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九歌平静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天巧儿忽然觉得自己和她比,差了很多,为何她胜利之后没有半点笑容?是所谓胜利者的骄傲吗?
“见过斋主。”即便不情愿,她还是要叫的,自己的命还捏在她的手里。
九歌点头还礼,抬手介绍那个和天狼打成一片的女子,“这位是孟国公家的小姐。”
孟欣一边和天狼玩闹一边向天巧儿示好,“我叫孟欣,姐姐好。”
“孟小姐客气,鄙贱之人怎敢直言小姐名讳。”天巧儿后退一步躲开了孟欣的热情,礼貌的作揖,“民女天……”
她顿了顿改了口,说了个“文”字又停了下来,顺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娥住在中庭的西厢房。”九歌替她回答,放下书对天狼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欣儿带天狼出去走走?”
“好。”孟欣也看出天巧儿的不对劲,拉着天狼往外走,临走前还特意瞄了她几眼,那双被失落和妒忌占据的满满的眼睛让孟欣有些在意。
等两人走后九歌才抬眸对着一直僵持的天巧儿唤了一声,“萧娥。”
“萧娥?”
天巧儿回过神才知道九歌是在叫自己,“是。”
“你可以回去了。”
天巧儿愣了愣,心有忐忑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九歌盯着天巧儿的眼睛保持沉默,空气静得让人发慌,想做什么?没想做什么,只是这条命留着还有用,仅此而已,“你的命是我的,现在我想留着。”
天巧儿不着痕迹的苦笑一下,抬头对上的竟然是九歌略有愠怒的眼睛,提醒道,“你的事,我没忘。”
心脏漏跳了半拍,这是什么眼神,比面无表情还要可怕千万倍,她在说暗杀的事?天巧儿在心里想。
但九歌很快收了目光,问道,“南烟楼,很美吧?”
天巧儿一怔,回答,“是。”
“这是你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这里是你的禁地。”九歌转动手中的茶盏沉默了片刻道,“伤了他,我绝不饶你。”
“你是指那个孩子?”
九歌一个眼神过去,天巧儿心里便有了数。
“回去吧。”
“是。”
天狼回来的时候萧娥已经走了许久,南烟楼只剩下九歌一人安静的喝茶,落日的余晖透过门缝照进来,天狼的影子不偏不倚映在了九歌的身上。
九歌微微抬头对上了天狼不羁的双眸,金色的阳光照着他漆黑透亮的瞳孔熠熠生辉,邋遢的穿着也挡不住他百看不腻的稚嫩脸蛋上散发的男子英气。
北云斋一年的伙食总算把这家伙养出了些肉,比起原先骨瘦如柴的他,现在看来竟有些俊雅。
若只是这样静静的站着想必再过几年也会有不少女子为他倾心,只不过他一开口说话就辱没了他俊俏的长相,粗狂的声音与样貌格格不入,“喂,你怎么还待在这里啊。”
“在等你。”九歌随意答道放下茶杯的她还赖着不肯走,“南烟楼很漂亮吧?”
“嗯,但是没你的庭院漂亮,那里可以看到市集。”
“你又爬树了?”
“不行啊?”
“喜欢我的庭院可以常来。”
“噢。”
“只是别去西厢房。”
“干嘛?”
“天巧儿住那。”
“那又怎么了。”
“嗯……”九歌想了想,“没什么。”
“你可真麻烦,说话老说一半,你不想我去就不去了嘛。”天狼象征性的踢了她一脚表示抗议。
“小姐,孟大人来了,现下在内客厅小坐。”白敲了门进来。
“嗯。”
“你可终于要走了。”天狼嘟着嘴看九歌慢悠悠的起身。
“夜里凉,要是出来可要记得穿鞋。”九歌的视线扫了眼天狼灰扑扑的脚丫,这双即便冻得通红也不愿意穿鞋的倔强小脚和主人的性格真是一摸一样。
“干嘛一定要穿那东西,麻烦死了。”
“若穿了,我便会有奖励。”九歌临走摸了摸他的脑袋,发现那双张扬的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长高了啊。”九歌在心里想。
孟老国公已经习惯了九歌迟到早退,这次等待耐心十足,丝毫没被九歌姗姗来迟、慢条斯理的步伐惹恼。
“九姑娘。”护国公率先打了个招呼。
九歌一直径直走到他跟前才点头问好,算是还礼,“让孟大人舟车劳顿过来九某深感歉意。”
“九姑娘这是说哪里的话,你医好了小女便是孟府的大恩人,倒是欣儿那丫头常来打扰,只怕会扰了姑娘的清静。”
“无妨,我喜欢她来,天狼也喜欢。”九歌向孟欣投去一个眼神,她只是一笑,很可爱。
“是姑娘客气。”
“欣儿不与我客气,孟老也无需在意规矩,南烟楼前的红枫开得正好,孟老闲来无事也可常来看看。”九歌叫得亲切,孟国公自然笑得开心。
“好,既然姑娘愿意交老夫这个朋友,老夫自然高兴。”
九歌待人的态度开始转变这点就连她自己也没发现,白站在一边偷笑,这欢悦的笑容竟有些苦涩。
“自古逢秋悲寂寥,北云斋的一事一物却在逆天而行。”
孟老指的是从内院天井一路张扬的合欢树,碧绿的叶片丝毫不受冷涩秋风的影响,在浓密的叶片中竟还掺杂着粉绿色的条状花絮。
“合欢花对睡眠有好处,青云特意栽在了院里,没想到都这么大了。”
“姑娘又说玩笑话,青先生才多大,这树少说也有百年了。”
九歌笑了笑躲了个话题,“我有一事想请孟老帮忙。”
“才说不必客气,倒是姑娘先在意起礼节了,但说无妨。”
九歌客气是有原因的,毕竟她问的东西不是寻常人家能打听的,“孟老为白帝征兵买马,可知近些年来,有那座郡县兵役日减,税款降低?”
孟老先是因为九歌对白帝的称呼一惊,但凡人臣岂敢直言君王名讳,接着她打听的事也让孟老略有顾忌。
“姑娘可莫要动了歪脑筋。”
“君权显贵,九歌并无兴趣,况且我一小小女子,要这君权又有何用?”
你可并非小小女子啊,孟老在心中苦笑,不过面前这个平静自谦的女子,他似乎能信得过,“老夫愿意替姑娘查上一查。”
“有劳孟老。”
是夜,天巧儿等在中庭院中发呆,白从她身后路过,见到她落寞的背影摇头不语。
既然入了北云斋,就该将过去放下,即便那时她是怎样的风光,但她似乎不懂。
白也不劝她,毕竟她对这位美貌却心狠的女子没什么好感。
“白?”天巧儿突然回头,见她手里端着茶,笑道,“我端进去吧。”
“没事,我来就好。”
“那怎么行,我也不能闲着,况且我和小姐住得近,照顾也方便。”天巧儿接过托盘推门进去。
白愣了愣,对她的印象又有改变,看来这个女人根本不用劝,“到哪山唱哪歌”的事情,她比自己还要清楚。
不过她怎么觉得,这天巧儿是想挖自己墙脚呢?无奈一笑,退出庭院不知干嘛去了。
“小姐。”天巧儿进来给九歌上了茶,殷情的想帮她卸下首饰。
“你怎得来了。”
“自然是来伺候小姐的。”
“白呢?”
“回去了。”
九歌拆耳坠的手顿了顿,看着铜镜里反射的天巧儿的脸,眼角一瞥,外头站着的人影已经落到屋里来了。
“进来。”是白,她知道。
进来的果然是白,笑脸盈盈的带上门,对着屋里的天巧儿道,“你去抱床被褥来,夜里起风了,小姐会冷。”
白的指示天巧儿自然是不屑于听的,难道她连个伺候女婢都不如,自己起码是文家小姐,她算什么东西?
“萧娥,没听见吗?”九歌冰冷的眼神正在打碎她的梦境,她在告诉自己,现在的她叫萧娥,不是文府千金文雅,不是醉乡楼的天巧儿,更不是那个叫姜文雅的贤妃,她是北云斋的婢女,萧娥。
“是。”她弱弱的回答。
萧娥前脚刚走,九歌便把那杯茶倒进了痰盂,白自然是懂她的,偷笑着将手在空中转了个圈,一杯刚泡好的茶凭空出现,论默契两人当属第一。
“还是我懂小姐吧?”
“你这小机灵鬼。”
“不过小姐,让她留在小姐身边,我很不放心呢。”
“区区人类也能惹你心烦?”一个声音突然加入了主仆两人的悄悄话。
“你怎么来了?”
“北云斋守备松散,随意就能进来。”雅清河略过白直接把视线给了九歌,“监视搜寻我族可是一把手。”
他的意思九歌懂得,雅清河的性子似乎就是这样,想住进来却又不直说,“北雨轩一直空着,里头宽敞你大可带着族人常住。当然,我们不养闲人。”
“不会吃你多少东西。”雅清河转移了话题,这似乎才是他来此的真正目的,“孟府在帮你们调查兵役的事?”
“嗯。”
“这可是皇帝小儿的大忌,你就不怕连累了孟府?”
“你在担心欣儿?”九歌一针见血。
“谁会担心那丫头。”雅清河嘴硬道。
“孟府一向管理军机要务,否则我也不会麻烦他们,皇帝不敢动他们。北雨轩不远,可要我差人相送?”
“不必。”
萧娥抱了被褥过来,正好看到他送九歌房里出去,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不夸张的说,他真是有一张女子看了都羡煞的脸蛋。
“怎得去了这样久?”白问道。
“有人送信进来,便让我带来了,误了些时间。”她回答的声音很轻,像是蚊子的低吟。
信件的署名是孟欣,九歌便拿来看了,除了一些寒暄还有她想要的消息。
孟老的办事效力出乎意料的好,才答应的事情就办妥了,明明是让他不用急的。
“枫州和杏城么……”
“两地相距甚远,一一调查怕是要花上不少时间。”白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插话道,“不如让青云去一地看看?”
“你啊,竟是给青云找事做。”
“他闲着也是闲着嘛。”
萧娥站在一边看着她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愣是插不上话,有些落寞,若斐儿在,她是不是也能和她谈说许多,只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