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妃是怀过孩子的。
那时候自己二十五六，还算是风韵犹存。
皇上就算再偏爱苏嫔，也不可能每次都留宿在她那里。
一次承宠，她总算是怀上了一个孩子。
可自己盼了十年的孩子，在她肚子里短暂的停留三个月，不曾来过人世，就先离去了。
她知道那个孩子是被苏嫔害死的，在苏嫔彻底落魄的这段时间，也没少过去折辱她。
可宁皖让人告诉她，进了她小厨房的夹竹桃，是宁熏“顺手”拿进去的。
按理来说宁妃不该信这种没由来的话，但那个传递消息的太监是宫中老人。
他还说，“那时候只有苏嫔曾住的宫殿有大片的夹竹桃，我记着宁小姐当初最喜欢往那边跑。”
当时她怀着孕，皇上子嗣稀薄，自然想让皇宫多点人丁，所以安排了很多人检查她的吃住用度。
苏嫔想要将东西混进她的伙食里非常困难，但经常来皇宫，还是个小孩子的宁熏，不会让人疑心。
而且那段时间，宁熏的表现确实有些不对。
原以为是在为她感到难过，可是再一想宁皖说的事，又觉得这人是在心虚。
宁熏是个私心颇重的人，一贯利己不利他人，为她不出世的孩子难过成那副模样，当然是不可能的。
宁妃冷眼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宁熏，什么话也没对她说，只是指使身边的宫女，让人将她扶了起来。
待她以为自己挺过去的时候，又让人将她送回家去。
宁家那边，她自然不会将这事瞒着。
说到底，这些年她们的其乐融融，不过是基于一些条件演出来的。
细腻的白玉茶盏落在矮桌上，茶盏内的花茶在里面缓缓飘动。
白色的花瓣渐渐失去最初的色彩，如同烂泥一般，被宫人随手倒在了树下。
一如连墓地都没有的宁熏。
她当年为了讨好苏嫔，给一直对她宠爱有加的宁妃下毒。
后来又为了巩固自身的地位，残害手足。
若非是留着宁大人还有用处，傅明卓都想直接让他们全都上刑场。
毕竟宁熏做的事情纵然恶心，却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宁家这群人身上。
只能说言传身教。
知道宁熏死讯的时候，已经是二月了。
若是祖父没有去世，这时候应该是他们结亲的日子。
便如宁皖期盼的那样，这一日确实下了一场大雪，去年的冬天格外冷，连带着第二年的二月，仍旧会下起大雪。
平云仍旧很忙，有时候宁皖都找不到他。
傅明卓早年一直是韬光养晦，虽然能拉出来一大堆簇拥他的人，但用着还是不放心，所以大多事情，都交给了平云。
为了以后的美好生活，也为了自己一整个月的婚假，平云表示一切的苦，他都可以扛下来。
只是好累啊。
而且好久没有见到皖皖了，身累，心更累。
几次去见平云，发现他都很忙碌，宁皖便减少了自己进宫的次数。
如今皇后已经不再想见她，她也不必去自讨嫌弃。
她在悉心教导青果。
按理来说，就算真想培养一个帮忙打理后宅的下人，也应该是青林。
但是梦妍和青林之间的矛盾实在是不可调节，她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青果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是她动不动走神。
对于她这个状态，宁皖有些不满意。
原本青果不曾出现这种情况，估计是遇见了什么事情。
不过这是她的私事，宁皖见她没有告诉自己的想法，也就没过多询问。
只是再三提醒了她，不要因为别的事情，耽误了学习如何管制余府的下人。
她是个好运的，若非梦妍刚同意帮她减压的那天又差点和青果打了起来，这份好差事估计也不会落到她的身上。
宁皖拍了拍她的肩膀，“青果，不要辜负自己的好运。”
青果知道宁皖说的好运是什么，来到余家确实是她运气好，能一步升天，直接成了宁皖的贴身侍女，也是她的命好。
但是……她真的好命吗？
青果有些迟疑，却没有让宁皖等她的答复，她脸上带着笑，点头，认同宁皖说的那番话。
不管自己的命是好是坏，不反驳主子的话，才是她该做的事情。
“谢谢小姐提点，刚才您讲的那些，奴婢都记下来了。”
宁皖面无表情的点了一下头，却觉得青果可能只是在敷衍她。
毕竟她刚才时不时走神，心都没在这里，这样的情况，真的能学进去东西？
“算了，几天就先学这点东西吧，出去散散心，或者将你的烦心事处理掉。”
宁皖不打算再接着给青果将一些琐碎的事情，她让青果自己调整一下情绪。
“反正我不希望明天再见你的时候，还是这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青果行了一个礼，对宁皖道歉两句，之后就离开了余府。
事情还得从上个月说起，那时候宁皖进宫去见宁皖，然后就发生了一些不太令人愉快的事情。
宁皖吩咐她去了一趟宁家。
那时候小姐的一位朋友，也在宁家。
胡茵暖捧着一张和自己只有眉眼相似的画像，喊着自己曾经的名字，询问宁夫人，她现在在哪里。
青果当时确实差点进了宁家。
自己模样尚可，那时好多府上都却人手，宁府和余府都想要买几个人。
自己原本是被宁府管事瞧上的，只是那时候宁皖横插一手，才将自己买了过来。
可能是伢子懒散，没在账簿上更改，就让胡茵暖寻到了宁家。
青果期待着是平素那里还有人挂念着自己，却也害怕是谁知道她现在过得不错，想要纠缠下来。
但是这样费心思去思索也没用，还不如直接去询问胡小姐。
她确实不能再这样心不在焉的了，小姐早就表现出不满，再这样自己真的会错失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样的话，让她如何才能甘心？
远近亲疏胡小姐总该知道，再加上余家如今的地位愈发高，她也不会过多为难自己。
只要询问一下就好，也不需要多做什么事情。
她实在是好奇，那里还有谁没彻底忘记她。
谁希望无一人挂念着自己的生死？哪怕青果觉得一切都只是因为利益，仍旧想去询问一声，
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