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茵暖去过几次余家,自然认识青果。
见她过来,还以为是宁皖找自己有事,也没过多注意,只是将人请了进去。
青果捧着一盏热茶,温暖了自己的指尖,她有些拘谨。
大概是怕得到的答复不是自己期盼的那一个。
其实她很希望还有人挂念着她这个很可能早就死掉的家伙。
当然,还是更希望陆家人全都死光,毕竟他们当初把自己换粮食的时候,可没有半点犹豫。
她只是希望有幼时的玩伴,还能记住她。
将自己的来意说出,胡茵暖也只觉得是宁皖的吩咐。
毕竟当初在平素,宁皖对陆家的敌意根本不掩饰。
“是一个交换而已,我帮她找孩子,她则是给我提供一些东西,互利互惠。”
“陆勇?”
胡茵暖觉得有些奇怪,她估计宁皖早就把陆父的名字给忘掉脑后了。
没成想,青果居然能说的出来。
“不是哦,那个人已经死了。”
胡茵暖让人给青果再换盏茶,心里升起怀疑。
宁皖不该是这么婆婆妈妈的性子,至少不会将沿江发生的那些事情全都告诉给青果。
她没那个闲心雅致,也不会有那个功夫。
“我不喜欢和失败者做交易,我们生意人都是迷信的,自然不想让自己沾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青果来的时候,胡茵暖正在算账,原以为她是来传递宁皖的话,便也没把她当成外人。
那把纯金打造的小算盘就被搁置在她的膝盖上,胡茵暖时不时拨弄一番,然后在手边的小账簿上记下一笔。
她的字写得不算多好看,只能说不算是丑。
尤其是刚才为了装逼,特意收笔事往后提了许多,好让自己的袖子能挥出去。
这字迹,着实是……有点惨不忍睹。
眼不见心不烦,胡茵暖索性不再去看那账簿,直勾勾盯着青果。
青果满脸迟疑,她在想自己要不要继续问下去,也在想要不要将自己的身世告诉胡茵暖。
她肯定意识到不对劲了,
毕竟是和小姐一路从沿江回到京城的人,小姐不喜欢蠢货,而和她关系不错的胡茵暖,肯定也是个聪明人。
自己也没想遮掩什么,暴露出来的破绽也太明显了,她看不出来才奇怪。
青果叹了口气,再度询问,“所以您是和谁做的这个交易呢?说不定,我能告诉你一些有用的东西。”
这也算不上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毕竟如今陆母和她养着的那些小姑娘,都被自己换了住所。
别说青果根本不会去沿江找他们,就算是去找,也找不到人。
毕竟她们已经不在平素了。
“她?”
青果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屑。
胡茵暖不知道宁皖因何先去的平素,但是瞧见青果一副对陆家人颇为了解的态度,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原因。
青果清晰的记着自己十余年的噩梦。
那三人就那么将她扔下,头也不回的越走越远。
没有半分不舍。
青果将那一幕记着一年又一年,将那个场景一次又一次写了下来,画了出来,就是怕再相见的时候,自己会因为遗忘,而变得心软。
是他们先不要的她,她又何必舍下身份,去当他们的乖女儿?
青果冷笑,觉得她那做法多少有些可笑,却也感觉自己没必要藏着掖着。
自己又不是做错事的人,而且以她今日的身份,胡茵暖也不可能为了一句承诺,就把她送到平素那里。
没必要瞒着,这种事情说出口,难堪的人只会是他们。
“她和你说过那个女儿是怎么没的吗?”
“死,死了?”
胡茵暖瞪大双眼,脸上带了点怒意。
竟然让她去找一个死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青果将自己刚出说出口的话回味一番,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不太对劲。
“没不一定是死,只是不再是他们的孩子了。”
哀默大过心死,有时候人还活着,在一些人心里,早就已经死了。
胡茵暖看着青果,觉得她要说的事情,会颠覆自己对陆母的看法。
但是她不想打断青果的话,毕竟她看上去好像很难过。
“当初他们为了换口粮食,把我卖了出去,抱着陆阳离去的时候,连回头再看我一眼,都没有。”
青果觉得自己并不难过,但是胡茵暖却从她的眉眼间看出诸多不甘。
“所以我和小姐说,想让他们过得不好写,小姐是个很好的人,而且陆家也算是自作自受。”
如今的结果青果已经很满意了。
宁皖帮她,也不过是沿江之行的举手之劳。
而她不一样,她人在京城,离平素实在是远,就算是想要报复,也有心无力。
而且想着宁皖近日的举动,青果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怕是都不能离开京城了。
按理来说就算掌管后宅,女主人也不会太累,身边肯定有一堆信得过的人帮忙打理。
但是宁皖身边就只有她和青林两个用着还算顺手的下人,而且先前为了让余老爷觉得她有本事,那些事情都是她自己在做。
青林都不曾过度接触的事情,她哪里会知道过多?
可宁皖如今却一副放权的模样。
青果觉得自己应该担心宁皖是不是要跑去别的地方,可她还是在心底升起暗喜。
宁皖这般放权给她,就是明晃晃抬高她的身价。
虽然青林有时候会看她不顺眼,但二小姐待她更胜一些小家族的“姐妹”。
她舍不得这一切,自然不会为了那点陈年积怨而扔下如今获得的一切。
她看着胡茵暖,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惊诧之余,便是释然。
这让青果松了一口气,一切都很顺利。她将刚换上的茶一口饮尽,空茶盏被撂在桌上。
“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找我,如今已经知道了。”
“说这些也不是让您去对付她,我只是说出了当年的实情,如何对她,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无权过问。”
二月的天,寒风令人萧瑟,余雪还未彻底融化。
说完这句话,青果就起身离去。
胡茵暖盯着她被蓝色发带系着的头发,微乎其微的,叹了一口气。