族势力上做文章？”
德妃顿了顿继续说道，“姜家在皇城的势力虽然远不及当年，但因为先帝的关系也少不了给他们三分颜面。陛下心善，但只要是帝王就不会容许龙威有损。”
“你这招倒也狠毒，想要扳倒姜文雅，这也不失是个好方法。不过朝政上的事本宫做不了主，还要与母家商量一二。”淑妃纵使雷厉风行，在大事上却显得沉稳许多。
“有娘娘母家的威势，宫里宫外都能得心应手，臣妾只需继续依附姐姐就可以了。”德妃笑道。
“嘴上抹蜜了？”淑妃坏笑的使眼色。
“臣妾说的可都是真话呀。”
天才刚亮，九歌的房门就被一脚踹开，初夏特有的草香味儿混着夏季独特的雨水打着滚儿的进了里屋。
一向喜欢早睡晚起的九歌还迷迷糊糊的，任由微凉的风掀起床帘，床帘的一角正好落在她的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红晕。
九歌喜欢红色，她说这颜色暖洋洋的，但她却不喜欢阳光，成日里也要撑着伞。
“喂，我想出去逛逛。”
“嗯。”九歌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
“你也去。”天狼的语气不容商量。
九歌翻了个身又睡着了，把天狼晾在了一边，春风一吹，反而更加催人入眠。
天狼没有耐心，一把掀开了被褥，虽说是初夏里，风吹在穿着单薄的九歌身上还是让她打了个寒颤。
在梦中的九歌微微蜷缩起身子，双手环抱胳膊让自己能暖和些，细长的睫毛微颤，配上这绝美的姿色，这番春光着实令人生怜。
可惜天狼不懂怜香惜玉，拽着她的胳膊就是一拉，迷糊间，天狼已经把衣裳扔到了她的身上。
纵使九歌再有睡意被这么一折腾还是醒了，看着天狼的眼睛，从鼻间叹出浊气，无奈站起，竟然在他面前直接换起了衣裳。
天狼小脸瞬间涨红，立马转过了身子，眼神飘忽的看着外头的绵绵细雨，声音有些结巴了，“我……我去拿伞。”
等天狼回来的时候九歌已经整理好了，坐在堂中品茶，青云含笑坐在她身边，默默整理书卷。
见天狼来了，九歌再抿了一口茶水起身道，“青云，我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青云就起身准备同行，被九歌拦了一下，“北云斋需要你坐镇，我与天狼同去，不会有问题。”
青云侧了侧身子，仔细打量了被九歌挡住一半的天狼，眼神有些无可奈何的妒忌，然后微微一笑，喃喃自语道，“看来我是失宠了啊。”
片刻他又用柔和温柔到骨子里的声音关心道，“外头路滑，小姐路上当心，还有天狼，别叫小姐淋了雨。”
“啰嗦。”
应了一声，九歌与天狼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大门。前者的步子很大，后者打着伞有意加快脚步的追赶，看着样子有些不搭。
下雨的阴沉天，行人总是很少的，开在路边的摊贩也是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连吆喝也省了。
九歌在一个摊贩前停下，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和碎发，有些狼狈。
“姑娘买把伞吧，不贵，就一钱银子。”摊贩的大叔见九歌的打扮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殷勤的捧着伞出来，这天气正好给了他们坐地起价的机会。
没等小贩把伞打开，落在九歌头上的雨水突然停了，一把浅黄色的油纸伞不偏不倚挡在她的头顶。
九歌回头，天狼正恶狠狠的抬头瞪着她，像是在怪她把自己丢下。
居高临下，九歌微微低头就能贴到他的脸颊，两人对视了片刻，天狼突然矮了一截下来，油纸伞也搭在了九歌的头上。
九歌一侧头，准备从天狼手里接过伞却被他闪开了，休息了片刻他又踮起了脚，左右前后不平衡的小碎步，样子有些可笑。
“踮着不累？”九歌瞧着他的小碎步，像是在跳舞。
“总有一天我会比你高的。”天狼的话听着像在赌气。
“嗯，你还小。”
“我才不小！我都……我都……我也不知道我多大了。”支吾了许久，他有些失落又懊恼的说道。
从他记事起就被卖给到了陈府，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多久他当然不知道，他只知道总有一天他要逃出去。
九歌瞥了他一眼——脑袋垂得很低看不到眼睛，凌乱的头发绑得很低，腰带随意扎了一圈，今日，他竟然穿了鞋。
没有说话，九歌自顾自走了几步，天狼连忙跟了上去，两人走了许久，渐渐走出了北市，再往前就是晴川了。
两人踌躇在河边，九歌抬头看了一眼青翠的北明山，明明在眼前却走了许久也没到。
“喂，雨越来越大了，我们回去吧？”天狼抬头看向九歌。
九歌没理天狼，径直走向一个路人把他拦了下来，她那商业微笑又一次露了出来，“这位先生，请问北明山怎么走？”
原本被拦下还有些恼怒，但见在雨中微笑的美人儿，路人的气一下就消了，“北明山一路向北走就到了，姑娘这是走反了啊。”
“敢问北在何处？”
“这样姑娘，你沿着北市这条大道一直走，走出北市再向左手边走，你就能看到北明山了。”路人还特意比画了一下路径。
“多谢。”
谢过路人，九歌弯腰走到了天狼的伞下，抬起伞的一角侧了侧头，“走吧。”
天狼看了眼周围的商铺有些眼熟，索性问道，“这里不是来过了吗？”
“应该吧。”九歌回了一句。
“你看，这是刚才卖伞的商贩。”
“……”
“这里右转就能回北云斋了。”天狼指了指右手边的巷子。
“……”九歌没有看他手指的方向，径直走过了路口，见前面有个打伞的大娘，回头岔开了话题，“要吃糖葫芦么？”
“那是什么？”
九歌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买了一串，天狼狐疑的舔了舔，甜腻的味道在味蕾散开，眼中似乎有星星在闪，咬了一口山楂，酸到掉渣的味道让他瞬间抿起了嘴，眉头微皱，“好酸……”
“不好吃就扔……”九歌看了天狼，他嘴角难掩的笑容和灵动的眼神让九歌微微一愣，“了……”
“好酸，但是很好吃诶！”
“嗯。”九歌点了点头，带着他继续向北明山前进。
“话说你是不是不识路啊。”
“……”九歌继续走了几步才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