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巧儿转身拿起了匕首，手柄上冰凉的宝石握得她手心发寒，弯月似的刀刃映照着她的样子。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不能……
她颤抖的双手终于还是捏紧了，然后目光一冷，手已经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刀刃在那个小太监的脖颈上划过，滚烫的血液顷刻喷溅到了她的脸上。
“唔……嗤……”小太监瞪大了双眼抽搐着倒地不起，托盘滚到地上“咕噜噜”的响。
“哈——哈——”天巧儿惊恐的喘着粗气，这样大的动静外头却无人闯进来。
斐儿吓得不轻，直到天巧儿冷静下来出声叫她，她还吓得发抖。
宫门不知是被谁关上的，两人根本无法在意这些，或许她们已经无法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斐儿，逃，我们要逃出去。”
逃？怎么可能，在这宫里哪里都有白帝的人，但她只能想到这个法子。
“主子，我们……我们往哪逃啊？”
“不知道，但我一定要走！”
“果然不是一般人呐。”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宫苑里格外响亮。
“谁！”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吼出来，向声音的来源大喊。
宫门响起了吱呀吱呀的声音，一个影子斜斜照进屋内，“在下青云，娘娘可还记得在下？”
“是你？你来干什么！”
“娘娘还向北云斋打着欠条呢。”
“你们一个个都想要我的命！”天巧儿失控的站起来，将能抓到的东西全都扔向青云。
青云站着不动，无数杂物落在他的脚边却无一样碰触他身，闹了许久她总算安静下来，瘫坐在那大喘粗气。
“娘娘若闹够了，便帮在下一个小忙，或许在下还能帮娘娘一把。”
“你会这么好心？”
“自然。”
青云的手在空中随意一抓，空荡的半空中出现一纸一笔一砚台，仿佛在变戏法，看得两人一愣一愣。
“娘娘且记下在下的话……”
屏障散去，宫内再次喧闹起来。
留守在外的太监和侍卫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进门看看情况，里头乱得不像话，一个小太监险些把魂下没了。
除了那个进来送三宝的太监尸体之外，他的身边还有一个面目全非的女人，从她的穿着应该能断定是贤妃娘娘没错。
“天哪……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死了就行，管她什么样，可以去向皇后娘娘报告了，还要去下家呢。”
“等等，地上有封信。”
“贤妃留的？我去拿给陛下，下一家你自己去吧。”
“我看你是害怕吧，得了，我自己去便是。”
——
“臣妾文氏爱慕陛下已久，醉香楼一别妾心甚寒，为再见帝颜，诓骗姜员外是其走失多年的小女儿，以姜文雅之名进宫面圣，得陛下爱惜一载，妾已无憾，愿陛下万安，臣妾长别陛下。”
青云让天巧儿包揽罪名，正好让姜府脱困，白帝对姜府虽有疑心，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便当她说的都是真话吧。
天巧儿跟着青云逃出来，听太监们说还有下一家就硬吵着要去看，无奈，青云只好依了。
淑妃宫里闹得不像话，皇后也在她宫里，几波人围着的空地上有一具被割喉的尸体，天巧儿远远看着就看出那是杨欣。
皇后正带着人指责淑妃的不是，看来宫中的争斗一刻也停不下来，不会因为谁死谁活停留片刻。
“能走了？”青云问道。
“走吧。”
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和一个穿着素衣绾着宫廷发髻的女子，走在街上让人感觉有些微妙，但皇城中多半是不会管闲事的人，悄悄看了一眼便匆忙走过。
只是她的身边没有跟着斐儿那个丫头。
“她死了你一点也不伤心？”
“死手是你下的，脸是你毁的，与我何干？”天巧儿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让人甘心。
让斐儿代替天巧儿赴死的确是青云的计策，但他从未想过她会答应的如此迅速，就连现在，失去一个跟随自己六年之久的心腹也毫无痛意。
“比起这个，你家小姐当真容得下我？我可是下过杀手的。”天巧儿的意思当然是指暗杀的事。
青云认真的话听起来却像是玩笑，“我家小姐记性不好。”
“你这话我听着更瘆得慌。”
“你还可以住在中庭的西厢房。”青云笑了笑，“不过北云斋不养食客。”
“怎么，偌大的北云斋还介意再养个女人？”
“说来惭愧，北云斋已经许久付不出工钱了。”
“亏得你们还有这么多下人愿意留在这。”
“人的情分可不只有银两交易。”
“你这话是我讽刺我？”
“在下只是就事论事。”青云把天巧儿带进门便退了出来，后半句话像是命令，“小姐在内客厅，收拾完来请安。”
青云走后庭院里只剩下她一人，这里还和一年前一样安静，偌大的合欢树在这个季节也不欢迎她，罢了，除了斐儿应该是无人会在意自己了。
可是斐儿呢？她代替我去死了，穿成了我的样子躺在冰冷的宫苑里，她跟了我多少年了？五年还是六年？我只记得她和我是一起从贾府跑出来的。
我好像后悔了，那个丫头……是不是和我一样期待着明天的太阳，但她……若她不死，我便要死，我没有选择。
进门随意打扫了一下，随意簪了个发，她换下了宫女的服侍，穿了本来就放在那里的衣裳，衣料不错，大小也刚刚好，像是为自己定制的。
桌面上放着一张黄纸，用砚台压着，她看了一眼，是九歌的字迹——欢迎回来。
她一早就料到了？我果然还是比不过她。天巧儿在心里想。
内客厅怎么走？她不知道，又没人能问只能自己瞎走，好不容易走到了，不料九歌已经不在这了，问了个打扫的家仆才知道她去了南烟楼。
南烟楼又在哪？是楼宇吗？天巧儿想问，家仆却已经走远了。
北云斋的布局很奇特不像寻常的宅院，在里头逛着逛着就会逛回原地，有时候明明觉得走得是相同的路却走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平常时候要是没有家仆引路，外头的人想要偷偷溜进来是基本不可能的。
也亏了这迷宫般的设计，她在内院走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撞见一个送茶的侍女，她踌躇片刻，上前搭话，“姑娘，请问南烟楼怎么走？”
“南烟楼？自然是东明殿的西侧。”侍女指了指她们过来的那条路。
“东明殿又是何处？”
“你是新来的？”侍女笑了笑。
天巧儿想了想，只能重重点头，“嗯。”
“北云斋可以分为五个住处，东明殿是青先生的居所，西暖阁住的是白姑娘，你想去的南烟楼住着天狼楼主，至于北雨轩一直都是空着的，中庭自然是小姐住的地方。”侍女耐心的解释，并给她指了一条明路，“若实在不会走，再往前会经过前院，沿着垂花门进去会有门房，他们能带你走。”
“多谢姑娘。”
天巧儿并非真心感谢，原本万人之上的她竟然要屈尊和一个送茶侍女打交道，真是讽刺，便是当初在醉乡楼，她也有使唤女婢，但是现在呢？
她不甘心，但是没办法，她逃不走，唯有北云斋是一个她无法逃脱的牢笼，想要活下去，只能抓紧九歌这根稻草。
这样繁琐的布局，竟然连个下人都不给我留，明摆着是想让我们在里面瞎转，还没见面就准备给我一个下马威。九歌，你果然有意思。
她几乎把北云斋转悠了个遍才找着所谓的前院，又在门房的引领下走回了西厢房，走过一段僻静的小路，门房一指道，“这就是南烟楼，请。”
天巧儿几乎没被气疯，自己找了这么大一圈唯独忘了近在咫尺的楼阁，不过也不怪她，阁楼藏在一片茂密的红枫后，秋风飒飒这团红色显得格外雅致。
但这样清丽的景色阁楼内却并不清静。天巧儿站在门外，很难想象里头的会是稳重冷僻的九歌。
想了很久，她还是下定决心去敲门，敲门声被里头的喧闹很快盖了过去，正准备再敲，房门突然就开了。
她悬在半空的手几乎敲上了那张突然出现的一张清秀的脸，两人都吓到了对方赶紧退后了一步。
“呀！姐姐有客人？”
天巧儿很快反应过来，勾起她完美的笑容问道，“斋主可在阁中？”
“九姐姐，是来找你的！”那人俏皮的转头对那个半躺在藤椅上的九歌喊道。
“又有人来，喂，要不是你说只有你一个人我才不放你进来！”
“天狼别害羞嘛，你不也玩得很开心。”
“开心什么啊！赶紧出去！”
“哈哈，九姐姐，天狼脸红了呢。”
九歌放下手里的书卷朝天狼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凌乱竖直的短发暴躁的吼声很不搭调，但她看得出，即便天狼不肯承认，他从自己进门后就一直很开心。
“你不进来？”九歌的话是对愣在门口看天狼和一个女子打闹的天巧儿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