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不放开我的手就断了。”路泉面露痛苦,声音依然沉稳,“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反正总会是因为我抢了你的吃的。”
这口气忽然又变回了路泉,只是后面半句竟然像是在自嘲,都这种时候了,她还能自我打趣,就连她自己都想不通了。
怎么好像一夜长大之后,被另一个灵魂占据过身体之后,自己就变得越来越跳脱了。
孔婴终于回过神来,一寸一寸地松开了她的胳膊,路泉把胳膊收回来,用另一只手揉着,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满或者愤怒,快死的人嘛,难免生前总要受点皮肉之苦,这点觉悟她还是有的。
不过从孔英这一路对她的态度看来,应该也不至于,或者说他本身上神的身份就不屑于虐待她,所以他刚才的失态定然是有原因的。
路泉倒也不恼,只是倒吸了几口凉气,等过了好半天的疼痛劲儿缓过去,才松开了胳膊,抬头对上他。
此时的孔婴,正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眼底有震惊,有欣喜,还有不敢置信,甚至还有泪光在闪动。
路泉被他的眼神给看愣住了,神仙,也会有眼泪吗?
“夕颜……”他轻轻的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颤抖。
路泉没做声,只是接着对上他的眼,一双清泉般的眼睛里古井无波。
“你就是夕颜。”孔婴似乎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费力的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路泉微微动了动眉毛,“不是说有两个灵魂吗?”
她并不知道刚才这会子功夫,孔婴的脑子里已是天翻地覆了,她只是有一些诧异,明明先前还要取她魂魄的人,现在又说它就是夕颜,那另一个灵魂算是怎么一回事?
“你要知道,灵魂除了寄生,还可以有另一种形态,就是共生。”孔婴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她温柔的看着她说。
路泉有些不习惯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做正了身体,把头微微的往后仰了仰,既可以正对上他低下来看着她的眼神,又可以保持一些彼此之间的距离。
“共生是何意?”路泉微微猜到了一些意思,可是又不全明白。
“一般来说,你身体的灵魂才是自己身体真正的魂魄,而寄生在你身上的碎魂需要不断的修复,这个过程一定会伤害到你原本的魂魄,而你自身的灵力就会去消灭她。”孔婴说。
“可是并没有,我并没有发现我自己什么异常,能吃能喝能睡,如果不是这段时间灵力受损太厉害,我比起同龄的孩子来说,身体还算康健,而且夕颜的灵魂也在我的身体里活的好好的,还在适时的时候救了我。”路泉说。
“不错,不只是夕颜的灵魂在关键的时候救了你,你的灵魂也在不停的保护着她。”孔婴说到这里,眼底有着温柔的怜惜弥漫着。
路泉不着痕迹的撇开眼,盯着桌上的盘子,“可我不是她,就算我的灵魂可以容纳她,在她心里的你和在我心里的你是不一样的。”她说这话是为了提醒孔婴,稍微收敛一下自己的态度,这实在跟刚才那个话少无情又高深莫测的上神相距甚远。
“不,你就是她。”孔婴笑了笑,眼睛微微的弯了弯,这应该是路泉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如同雪山上的莲花一样圣洁出尘。
“你或许不会记得了,但在你的某一个前世,一定是自愿用自己的灵魂去容纳夕颜的碎片的,因为每一世等到你寿终正寝的时候,你的灵魂和她的灵魂都会离开身体,那个时候,若你没有用自身强大的灵力封印住她的碎魂,她的魂魄就会在轮回的时候被黄泉的水给冲散了。”孔婴的声音十分温柔,一点一点耐心的同路泉讲解着。
“所以你的意思是每一次我寿终正寝的时候就会恢复记忆吗?那我已经轮回了多少次呢?”路泉问他。
“夕颜当时死的时候,几乎已经魂飞魄散,混沌之戒的力量如此强大,也仅仅保存下来它微乎其微的一丝碎魂,你虽然灵力精纯,但力量尚不足以同混沌之戒相提并论,可见保存下来的夕颜的魂魄竟然更少。”孔婴说到这里,微微的皱了皱眉头,他一直是不愿意回忆这段的,去衡量夕颜碎魂的大小,就会让他想到她魂飞魄散之时的痛苦。
所以他微微顿了顿,似乎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路泉没有催他,他讲话的时候她听的很认真,他不说话的时候,她也可以很安静。
她的性子一贯如此,虽然今天有些异常的跳脱,不过在认真琢磨事情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了。
“而现在你体内夕颜的魂魄,”孔婴没有停多久,又继续说了下去,“几乎已经快要长好了,可是还欠缺一小部分。”
“吾刚才一直以为,它是还需要再将养一些时日,但是刚才吾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她缺失的那部分可能和你灵魂的另一部分长在了一起。”孔婴说到这里,定定的看着她。
“吾要感谢这具身体的另一个灵魂,共生是需要原来的魂魄主动放弃部分灵力供给夕颜,才可以做到的。”他的眼神里带着奇异的光芒,“而且因为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灵魂,要让它们真正的融合在一起,需要一世又一世的投胎转世。才可以借由不同的肉体让它们合在一起的魂魄长得更好。”
“你,到底是谁?为何愿意这样舍身对她?”孔婴突然直勾勾的盯着路泉的眼睛。
路泉知道,他是在问另一个灵魂。
她现在已经差不多听明白了,“就像那只双头蛇一样吗?一具身体里长着两个脑袋?所以有两幅思想,两肚心肠?”
“唔,差不多吧。”孔婴含糊的应着。
路泉有些诧异,他难得这样说话不果断,便又追问了下去,“是,还是不是?”
“是这个道理,只是不会如那双头蛇一般难看。”孔婴勉强开口,似乎是担心自己会介意变得会像那只蛇一样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