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可别说这东西,是从我北云斋发现的,冤枉人也要有个限度。”白觉得味道呛人拿了丝帕给九歌,替九歌问道。
“尸体虽不是在你北云斋发现,但我的人却看到是你们的人埋的。”唐辰笑得得意,对身后跟着的属下一指,“你说。”
“今早卯时,我看见北云斋的人抬了东西去南郊,我们一路尾随发现是兄弟的尸体。”那人说的简单,环视四周见到了人群后探头探脑的萧娥,“就是她。”
众人的目光自然都看向了她,萧娥也是惊诧的捂嘴,又不能说这尸体是在半路发现的,左右为难的抿嘴。
“九斋主,此人是我官府的人,你杀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况且他的死状与前几日的死者死状一致,本官有理由怀疑都是你们做的手脚!”
“朝廷之人又怎会深夜出现在我府,希望知府也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九歌半步不让,冷言道。
“本官怀疑你私藏朝廷钦犯特来彻查,难道本官做事还要你允准?”唐辰这下是真的怒了,干脆撕破了脸,“昨夜无果,今日,本官定要人赃俱获,给我搜!”
官府的人在他一声令下之后骚动起来,青云和雅清河挡在必经之路上如同路障,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混账,两个人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唐辰大骂。
雅清河摆出了应战的架势,一脚向后一步,侧身抬手,“请。”
“九斋主,你是想与朝廷为敌吗!”
九歌扯下遮掩口鼻的丝帕,抬眸与唐辰对视,饶富深意的一笑,道,“青云、清河,怎可对知府无礼?快些退下给唐大人带路。”
“不必!”
唐辰执意搜斋,惹得青云不快,九歌不着痕迹的走去,将他背在身后结印的手按下,摇了摇头。
“小九?”看着九歌沉着平静的模样,他只能按捺下来,道一声,“旦凭小九吩咐便是。”
北云斋比外表看上去要大上太多,唐辰的人足足搜了三个时辰才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回来。
众人在没看到天狼身影时都是松了口气,看来那个小家伙躲藏果然是一把好手,但紧随而来的大喊大叫声让他们心里一咯噔,察觉大事不妙。
“放开我!放开!你们这些混蛋!”
天狼暴躁的一口咬在钳制自己的人手上,那人吃痛瞬间甩开,一个人可控制不住他,手上一使劲就挣脱开来,拼命向九歌的方向跑。
“还不快抓回来!”唐辰大叫。
众人一把按住横冲直撞的天狼,将他死死压在人堆底下,纵使他有使不完的力气也断断爬不出来。
将他五花大绑后唐辰特意对照了通缉令,“嗯,不错,可算让我找到了。”
青云和雅清河皱眉,偷看九歌的表情,可她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时间他们也不知是否该对唐辰动怒了。
“九斋主,这下你怎么说?”
“九歌……”天狼一点点挪向九歌,满脸写着抱歉和期待,或许他在期望眼前这个人救下自己。
九歌镇定自若,看着挣扎的天狼闷声不响,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片刻她才开口道,“知府既然已经抓到想要的人了,为何还不回去,是想留在我这儿喝茶吗?”
“九歌,你就没什么想辩解的?”
九歌剜了他一眼,大有不悦之色道,“此事是否真的关乎北云斋,唐知府心知肚明,又何须本斋主多费口舌?”
“既然唐知府认为的真凶已经逮捕归案,想必不用留你用膳才是,何不早些离开审问疑凶?”九歌特意在“知府”二字上加了重音。
“既然人是从你府上搜出来的,你也要随本官一同走一遭!”唐辰给了手下一个眼神。
这下不需要九歌的命令,家仆已经摆好与他们一较高下的姿势了。
空气中的火药味加重,拼杀都是一触即发的事,白的眼神一冷下来,九歌就能察觉要出大事。
“白。”九歌先是稳下白,再是对青云摇了摇头。白那丫头,疯起来可比青云麻烦多了。
“知府大人好大的架势,只不过,本斋主有句话想要问你。若知府府邸偷跑进去一只老鼠,睡了你的床,吃了你的米,你说要怪这只老鼠呢,还是怪自己?”
唐辰微微皱眉,隐隐猜出九歌想表达什么,只听九歌又道,“这只老鼠跑进了我北云斋,知府拿了便是了,为何还要将本斋主扯进来?这等罪过,九某受不起。”
天狼不可思议的看向九歌,心头一揪,好像什么被抽走了,失魂落魄的低下了头。他再不会去求九歌救自己了。
“你的意思是不认得他了?”唐辰瞧了天狼一眼,又扫了一圈看上去就不好对付的家仆,便道,“既然如此,本官告辞。”
“带走!”
天狼任由侍卫将他粗鲁的拉起,经过九歌面前时,他还偷偷瞄了一眼——还是那副冰冷的样子,看来她是真的将我忘了。
白看着天狼被拖走,真是抢也不是,不抢也不是。
眼看着他们手脚不仔细,将天狼的手肘拖出了血痕就心疼道,“喂,你们几个小心点。”
唐辰却趁机钻空子道,“怎么,九斋主不认得此人,你倒认得?”
“唐大人,我劝你最好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白轻声回应,语调凶狠。
唐辰微怔,片刻道,“你要学学你们斋主,知道服软才是聪明人。”
天狼被带走后,北云斋上下不只是管事的,便是连洒扫家仆心里也不痛快。
那小家伙在北云斋住的这两年,虽说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但也在这些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一成不变的生活里,留下了难得的喜悦。
众人都看着九歌的方向,就等她一声令下血洗府衙,但却迟迟等不到她做出反应。
九歌正心不在焉的玩弄着一枚玉佩,似乎并不把天狼当回事。
“小姐,楼主是您两年前带回来的孩子,或许您忘了,但若等您回忆起来,您一定会后悔让唐知府带走他的!”
“小姐,我愿去救楼主回来!”
“我也愿意!”
九歌的手指微停了半刻,又开始走神,终于她再众人的期待下开口了,“今日之事莫要再提。”
“小姐?”
“小姐!”
入夜后,九歌一人独坐在南烟楼的阁楼上,这里被打扫的很干净,不像原有的主人那般邋遢。
今晚月色如醉,她却没有饮酒品茶的兴致。
三更天的时候,阁楼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白碧绿色的眼睛从缝中透过来,落在九歌的身上。
“小姐果然在这里。”
九歌似乎早料到会有人来,空下的几个座位前已经摆好了茶水,只是背对着静静等着。
青云和白是同时来的,只差了前后脚的时间,两人坐下,耐心等待下一位。
一刻钟后,外头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那人走得很急,想必是觉得自己来迟了。
他披散着银白色的长发,两只兽耳微微一耸,才想说话,九歌却转身敲了敲桌角,示意他坐下。
阁楼里没有添灯,对着月光里头就是亮堂堂的。
九歌手里还捏着晌午的玉佩,三人早就眼尖的发现,那是天狼的“九”字玉佩。
“我要离开一些时日。”九歌扯下自己腰间的玉佩丢给青云,“北云斋交给你了。”
她的玉佩与其余四块不同,正面四角各刻着代表四人的浮雕,正中心镶嵌了一刻小小的夜明珠,反面则是同样刻着“九”字。
玉佩在北云斋是身份的象征,见玉如见人。
“小姐要离开?在这种时候?小狼崽怎么办?”白不明白,小姐本是个气傲的人,今日服软已经是料想之外,现在要走她就更看不明白。
“北云斋交给青云打理。”九歌答非所问道,“青云,借你的徒儿一用。”
“小姐随意使唤便是。”
“小姐要出远门还是我陪着的好。”
“西暖阁众蛇蜕皮之期已到,你身为阁主又是他们的前辈,怎能离开?”
“那些小家伙蜕皮哪里需要我看着……小姐竟会忽悠人,我总感觉要失宠了,地位岌岌可危。”白嘟了嘟嘴,嘀咕道。
青云在一旁偷笑,白的状态实在像个失宠的怨妇,碎碎念的技能发挥到了极致。
青风满脸歉意的向白一笑,乖巧的站在了九歌身边,两人站在一起倒有些般配,一个不苟言笑一个笑面春风。
“交给你了。”九歌捏了捏青云的手腕,又一次说道,起身离开。
中庭。
萧娥回到空空荡荡的中庭西厢房有些疲倦。
忽然,屋外突然出现一个高挑的人影,头顶上立着两撮羽毛,月光下闪着耀眼的碧蓝色光芒。
“谁?”萧娥吓了一跳,下意识问道。
那人也不客气,一把推门入内,萧娥与斐儿被吓得不轻。
眼前这人丝毫没有半点凡人的模样,与其说像妖孽,不如说仙气飘飘。
“你是……青鸾?”
青鸾微微一笑,剑指在两人额头上一点,两人瞬间昏睡过去,脑海中一缕青白色的细丝被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