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没怎么来过北明山,上次来还是被白带上去的。
雨神很给两人面子,在他们走到山脚时雨就停了,虽说山路还是有些泥泞,但比方才好太多。
空气中弥漫着芳草的清香,迎面吹来不知名花朵的香气。收起伞,天狼就在山上跑开了,上窜下跳的,根本不嫌弃泥巴溅得满身都是。
再往前就没有山路了,但他们还是穿过了茂密的矮树丛,跨溪水的时候天狼耍诈,坏笑的把九歌一把推进了河里。
“哈哈哈哈哈——”天狼放肆的大笑起来,数落九歌的狼狈模样。
九歌优雅的起身,整理着衣襟面无表情的看着天狼。
天狼无趣的撇嘴道,“你怎么老是一副没表情的样子。”
“你不是不喜欢我笑吗?”九歌理所当然的回答。
“我是不喜欢你那种恶心的笑,就像是故意笑给别人看的一样。”天狼插着腰伸出另一只手,“来,我拉你。”
这还是天狼第一次不拒绝身体接触,天狼滚烫的手迎上了九歌的臂膀,竟然直接把她拉了起来。
九歌站在那里还有些微愣,直到天狼在远处兴奋的叫她过来,“喂!快看快看!好漂亮!”
映入眼帘的是满山的映山红,紫红色如火炬般的颜色铺天盖地的在这片山头恣意张扬,这美丽如山中精灵的花朵配上正要落下的夕阳的余晖再好不过。
流水与飞鸟的合音;树叶与露水的洽谈;光与影的辉映,一切都是如此其乐融融。
“好漂亮……”天狼喃喃,眼中的星辰忽闪忽闪,突然他像是问九歌似的说道,“呐,我说,活着真好,你说是吧?”
九歌微微一顿,点了点头应道,“嗯。”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明明不认得来这里的路。”天狼欣喜的捧起一朵牡丹,却不舍得摘下来。
“白带我来过,她说这里的景色会让人心里暖洋洋的。”九歌看着漫山遍野的牡丹花回答,沉默了片刻,她才试探性的问道,“心情好了?”
“啊?”天狼有些发懵。
“刚才,你的心情不大好吧?”九歌面无表情的脸上却有一丝莫名的关怀,笨拙的解释道,“说到自己年岁的时候,你好像很……悲伤?虽然我不懂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但我不希望你露出那样的表情。”
“噢,那时候啊。”天狼的眼睛沉了沉,眼中的憎恶只增不减,“想起一些事。”
九歌当然知道是什么事,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保持沉默。
“不过你说你不懂是什么意思啊?”
“……”
清风扫过,空中又飘起了蒙蒙细雨,正当两人看天色渐晚准备回程时,一道青白色的倩影在树丛中一闪而过。九歌退后一小步,正好用身子挡住了天狼。
九歌瞥了眼左侧的林子,清冷的声音响起,“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斋主的眼力果然不错。”青白色的白影从树后慢慢走出来,白色发带被风吹的左右摇摆,修身的衣摆下挂着一柄长剑。
看着装束和白很像,但少了白的一丝阴气妩媚,多了一丝阳刚之气。他走到九歌面前,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沐晟。”
“九歌。”简单的回应了一声,九歌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一步。
“在下是来请求斋主协助的。”沐晟满脸堆笑,看不出任何恶意。
“从清平府一路尾随九某到此,究竟所谓何事?”
“原来斋主一早就察觉在下在你身后了。”沐晟有些遗憾道,“学艺不精是对师尊的大不敬,就连复仇也需要找个帮手。”
九歌明白了他的意思清了清嗓子,“北云斋向来不插手恩怨纷争……”
一柄长剑自下而上瞬间呼啸而过,剑刃不偏不倚指在了九歌的喉咙前几寸的位置,沐晟还是满脸推笑,柔和的笑容却带给人莫大的威胁感,“没有你的帮忙,我会很难办呢。”
“你想做什么!”天狼一把拽开了九歌,两人前后交换,他野狼般的眼睛闪着凶光,警告着这个来历不明的放肆男人,虽然手无寸铁的他,杀气却不断上涌,两人的对峙也达到了顶峰。
“哎呀,抱歉抱歉。”最后还是沐晟先妥协了,微笑着把长剑收回了剑鞘,“今日是在下鲁莽,改日再到贵府拜访,届时还望斋主已经改变了心意。”
“喂喂喂!你是白痴吗,别人拿剑指着你,你都不会躲的吗!不仅没有表情,你根本就是块木头!”天狼一把扣住了九歌的手腕,凶神恶煞的吼道。
太阳一下山,山林里就瞬间暗了下来,此刻的山林间只响彻着天狼的怒吼和窸窣的虫鸣。
天狼的力道很大,拽得九歌无法挣脱,索性就让他这样拽着一路往山下跑。他显然不会照顾人,九歌几次三番差点被树枝绊倒,跑出林子的时候连衣裳都被划破了,露出了内衬。
零零碎碎的雨热得天狼烦躁,焦躁间手上的力量更大了,“啧”得咂了下嘴,不顾行人的目光,连拖带拽的把九歌拉回了北云斋。
还没敲门,青云就打了伞出来,九歌的脚步声他就算在梦里也分辨的出。
见到如此落魄的九歌,青云也是很惊讶,但他用一个微笑含糊了过去,一手给她打伞,一手把披风系在了她的肩头。
“单手打结果然不太好看呢。”青云温和的声音像是在责怪自己,然后回头向天狼道,“你也是,怎么让小姐在外头待到这个时辰。”
天狼有些愠怒,但的确是自己把九歌带出去的,刚想发作但还是忍了,不料九歌替他开了口,“不必怪他,是我迷路了。”
“小姐……”九歌护着天狼,青云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了,无奈的把两人迎进屋,各自安顿好,自己也休息去了。
可能是睡眠不足,亦或是奔波了一天的缘故,九歌睡得比以往还早,即便没用晚膳,天狼也没去打扰她。
滴滴答答的落雨声吵的人心烦,姜府的门童同样也心烦意乱,这样的天气最难守夜了。
“咚咚咚。”
偏偏在这个时候,比雨声还让人头疼的声音响了起来,门童几不情愿的打着哈欠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谁啊?这大晚上的。”
“我是来找姜员外的。”
“大晚上的,员外和夫人已经歇下了。”
“这是娘娘的意思。”
“什么娘娘……”门童嘟囔了一声瞬间打起了精神,立马把大门敞开了,“原来是姜昭仪派来的人,真是失礼了,里面请,这雨天没淋坏吧……我,我去告诉老爷!”
“嗯。”那人进了门拍去了手臂上的雨水,摆手让他赶快去通报,自己则在廊下坐下了。
没过多久,姜员外亲自出来迎接,虽说是个传话的下人,但毕竟是宫里出来的,怎么样也要恭敬些。
“老夫有失远迎,姑娘如何称呼?”
“奴婢斐儿,是娘娘的贴身侍女,这次来是帮娘娘办事的。”菊若行了个常礼恭敬道。
“斐儿姑姑请随老夫到堂中歇息……”
“姜员外不必客气,奴婢也要赶紧回去,这是娘娘妥我交给员外的,事已经办完了,奴婢先告退了。”
“既然如此,姑姑慢走……”姜员外送走斐儿时还是一脸茫然,手里捏着信件直到回房了才敢拆开。
九歌醒的时候头有些发昏,难得自己醒来一次却全身使不上力。
“小姐已经醒了吗?”青云的声音有些疲倦,看他的样子已经候在这里很久了。
“有事大可把我叫醒。”
九歌坐起来有些困难,随意收拾了一下便往会客厅去了。
会客厅比起往常的安静多添了一丝威严,等在这里的人很多,坐在席位的缺只有一人,其余的都郑重其事的笔直站好,目光跟随着九歌缓缓移动。
“斋主的架子可真是大,叫老夫白白等了两个时辰!”他狠狠扣下茶杯,杯盖被震得摔了出去,茶水也破溅了出来。
青云向颤颤巍巍站在一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她起先还有些发懵,明白了之后赶紧抹干净了桌子,退到了一边。
那人坐的主位是九歌素日坐的位置,青云深知他不敬却没有妄加责备,只是搬了椅子请九歌坐下,与那人并坐一排。
待九歌坐下,青云才陪笑的解释道,“我家小姐素来贪睡,请您见谅。”
“胡闹!这就是北云斋的待客之道吗?”
“这就是护国公的做客之道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留脸面的反驳道。
“放肆!”护国公拍案而起,守在会客厅两边的侍卫也熟练的将来人团团包围,腰中的佩刀蓄势待发。
“青云,我才出去几个月,你就让人欺负到小姐头上了?”白的质问声在人堆中响起,即便人数压制也没有丝毫慌乱。
青云无奈的摸了摸头,在九歌的茶杯中满上茶水,步调沉稳的向人群走去,微眯的双眼永远都在笑,却笑得让人发慌。
面对青云和白,侍卫原本胜券在握的心情莫名其妙的消失的一干二净,慌乱间,有人抽出了佩刀。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白和青云同时出手,秋风扫落叶般的结束了对峙的时候,九歌也正巧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