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北云斋 > 第35章 “哀”就一个字
    杨欣躺在那里不用管,一会儿便会断气,况且宫中嫔妃有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又有谁会在意一个老妇。

    皇后是一人单枪匹马出来的,她年轻时也上过战场,舞刀弄枪的自然不在话下,收拾完杨欣,她也算了却了白帝的一桩心事。

    这事毕竟关系到皇家颜面,淑妃德妃今日的闹剧也太不顾及白帝的面子了,皇后无奈摇头,是该让她们两人长点心眼。

    想着,她便将马背上的麻布袋子解下来,将杨欣的尸身装进袋中。

    拖上马时,她废了不少功夫,毕竟她也不再年轻,当年的英姿怕是难再有。

    骑马在御花园中小逛了一圈,这里的一草一木还似当年,她已记不清自己在这四四方方的城墙中住了多少个年头,水中映出的她的倒影,眼角的皱纹似乎正在提醒她岁月不再。

    多少年了,三十年?四十年?还是五十年,她记不得了。在这宫中,似乎只有她一人独自衰老,周围的莺莺燕燕永远都是这样的年轻——好似她入宫那年。

    马儿沉默着带着装着杨欣尸体的麻袋和皇后,走到一处宫苑,今夜这里也格外安静,看来陛下并没有来。

    她静静呆坐在马上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皇宫的夜不许有人喧嚣,就连随意走走也不行,宫女太监都仅仅守着这规矩,无人敢犯。

    皇后也是守规矩的,即使她初入宫时是那样的出挑,也抵不过在宫内数十年的压抑,她的纯真和冲动早就被压得粉粹,一点不剩。

    淑妃的宫苑是后宫中最华丽的一个,烛火的火红光亮将自己宫内的每一个角落点亮,皇后瞧着却不羡慕,也唯有她知道,奢华和亮丽是做给旁人看得,其中滋味只有自己懂得。

    淑妃今日的闹剧,无非是想让不可能一心的帝王,将从自己身上抽离的一点点宠爱和关心再还给她。

    姜文雅只是数百朵小花中,开得最娇艳的一朵而已,但哪怕是一朵,淑妃也绝不能忍耐,因为帝王的宠爱本身就少得可怜,又有谁舍得非给旁人。

    作为女人,皇后懂淑妃的苦,懂她为何安排了这一切,哪怕打着为帝王铲除异心之人的旗号帮自己,皇后也懂得。

    但作为皇后,她不能像寻常女子一样,哪怕是吃醋也要装得大度,将帝王本就难以安顿在一人身上的心,推向他人,需要多大的勇气。

    但她是皇后,除了夫妻之情,还有君国荣辱,皇家威严。

    淑妃错了,错在让陛下威严有损,即便真正错得人是姜文雅,她也要承担。

    皇后在心里想着,终于还是把杨欣的尸体丢进了淑妃的宫苑,“淑妃,本宫只能如此,你太不知轻重了。”

    她将面纱重新掩上,骑着马快速离去,今晚这里或许是安静的,但明晚呢?

    白帝正靠在藤椅上小憩,他捏着自己的鼻梁眉头紧皱,身边唯有高升一人服侍,但他也是什么也不说。

    直到有人推门进来,高升行礼退去,白帝才睁开他倦怠的双眼看过去,他的眼神格外明亮,剑眉冷目颇有王者霸气。

    “陛下。”皇后撤下面纱向他行礼。

    “慧儿,坐吧,今晚只有你我两人。”

    她抬起头对上白帝年轻得不像话的脸,无奈一笑,“妾身不敢。”

    “那便说正事。”白帝也不勉强,看着她苍老的模样微微皱眉,撇过了头。

    “淑妃所说却有其事,另外,贤妃名唤文雅,后唤天巧儿,然而却是以姜府二小姐身份入宫,臣妾不敢枉下定论。”皇后就这样半跪着回话,“另外臣妾听闻,姜府千金原是不愿入宫的。”

    论情报收集,皇城的内无人可比皇后,只需一句话,她便能将一个人彻头彻尾的差干净,毕竟她原本就是被先皇后训练出来的。

    “她竟敢负我?”白帝捏得茶盏“咯咯”直响。

    “陛下,天巧儿并非姐姐,她会,姐姐不会。”皇后这样回答。

    茶盏的震动声停下来了,白帝缓了许久才终于一口气喘开,“是啊,她不是月儿。”

    “陛下……”

    “贤妃有负皇恩,欺君犯上,赐三宝。”

    白帝的决定在皇后意料之中,但她却没来由的同情起这个女子——这个受了本不该受的恩赐,又因一个根本不曾见过面的人被苛责的女子。

    “陛下,臣妾想求您饶她一命。”

    “饶她?皇后是否还未睡醒?”

    “陛下,念她与姐姐有那么一点点相像,放她一条生路吧。”

    “正因为她像月儿,朕才不能饶了她,让她顶着月儿的模样干出伤风败俗之事,这难道就是皇后想要看到的!”

    白帝几乎是咆哮着说出来的,无人知晓他为何如此暴怒,或许在这里,长得像先皇后也是过错……

    “臣妾即刻去办。”皇后只能这么回答。

    她的心该是破成了多少片呢?看着自己的爱人对他人念念不忘,自己却无法言语的痛苦又有谁懂?无人能懂,因为你不是她。

    秋高气爽的天气北云斋又迎来了众多客人,青云在外堂忙得不可开交,内堂的三人却清闲的很。

    入秋之后九歌愈发贪睡,要不是有天狼一刻不停的吵闹,喝着茶的九歌也能坐着睡过去。

    “小姐。”

    “小姐?”

    九歌迷迷糊糊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慵懒得撑着沉重的脑袋“嗯?”了一声。

    天狼从不好好穿衣服,长褂衣被他从中间折起来系在了腰上,一直露出膝盖,光着脚跳上椅子,双手按在桌上凑近九歌的脸狠狠吼道,“起来啦!”

    被天狼这一嗓子吼得,九歌的瞌睡少了一大半,懒懒得摸了摸他的脑袋对着白问道,“何事?”

    “宫里来了消息,天巧儿即刻就要被赐死了。”

    “噢。”九歌淡淡应了一句,“麻烦青云去一趟吧。”

    “另外……”

    “怎么?”

    “白帝像是已经知晓天巧儿的身世了,我看这些天总有人进出姜府。”白爱打听这些事,一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二来也算是帮着自家这个什么都不关心的小姐一点忙。

    “我打过招呼,他们不会供出我们。”九歌一点也不担心。

    “老夫自然不会出卖北云斋,但仅凭老夫一人,却难度过难关,还请九斋主相助!”说着话,姜福就来了,也不知是谁带的路。

    不用九歌想,带路的人也过来了,青云正满脸堆笑的看着九歌,看样子这差事不接也不行,叹了口气,她道,“姜家与青云是故交,我自会相助,若没有旁的事,员外可以先回去了。”

    “多谢斋主。”

    姜福来的突然,九歌有些莫名反感,这老家伙一点也不客气,没事便来这里套近乎,若不是瞧着青云的面子,她定然早把他赶出去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接下不愿接的委托,九歌心里自然不悦,让白送走姜福,留青云在身边说话,“你去一趟吧,怎么帮姜府看你。”

    “好,天巧儿那边呢?”青云知道九歌不乐意才把事情交给自己,但她不会生自己的气,这点他有把握。

    “随意。”

    “回来时给你带点好茶。”青云和九歌的关系不像主仆,更像是血亲,偶尔玩笑也挺自然。

    九歌抬头看了青云一眼,方才的不耐烦烟消云散,努了努嘴道,“多带点。”

    “小姐就不怕我被抓了?”

    “宫里谁能逮着你。”

    宫里的送行总是在白天,怎么样也要让罪人安稳睡过最后一个夜晚,天巧儿也不例外。

    大清早的皇后宫里的太监就带着圣旨来了,听读圣旨时的表情若有人看见,定然会笑得抽搐。

    她先是惊恐,然后慌乱,最后竟是“咯咯”的苦笑。

    除了斐儿,所有的侍女都被赶走了,原本富丽热闹的宫苑之剩下两人跪倒在地,面前滚着一卷摊开的澄黄圣旨。

    “呵呵呵……呵呵呵……”

    “主子,您……您别这样,斐儿害怕……”

    屋外守着一排太监侍卫,然后他们端来了三宝——白绫、匕首、毒酒。

    “请娘娘自选一样……”送东西的小太监还是第一次做这活儿,旁人都嫌着差事太晦气,便指了他进来。

    天巧儿推开斐儿的手站起来,她早料想过又今日,却没想到会这么快。一年么?九歌,你果然还是赢了,我连这一年都熬不过,还要死在别人手里,九歌,你是不是气得快疯了?这么想,我似乎也不算输。

    她走近了那个小太监,他的头便低得更很。她扫了一圈外头的侍卫,他们便立刻撇过了头。是啊,即使自己要死了,他们还是要怕的,我,还是娘娘,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人随意欺凌践踏的文雅。

    宫里的东西果然还是好的啊,连赐死的东西都镶嵌着宝石,你看着毒酒的酒杯,看着匕首……白绫?不行,这上面什么也没有。

    天巧儿拿起白绫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含笑将白绫撕碎,问道,“这东西怎能衬本宫的气质?”

    无人敢回话,他们只当她是个疯子。

    然后她去拿了毒酒,将酒杯举到眼前,对着外头清冷的阳光笑了笑,“九歌,你说是我赢了,还是你赢了?你没拿到我的命,是不是很可惜?”

    她的自言自语只有斐儿听得懂,但她不想死啊,她还不想死……

    她将酒洒在地上,“咯咯咯”癫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命那……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交易啊。”

    “主子……”

    “斐儿,我真的……能自己选买主吗?”

    不等斐儿回话,她继续癫笑道,“哈哈,哈哈哈!老天,我文雅何错,我文家何错?为何要收走我们这些拼死也想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